夏瑜正在给画布上的海浪补色时,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海风裹挟着沙粒涌进来,吹得画架上的草图簌簌作响。
裴景序站在门口,昂贵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酒渍。
“阿瑜,你果然在这里。”他踉跄着走进来,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夏瑜身上,“我找了你三天,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还没有分手,你不要听梁子衿挑拨离间。”
现在裴景明进去了,他又能在裴氏站稳了,裴景序不用去讨好梁子衿了。
夏瑜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在画布上洇出个深色的点。
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霜:“裴先生,这里是工作场所,请你出去。”
“工作?”裴景序嗤笑一声,伸手扫过旁边的颜料盘,五颜六色的颜料溅在地上,像幅被揉碎的画,“你跟这个姓陈的孤男寡女待在这种地方,也叫工作?”
陈默闻声从暗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冲洗好的照片。
看见满地狼藉,他皱了皱眉,将照片小心地放在桌上:“裴先生,请你放尊重。”
“尊重?”裴景序猛地揪住陈默的衣领,酒气喷在对方脸上,“一个靠女人资助的穷小子,也配跟我谈尊重?”
夏瑜放下画笔,抓起旁边的洗笔水就朝裴景序泼去:“你闹够了没有!”
冷水混着颜料溅在裴景序脸上,他愣了愣,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转身就要去抓夏瑜的手腕:“你居然为了他泼我?夏瑜,你忘了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
“是我自己熬过来的!”夏瑜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画架上,疼得倒吸冷气,“你给的钱,我早就还清了!至于感情,已经死了!”
裴景序的动作僵在半空,眼里的疯狂慢慢被错愕取代。
他似乎第一次听懂“死了”这两个字的重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陈默趁机拉开他,将夏瑜护在身后:“裴先生,如果你再骚扰她,我就报警了。”
“报警?”裴景序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墙上的速写本上。
那是夏瑜刚画完的自画像,背景是成片的向日葵,画里的人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模样。
那笑容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你真的没有心。”裴景序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
裴景序又来的时候,夏瑜正在给一幅海景画装裱画框。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搓着手,笑得有些讨好:“你以前爱喝这个。”
夏瑜没回头,指尖的美工刀划在木框上,发出刺耳的轻响:“拿走。”
“阿瑜,你别这样。”裴景序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画架旁,“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们和好吧,以后……”
“以后?”夏瑜猛地转过身,美工刀“当啷”掉在地上。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裴景序,你到底听不懂人话吗?”
裴景序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我……”
“我们分手了!”夏瑜抓起旁边的画框,狠狠砸在地上。
木质框架四分五裂,画布上的海浪被摔得皱成一团,“从你让张启明用我和你妈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从你和林微微相亲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从你闯进这里撒野的那一刻起,早就结束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等着你回头哄两句就心软吗?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夏瑜吗?”
裴景序僵在原地,脸上的讨好一点点碎裂,像被摔烂的画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瑜的目光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是了。”夏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能靠画画养活自己,我不需要你的钱,更不需要你的回头,你懂吗?”
裴景序的喉咙像是被堵住,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哭了,第一次当着夏瑜的面哭了,他已经不在乎脸面了。
“阿瑜,我爱你啊!”
他从来没见过夏瑜这样,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所有柔软都藏得严严实实。
“阿瑜……”他哽咽着,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夏瑜后退到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夏瑜真的要疯了,她没有想到裴景序这么死缠烂打。
她都已经放下了,他还在死死纠缠,希望能够和好,这不闹吗?
最后几个字像把钝刀,割得裴景序心口发疼。
他看着夏瑜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着挺直的脊背,突然意识到,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的姑娘,真的被他弄丢了。
“对不起……”他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告诉你爸妈,让你好不容易拿到的裴氏再次弄丢。”
夏瑜别过头,直到裴景序的哭声渐渐远去,直到工作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沿着墙壁滑坐在地,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管如何,在裴景序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利益,再怎么说着喜欢,还不是利益至上。
这段感情,也是夏瑜的初恋,她输的一塌涂地。
夏瑜心想,她再也不会轻易踏入一段感情了。
她要像梁子衿说的那样,当个干事业的大女人,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