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罪该万死!请陛下给臣宽限几日,定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冷哼一声,些许稚嫩的脸上满是厌恶:“朕给你一日!明日此事若还处理不清,你这承恩侯也不必做了!”
“陛下!”楚云飞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臣……”
“退下!”皇帝一甩袖袍,龙案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溅到楚云飞手边。
轩辕澈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指尖在玉扳指上轻轻摩挲。
他注意到楚云飞朝服后襟已经被冷汗浸透,跪姿也有些不稳,看来昨夜确实气得不轻。
“陛下息怒。”轩辕澈适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承恩侯府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皇帝阴沉着脸,手指在龙案上重重叩击三下:“朕念在承恩侯府世代忠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家宅都管束不住,闹出这等丑事,让满朝文武看笑话!”
楚云飞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臣……遵旨。"楚云飞声音嘶哑,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踉跄着退出大殿。
他朝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在初春的寒风中走起路来竟有些发抖。
轩辕澈站在御阶之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目送那道狼狈的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楚云飞这般失态,绝不仅仅是因为夫人**这么简单。李氏掌握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致命……
而且……小皇帝今日格外咄咄逼人,倒像是……背后有人指点。
他目光扫过殿角垂首而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那老狐狸嘴角正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楚云飞的轿子刚在侯府门前停下,他便一脚踹开轿门,面色铁青地冲向内院。
沿途的下人纷纷避让,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贱人!给我滚出来!”
楚云飞一脚踹开李氏的院门,惊得几个丫鬟尖叫逃散。
李氏正坐在梳妆台前,闻声手一抖,金簪啪嗒掉在地上。
“老爷……”她刚站起身,就被楚云飞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妇!”楚云飞目眦欲裂,唾沫星子喷了李氏一脸,“今日朝堂上,陛下当众训斥我治家不严!满朝文武都在看我的笑话!”
李氏被他掐得面色发紫,拼命拍打他的手臂:“放……手……”
“放手?”楚云飞猛地将她摔在地上,抄起案上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向梳妆镜,“我楚家百年声誉,全毁在你这个**/妇手里!”
哗啦一声巨响,铜镜碎裂,李氏吓得抱头尖叫。
楚云飞仍不解气,又掀翻了八仙桌,茶具碗碟碎了一地。
“老爷何必装得这般正气凛然?”李氏突然尖笑起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当年你为了升官,亲手下毒时,怎么不说楚家声誉?”
院墙外的梨树下,楚梨戴着幂篱静静伫立。
听到这句话,她指尖微微一颤。
“小姐……”绿萝激动地看向她。
楚梨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听。
院内,楚云飞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李氏的头发:“贱人!你敢污蔑朝廷命官?”
“污蔑?”李氏癫狂大笑,“你写给兵部的密信副本,我可一直好好收着呢!要不要我念给全府上下听听?”
楚云飞如遭雷击,下意识就想抓住李氏逼问。
李氏却灵活地闪到柱子后,继续刺激他:“当初北境军粮没了,导致边关三万将士的命……”
“闭嘴!”楚云飞暴喝一声,抽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就朝李氏刺去。
李氏慌忙躲闪,衣袖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
她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楚云飞真要杀她,连忙尖叫:“杀了我,那些证据明日就会送到御史台!”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剑尖在距她咽喉寸许处硬生生停住。
楚云飞握剑的手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你……你到底想怎样?”
李氏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解除我的禁足。”
她缓步走到窗前,指着院外那棵梨树,“然后在城南风水最好的地方,给瑞生修一座像样的坟墓。”
“你!”楚云飞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个奸夫,也配……”
李氏真是好大的狗胆!
“还有……”李氏打断他,转身直视楚云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每月初一十五,我要亲自去上香。”
梨树下,绿萝倒吸一口冷气,“夫人对那刘瑞生真是一片痴心,她胆子真大,敢对老爷这么说话。”
楚梨幂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李氏越是嚣张,父亲就越会恨之入骨……
两人狗咬狗,这正是她想看的。
院内,楚云飞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我答应你。”
李氏得意地笑了,伸手抚过楚云飞紧绷的脸颊:“老爷早这么识相多好。”
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还要提醒老爷,若我有个三长两短,那些证据自会有人送到该送的地方。”
楚云飞猛地拍开她的手,眼中杀意翻涌:“滚回你的房间去!明日我就派人去修坟!”
“不急。”李氏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金簪,“我还要去给瑞生收尸呢。”
她故意用最亲昵的语气说出那个名字,满意地看着楚云飞脸色又黑了几分。
夜色渐浓,李氏院内灯火通明。
绿萝趴在墙头,兴奋地朝楚梨招手:"小姐快看!夫人亲自给那奸夫擦洗身子呢!"
楚梨站在暗处,幂篱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漠。
只见李氏跪在金丝楠木棺旁,正用沾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刘瑞生擦拭脸上的血迹。
她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瑞生……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呸!真不要脸!”绿萝小声啐道,“死了个奸夫跟死了亲爹似的。”
楚梨眼底掠过几分嘲讽,若不是情深义重,她又怎么可能在私奔前,一定要她这个女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