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皇后整理了下衣袖,“去宴会上露个面就回去吧。记住,这段时间安分些。”
“是。”
从凉亭出来,皇后凤眸微抬,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
她指尖轻抚腕间的翡翠镯子,声音不疾不徐:“今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甚好,诸位可都赏过了?”
这看似寻常的问话,却让在场贵女们心头一凛。
礼部尚书之女率先反应过来,福身应道:“回娘娘,臣女们正要去赏那株‘姚黄’呢。”
“是吗?”皇后唇角微勾,“那株‘姚黄’本宫最是喜欢,今年开得格外好。”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只是这宫中的花,不比外头,最忌被人胡乱攀折。”
沈凝立刻接话:“娘娘放心,臣女等必定小心呵护,不敢有半分逾矩。”
“很好。”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今日赏花宴上的事,本宫希望就像这园中的花香一样……”
她轻轻嗅了嗅手中的牡丹,“风过无痕。”
众人齐齐福身:“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这才露出笑容:“都起来吧。御膳房新制的牡丹酥不错,诸位不妨去尝尝。”
贵女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
皇后又转向萧霁云:“你也去吧。记住,最近少与那楚家丫头来往。”
萧霁云低头称是,转身时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今日这一出,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楚心落的错。
何况她还主动担下责任,这让他更愧疚,觉得楚心落懂事。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楚梨靠在软垫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柔弱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今日这场戏,虽是她一手设计,但演起来也着实耗费心力。
绿萝递上一杯热茶,小声道:“小姐,接下来我们回府吗?”
楚梨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淡淡道:“嗯。”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楚梨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车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楚将军好手段,不枉本王特意进宫一趟。”
这声音……轩辕澈!
楚梨指尖一紧,茶盏中的水险些洒出。
她掀开车帘,果然见到隔壁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露出轩辕澈那张俊美如谪仙却冷若冰霜的脸。
他今日穿了一袭墨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疏离。
那双深邃的黑眸似笑非笑地扫过来,仿佛早已看穿她的一切算计。
楚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殿下谬赞了,奴婢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轩辕澈轻嗤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而意味深长道,“萧霁云怕是到现在还以为,你是那个对他痴心一片的‘楚心落’。”
楚梨抿唇不语。
轩辕澈也不在意,继续道:“皇后方才召见了萧霁云,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楚梨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殿下既然特意来问,想必是愿意告知奴婢的。”
“聪明。”轩辕澈唇角微勾,语气却冷了几分,“皇后警告萧霁云,让他安分些,莫要再与‘楚心落’往来。”
楚梨闻言,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让萧霁云与“楚心落”的关系被众人看在眼里,却又因皇后的干涉而不得不疏远。
如此一来,萧霁云心中的愧疚与不甘只会越来越深,而楚心落的“痴情”形象也会更加深入人心。
“怎么,不满意?”轩辕澈见她沉默,眸光微沉。
楚梨摇头,低声道:“不,殿下带来的消息对奴婢很有用。”
轩辕澈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物尽其用,连本王都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
楚梨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奴婢不敢。”
“不敢?”轩辕澈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抗拒,“楚梨,你胆子大得很,连本王的浴桶都敢钻,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楚梨呼吸一滞,脸颊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发热,却不敢挣扎,只能硬着头皮道:“当时情况紧急,奴婢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轩辕澈松开手,语气陡然转冷,“楚将军这出戏演得精彩,可别演着演着,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修长的手指转了转手腕上的黑曜珠手串,漫不经心地说,“本王还等着你好好报答呢。”
楚梨眸光一闪,迅速收敛心神。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却异常坚定:“殿下放心,奴婢心中有数。这场戏,奴婢定会演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半途而废。”
她前世所受的折磨,一定要他们十倍奉还!
“哦?”轩辕澈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楚梨抬眸,目光清亮如雪,“是奴婢欠殿下的,一定会还。”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轩辕澈。
他低笑一声,如冰棱相击,清冷中带着几分危险:“记住你说的话。”
他忽然倾身向前,在她耳边低语,“若你敢食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楚梨浑身一僵。
还未等她反应,轩辕澈已退回原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滚吧。”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楚梨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绿萝小心翼翼地递上帕子:“小姐,您额上都是汗……”
楚梨接过帕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轻轻擦拭额角,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位九王爷,变脸的功夫当真是一绝。
前一刻还似笑非笑地与她耳语,下一刻就能冷着脸威胁。
这般喜怒无常,难怪朝中大臣见了他都退避三舍。
绿萝却忧心忡忡:“小姐,九王爷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楚梨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会。”
他若真想对她不利,就不可能帮他。
她掀开车帘,望着渐行远去的马车。
这位殿下,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