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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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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苦笑一下摇摇头,将茶盏重新放回桌案上。

“老师您就莫要取笑我了,实在是我今早被气着了,才会有这般失态。”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书筏,透过帘帐递给了徐华年。

“这是今早送进京里的信件,我自己亲手誊了一份。”

徐华年将书筏接过,也不展开去看,而是随手丢进了一旁盛接废茶汤的瓷皿里,嘲笑道。

“我看这东西做啥,想让我和你一样挨气一遍?你那点小心思我还在书院教书的时候就看得一清二楚。会有这番状况你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无外乎是那些清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了一些,你就气不过了,那你这二十年怎么熬过来的?”

人影讪笑一下,摸摸脑袋。

“老师,你也说我这二十年是熬过来的,要不是您和我那小侄子突然回来,就算有那几位老人帮衬,我也只能继续在人前装模作样地熬着,还能怎么办?只有在您面前,我还能放松一下。我天生就不是坐在那位置上的料,如果长兄走前没有给我送那封信,让我替他坐上去,就算廖玄机再大的能耐,我不愿意,他也强迫不了我。结果我自己一个人就坐了近二十年的牢,要不是他们发现了我小侄儿,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要做多久。”

他发了一大通牢骚,突然话锋一转,叹起气来。

“老师,你说有些时候人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想着早点挣脱这牢笼,每天夜里睡觉的时候,都在梦里埋怨我那老哥把这烂摊子抛给我,结果如今看到希望了,有些时候又不想我家那小侄儿被发现,他如果一直被倾城护着,一辈子过得平平安安的,或许会更好,可又会想着如果他不出现,那我怎么办?难道我就一辈子守着那破椅子过了?”

徐华年抿了口茶,笑道。

“那你自己说说,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坐在王座上替你哥哥姐姐孤零零地守着这江山,还是倾城?”

那人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自己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

“就不能有第三个选吗?”

赫然便是先前出现在燕京朝议大殿上的燕王,姬凤词。

此时的姬凤词哪里有先前殿上那般苍老,近乎五十的年岁,却保养得体,面上做了些伪装,粘了一缕青须,看着温文尔雅,毫无帝王威仪,反而像是浪**游舟的世家老爷,文人墨客。

“什么选项?”

“我想要和倾城一起看小侄儿替我那不负责任的哥哥姐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守着这江山。”

徐华年哈哈一笑,呛道。

“那你可得早点动手,不然等你那便宜小侄子到了京城,把你想了二十年的姑娘一救,转头就跑得不见踪影了,结果又是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燕王宫里和那群清党玩过家家的游戏。”

姬凤词急了。

“他敢!我们花了这么大功夫,甚至连澜城都让给了鲛人,还搭上去了个背水军,目的就是为了让那臭小子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进燕京,他敢救了人就跑,我非给他抓回来绑水牢里蹲个十天半个月!再把他腿给打折了,找十个八个宫女把他轮了,想走?可以,给老子姬家留个后再走!”

“你自己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都说侄儿像舅,你们虽然没见过面,但那小子在应城混了十八年,和你上半辈子天天混迹在花丛里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讨厌死了被束缚,你是不知道,别人如果听说自己身世是前朝太子,怕是会兴奋得一蹦三尺高,那小子可好,反应平淡得很,满脑子就想着怎么让你们姬家和廖玄机那些破事别缠上自己。”

姬凤词突然眼里露出了一丝悲伤。

“生在帝王家,自然该肩负起自己血脉带来的责任,若不是哥哥姐姐两人遭奸人陷害,走得突然,这燕国在他们两人带领下,二十年都不知道能发生多大的变化。比起我们这种二赖性子,他们才是最应该坐在燕宫王座上的人。”

茶室里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良久,徐华年才出口说道。

“好了,你这惆怅够多了,老夫可不是要和你喝茶叙旧忆往昔今地,朝里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那小子怕是已经出了澜城,到驻马山了吧?”

姬凤词缓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别致的折扇,递给徐华年,正色道。

“嗯,这是昨夜突然飞进宫里的木鸟,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绕过宫里层层把守的禁军的,我估摸着是那位的手笔,也就没有拆开来看,特别带过来给老师您一道看的。”

徐华年接过折扇,摩挲了片刻,才摁下了扇柄两端镶嵌的彩色宝石,看着手里折扇几次变化易形,变成一只飞鸟停在自己的手心里,活灵活现地轻轻啄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啧啧称奇道。

“那人的手段确实厉害,这天下间能让我看不透的人,除了凉风和悬圃山上的那几位老顽固,就只剩下下山后的这几个人了。”

他取下鸟爪上某处关节,掏出一张信笺看了起来。

姬凤词在旁等候,听到徐华年这般说起凉风山的事情,突然回忆起今早的一幕,说道。

“老师,我突然想起今早朝议时,那位月前赴京的新书使突然也进了朝议旁听,似乎对于澜城的事情颇有兴趣的模样,但看他没有打开手里的史书记录,是不是那位书使发现了什么异样?”

徐华年头也不抬,看着手里信笺随口问道。

“哦?那书使自称为何?”

“他说他叫方亭侯。”

徐华年手上一抖,险些把手里的信纸给撕了个粉碎,他抬起头来,看向姬凤词难以置信的说道。

“他说他叫什么?”

姬凤词疑惑地回答道。

“他进京时曾入过宫里,当时他自称凉风山新下山入世的书使,自称方亭侯,您也知道,凉风山书使百年一换,半年前老书使回了凉风山,本来我还以为新书使不日就会入京,结果却等了半年,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假冒的,让他拿出凉风山信物,他也拿不出来,要不是他手里那一卷史书只有他能翻开,我就险些把他赶出燕京了。”

他说着,却看到徐华年似乎有些不安,疑惑道。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却听茶室外响起了一个少年清脆悦耳如莺歌的声音。

“我想,徐老先生是想躲那里比较合适吧?徐师兄,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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