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城覆灭的消息在数日之内传遍了燕国,甚至传出了赤县神州与阳州之外,传到了其余大昭九州之上。
遥遥燕京都城,还未到上朝的时辰,便响起了紧急议事的钟声。
几名府邸距离皇宫较远的官员的轿撵才停在宫门,就急匆匆下了轿,鞋都没来得及拔上,就朝着议事的大殿奔去。
一路踏着七宝云梯,抚遍玉栏石楯,上得大殿廊台之上,绕过四人合抱雕金盘龙梁柱,跨过玉制的殿槛,穿过撰满锦书道文的纱帘幔布,入了殿中,但见后台高座,雕龙刻云,伞盖悬空,铃铎飘摇,铃音袅袅。主座高台,其下双侧,列座排开,早已是坐满了人影。
待那些官员大臣才落了位,还没来得及站好整理衣物,殿后珠帘里便走出了一道身着华丽玉服的人影。
那人在几名侍者的搀扶下,一路踏上主座之上,没有落座,而是站着看向殿下群臣,又看了看主座旁侧的一处红木镂空的雕椅上安坐的一位老者,出言问道。
“咳咳,廖师,本王可以开始了吗?”
那人影便是燕国如今的主人,燕王姬凤词。
只是这位王者看似不过五十余岁的年纪,可周身散发的暮气之盛,比起端坐一旁满头白发的廖玄机更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廖玄机见君不拜,这是二十年前燕王登基时特赐的恩典,此刻这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老神在在地安坐在椅上,闻言笑道。
“燕王陛下开始吧。”
姬凤词见状,得了廖玄机首肯,才转过身来,看向朝着自己伏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大臣,又咳嗽了一声,才颤颤巍巍说道。
“诸位请起。”
群臣连谢三声,再叩首谢恩,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姬凤词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开口道。
“让人上来吧。”
身旁管事太监立马会意,又悄悄看向廖玄机,见廖玄机颔首,这才扯着嗓子喊道。
“传烽火监察使上殿叙话!”
烽火监察使是燕国用于传递军情或紧急情报的衙门,二十年前因为关山大败而由廖玄机建立,归帝王所辖,唯有燕王与手持节印的重臣可以调动。
烽火监察使早就等在门外,入殿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长得男生女相,怀里抱着一本硕大的书卷,另一只手负在身后,信步入殿。
众人见这年轻人入殿中,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就连端坐在上的两位也有些意想不到,燕王姬凤词率先出言问道。
“书使先生,这正在殿前议事呢,你若是有何事,可以等一会儿吗?”
那年轻人倒是礼貌得很,他将书卷夹在胳膊下,行了一个抱拳礼。
“在下只是为听澜城之事而来,燕王陛下可以不必管我,我在殿旁呆着就是。”
没有人插言多嘴,即便知道这位年轻人见君时所行礼数不对,也无人作声。
姬凤词闻言点头笑道,让人给那位书使看座,那年轻人含笑谢过。
等此间事了,听管事太监重新扯开那尖锐的嗓子喊着。
“烽火监察使禀报军情!”
那烽火监察使才醒起自己还有事要禀报,连忙将头抵到了铺着青玉砖的地上,生怕待会儿燕王发怒时会牵连自己,连脸都不敢抬起,颤声说道。
“禀报燕王殿下,两日前澜城午夜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烽烟,当夜鲛人突入城中,澜城守卫背水军因其将军罗卫国守城不利,导致一夜激战过后,整座澜城陷入鲛人之手,背水军共计千余人全部以死殉国,澜城府君张宪发现不妙,当机立断率府军突围,又炸破城墙阻止了鲛人攻破澜城后出城扩大灾情的可能,也因此侥幸活下性命,张宪大人已经传信京中,信中张大人说其数日后便能回京,并有背水军因不满我朝政策,意图谋反的证据。”
果不其然,烽火监察使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王座之上的燕王殿下已经气喘吁吁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到燕王已经抄起了一旁的一块镇纸朝自己砸来,连忙低头躲过。
燕王听得烽火监察使如此言说,已经气得眼冒金星,他砸完镇纸,缓了好久,才气喘吁吁地骂道。
“罗卫国这个狗贼!居然胆敢勾结鲛人,实乃人奸,要不是这老货死在澜城了,不然本王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把他的尸体挂在燕京城上日晒雨淋!让全国的百姓看看这奸人的下场!”
他骂骂咧咧,全然忘记了还有国事需要商议。
廖玄机见燕王这般模样,怕是已经再难与其商事,只能让旁边的管事太监伺候着离开,自己站起身来,背手而立,看着台下群臣皱眉道。
“事后鲛人动向如何?”
群臣像是早就习惯了燕王不在,廖国师代劳的场景,立即有人上前奏报。
“鲛人如今据守澜城,并未进一步出兵。”
“澜城损失如何?百姓可还有逃离出来的难民?”
“如今还未查明,但澜城似乎除了张宪大人成功逃离之外,怕是难有人能够逃离。”
“哼,废物,去查!”
“是!”
廖玄机缓了缓,开始对整个澜城军情状况的应对一一吩咐下去。
群臣皆没有觉得不妥,纷纷应声接令。
一时间整个燕京宫中风起云涌,数道调令下发,许多官员开始出发执行政令。
而一些与廖玄机不合的官员却未出言阻止。
因为朝中皆知罗卫国与反清党的诸位核心大臣关系匪浅,此时罗卫国有叛国勾结鲛人之嫌,这些与廖玄机不对付的大臣没有被廖玄机趁机刁难就已经算是喜事,哪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当被火铳打的出头鸟?
就在宫中忙碌时,燕京闹市的繁华似乎并没有受到澜城的影响,除了给那些饕客和说书人更多的谈资,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
依旧是原先那处闹中取静的茶苑。
徐华年一人端坐在茶几前,摆弄着眼前的茶具。
他刚刚烹好了一壶山泉沏的菊茶,就听到院子外有人匆匆走了进来。
徐华年将茶盏分好,还没等那人走进来时嘴里的“气死.....!”说完,就推了上去,说道。
“**清火,你喝一口消消火气。”
那人愣了一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了半晌,才盘腿坐下,一口将**茶抿了个干干净净,连呼好烫。
“老师,你这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这茶是才泡好的,嘴都气泡了。”
见对方似乎已经将怒火转移,徐华年才笑道。
“谁叫你这么心急的,须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什么时候等你彻底冷静下来了,咱们再开始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