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头两句话，已经砸实了我的想法。

他很可能就是陈三的爷爷，陈六斤。

“陈近水，他很好。”

“好，他很好，这就好……”白发老头儿听到我的话，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可是，一转眼间，他又产生了一点怀疑，颤抖着说道：“你不要骗我……早些年，有人给他卜卦算命，说他命运多舛，他……他真的好吗？”

“真的好。”

我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这句话，我知道，陈三祖孙两个，感情极深，陈三从小就是他爷爷拉扯大的，陈三平定天崩的时候，陈六斤就死在了这里，这种感情，已经不是语言可以形容出来的。

陈六斤已经变成了死灵，他日夜牵挂的，就是陈三，要是我真的实话实说，对陈六斤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和伤害。

“我是他的朋友，很好的朋友，过命的交情，他很好。”

“别骗我，别骗我……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他就是我的**，这孩子从小命苦，活的不易，真的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他一切都好，他成了家，和苗玉结了婚，还有个孩子，名字叫陈凡。”

陈六斤死的时候，陈三还没有成家立业，但提到苗玉，陈六斤肯定是知道的。我说的每句话都在路，陈六斤对我的怀疑，瞬间就消失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孙子好，跟陈三交往的人，他也觉得好。

“苗玉……他最后还是娶了苗玉……苗玉还好吗？”

“很好，只是身体差了点，近水哥现在不叫陈近水了，当时平定天崩，他惹了麻烦，改了名字，现在叫陈三。”我只能睁着眼睛，继续撒谎：“苗玉没有什么大碍，他们俩的孩子，今年都六岁了，脾气像三哥，长相像苗玉……”

“好……像苗玉好，俊俏……”

陈六斤是七门的人，跟老鬼是一辈儿的，老鬼的儿孙都是陈六斤的后辈。说起来，陈六斤和老鬼的交情，已经好几十年了，同门兄弟，情同手足，他也不可能忘记。

这一次，我是真的没勇气再撒谎了，提到老鬼的时候，我只能实话实说。

“大哥还是……还是故去了……是啊，人都有那么一天，谁都不会例外……大哥一辈子光明磊落，死了能升天……这条路太险，出来再说，出来再说……”

我慢慢从狭窄的小路走到了尽头，那个妩媚的女人看着把陈六斤拿捏的很死，但陈六斤真要说什么，做什么，那个女人也不出声。

算算日子，陈六斤陨落在这里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很长，但这儿跟大河滩相隔万里，现在又是阴阳两隔，陈六斤就觉得，自己离开大河滩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心里最牵挂的，就是陈三，从我这里知道陈三没有事，陈六斤就很高兴，他问了很多河滩那边的事情。

恰好，陈六斤的那些故人，我也认识一些，一说起来，陈六斤又是开怀，又是感慨。

只不过，有的人终究上了岁数，比如黄沙场的血眼老刀，跟陈六斤也有交集。

听到血眼老刀的死讯，陈六斤的语气里，又生出了很多伤感。

我们聊了半天，把河滩那边的事都说的差不多了，陈六斤才想起来问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孩子，你放心，有什么，尽管说，你是水娃子的兄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情况，不是太好。”

我把第二次天崩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对于天崩，陈六斤是很了解的，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还会有第二次天崩。

如此一来，陈六斤就知道我到这边来的目的。

“孩子，大忙帮不上，小忙肯定还是会帮的，从这里到自然天宫的路，我知道，我引着你去……”

“先等等。”妩媚女人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等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打断了陈六斤的话，问道：“陈近水是什么脾气，我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自己怎么不来？怎么叫你来了？”

这话一下子把我问住了，刚才跟陈六斤撒了谎，现在就得圆谎。

妩媚女人一提，陈六斤也回过味了，他们都知道，陈三是那种认准了一条路就必须一口气走到黑的人，河滩出了这样的大事，陈三没有躲开的理由。

“河滩现在的风声很紧，不光大雪山的人，还有九黎的人，都掺和了进来，我没有什么资历，在河滩那边镇不住，三哥就不一样，他的名头还在，所以，这次只能我来。”我压着心头的悸动，解释道：“还有一件事，你们怕还不知道，三哥平定第一次天崩之后，人家都说，他的本事被天收了，如今已经施展不出涅槃化道，到自然天宫去，千难万险，没有涅槃化道，他可能扛不住。”

这个慌撒的，算是有理有据，那个妩媚女人心很细，也没察觉出什么破绽。

“我现在这样子，给水娃子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陈六斤有一点懊恼，死灵是没办法离开这片山地的，离开这片山地，就会灰飞烟灭。

他生在河滩，长在河滩，最后却再也不能回自己的家。

听人说，陈六斤这一辈子，其实很复杂，但不管怎么复杂，他终究还是陈三的爷爷，是河凫子七门的人。

他的心，还是向着七门的。

看到陈六斤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我心里也很多感触。一个人，不管生前如何如何，有多大的权势，有多大的神通，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现在并不奢求谁能帮我的忙，因为寻找序章这件事，本身就带着很大的运气成分，不是说人多就一定能办成事。

我只希望可以安安稳稳的到达自然天宫，从庞云岚那里得到一点线索，只要能进入天宫，我觉得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走，咱们走，你有事，不能耽误。”

陈六斤和那个妩媚女人起身就给我带路，这里离那片群山，已经不远，进入群山之后，里面的路弯弯曲曲，有些地方看着能走，但走一段就会发现，是一条死路。

幸好陈六斤对这里的地形很熟，马不停蹄的带着我走，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已经赶到了这片群山中最高的几座山峰跟前。

这几座山，就是我先前看到过的那几座，已经分辨不出具体有多少米的高度，山的上半段，完全都被云雾所缭绕。

“顺这条路上去，就能到，路不是很好走，不过你有功夫，应该不算难。”

“小哥，不是不想送你上去。”妩媚女人在旁边说道：“那座劳什子天宫，都荒了多少年了，但门口有辟邪的石雕，那还是他们的老祖爷留下来的，我和六哥进不去。”

“带到这儿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

我看了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吃的喝的，还足够用一段时间。整理好了行装，我吸了口气，一步就跨上了上山的那条山路。

山虽然高，但已经在我眼前，我的目标就是自然天宫，这个目标，如今近在咫尺。

“孩子，记住，进去之后，不管能不能办成事，都要留条命，活着出来。一次不成，算不了什么，只有活着，才会有下一次，千万记住，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