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妩媚的声音里，还有一丝戏谑的语气，看着眼前的环境，我很怀疑，这道声音就是死灵。

魏云亭说过，死灵很少会直接把人弄死，他们喜欢捉弄人，折磨人，看着人在绝望之间苦苦的挣扎。

而这道妩媚的声音，显然是想在这条绝路上不断的给我精神上的打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打量了一下脚下的这条路，现在的处境，真的是很糟糕，死灵只要施展点我预料不到的手段，就可能把我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到这儿来的人，都要死，如果你运气好，没被我遇见，那你可能死的慢一点，要是被我遇见了，死的就快一点。”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听到对方的话，立刻就想起了死去的巡山人。

我现在怀疑，从我走水路的时候，这道妩媚的声音，其实就已经盯上我了。巡山人或许就是她弄死的，魏云亭或许也是她冻结到冰块里的。

她独独放过了我，并不是什么好心，她只是想让我在忐忑不安和高度紧张中自己折磨自己。

“没有好处啊，可我就是喜欢看见人临死前的样子，越是死的痛苦，我就越是开心。”

我已经明白了，对方专门挑选这个地方出现，本意就没打算让我活下去，滑溜溜的小路两旁，都是深渊，掉下去绝对会摔成一滩肉泥。

我不可能服软，更不可能屈膝求饶，真被逼到无路可走，我也只能拼了。

我站在路上，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因为心里紧张，拳头攥的很紧，几根指骨发出了一阵咯嘣咯嘣的声音。

“哎哟……你还想动手啊……”

这道妩媚的声音再次飘来的时候，我猛然看见身后的鹅毛大雪中，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淡淡的，如同一缕轻烟，影子虽然很淡，却还是能看出它的形体。

那是个女人，果然上了年纪，看上去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这个女人天生雍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与此同时，我心里的紧张程度就更大了，因为魏云亭告诉过我，死灵没有形体，一般都要附着在物体上，才能显现出来。

可是，这个死灵没有借用什么附着物，直接就显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这足以说明，她比别的死灵更可怕。

我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是否能够对付死灵，只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一拼。

“你可吓死我了……”这个妩媚的女人轻轻拍了拍胸口，说道：“六哥，你快出来吧，你没看到，人家要打我呢……”

“别闹了……”

这个妩媚的女人一吆喝，在前方小路的尽头处，也显出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道影子是个老头儿，腰身微微有些弯曲，一头的白发。

“六哥，咱们来打个赌好不好？”妩媚女人冲着那道淡淡的影子说道：“咱们赌这个人会不会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天晴，不要闹了。”这个白发老头儿似乎对这个妩媚女人很没脾气，皱着眉头说道：“他不是自然道的人，又不该死，何必都赶尽杀绝，让他走吧。”

“六哥，这世上，有不该死的人吗？”

妩媚女人似乎天生就是这个白发老头儿的克星，她反问了一句，白发老头儿就不出声了。

“你快一点，我们在打赌。”妩媚女人冲着我说道：“跳还是不跳？”

到了这种地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的拳头微微一扬，脑海中的涅槃世界条件反射般的浮现出来，一缕淡淡的金芒，在拳头边缘唰的闪了过去。

“你是死灵，已经死过一次了，我就算真的要跳，也要拉你垫背，让你再死一次！”

“咦？你……”妩媚女人一直都在笑，而且笑容里全是幸灾乐祸般的嘲讽和挑衅，可是她的笑容突然就凝滞了，吃惊的看了看我。

白发老头儿应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时候，他的影子猛的一闪，形体好像更清晰了一点。

“你是谁！”白发老头儿的语气突然就重了，而且，话语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你到底是谁！”

“我是过路的。”我觉得，那个妩媚女人压根就不讲理，而白发老头儿看起来还有道理可讲：“我不想招惹你们，让我过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在问！你是谁！”白发老头儿语气中的激动一瞬而逝，我原本以为他还能讲点道理，可是，他明显怒了，而且惊疑不定。

“你是大河滩的人？你是怎么死的？”

“我在问你话，你要是不答，我就不客气了！你……你的涅槃化道！是跟谁学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妩媚女人和白发老头儿之所以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是因为察觉到了流淌在我身躯中的涅槃气息。

能察觉到涅槃气息的人，都是熟悉它的人，不熟悉的人，很难辨别出这种特殊又轻微的气息。

有的线索，其实是隐形的，只要把细节串联起来，就能得到个大概的结果。我之前判断过，巡山人是被人用涅槃化道给杀掉的，现在遇见了这两个死灵，他们也不否认自己就是杀了巡山人的元凶。

换句话说，这两个死灵，起码有一个练过涅槃化道。

还是那句话，除了我之外，练过涅槃化道的，都是陈家人。

我也感觉有点震惊，陈三的父亲尚在，只是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很少露面，陈三的太爷爷，祖爷爷，都已经过世很久。

唯独他的爷爷陈六斤，是上一次平定天崩之前，死在自然天宫的。

这些往事，陈三也是喝酒了之后，简短的跟我提过，因为是家事，所以我不方便多问，他随口一说，我随意一听。

现在一回想到这些，我隐约就有种感觉，这个白发死灵，是陈三的爷爷，陈六斤？

陈六斤过世的时间并不算很长，河滩上如今还流传着他的故事。很多人都说，陈三的性情脾气，像极了他的爷爷陈六斤。

陈六斤当年也是黄河滩有数的风云人物，涅槃化道一出，无人能与之争锋。

“小子，问你什么话，你照实说，全都说了，留你一条命。”妩媚女人在后面冷冷的说道：“但你记住，千万别撒谎，要是撒谎，你会死的更惨！”

我不搭理这个女人，只是望着白发老头儿的影子，影子在不停的闪烁，若有若无。

死灵是念力，念力是人的意识，人死了，并不代表一切归零。意识里还承载着生前的很多记忆。

白发老头显然愤怒，疑惑，激动，各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我甚至能看到他淡淡的影子，似乎流出了一抹泪痕。

“你是大河滩的口音，你是大河滩的人……”白发老头儿的语气，又低沉的下来，他急促的问道：“别的事，先不提，我问你一个人，你告诉我，认识不认识他？”

“你问，我只要认识，绝不撒谎。”

“那人……叫……陈近水，你……你认得吗？”

白发老头儿问的小心翼翼，我很理解这种感受，因为，他问的人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他很想知道对方的情况，可是，他又害怕问了之后，得到的是噩耗。

“陈近水，我认识，七门的陈近水。”

“是！是七门的陈近水！”白发老头儿仿佛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你跟我说，他怎么样？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