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黑乎乎的小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它的形状大小，应该是从头骨的眼眶硬塞进去的。

这颗小球塞进去容易，想要取出来，却费了老鼻子的劲了。我和魏云亭忙活了好半天，才算把这颗小球给弄出来。

小球取出来之后，看着球体表面的锈，我就能认出，这可能是一颗铜球。

铜球外面的铜锈，被我一点点的清理掉了，铜锈大概清理干净以后，这颗铜球的真面目，就呈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颗小小的铃铛，表面有一些花纹，被锈迹所覆盖，看的不是很清楚。铜铃铛虽然很小，却非常的精巧，等铜锈被清理，轻轻一晃，铜铃铛还能发出声音。

铜铃铛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这声音却好像一下子把我的脑袋给震晕了。

这种眩晕，就如同突然转了几十个圈，又如同喝了酒，脑子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但视线和思维，可能都有一点迟滞。

我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铃铛，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很快就握住了铃铛，不让它再发出响声。

铃铛声带来的余波，还没有消失，在脑袋感觉微微眩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一般的泛起了一幕一幕场景。

那仿佛是很久远之前的画面了，画面的远处，有一条奔涌的河流。

河流的水，还比较清澈，但我认得出，那就是黄河。

河道的两岸，是一片广袤的平坦地带，此时此刻，正发生一场激烈的战争。不知道有多少人厮杀成了一团，呐喊声，金属的碰撞声，惨烈的嘶吼声，完全交织成了一片。

战场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因为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意识清醒，脑海中的画面就不是太清晰，但我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个很确定的猜想。

这场大战，就是很多年前发生在中原地区的那场战争，古九黎部族北伐中原，在黄河流域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很快，脑袋的眩晕感渐渐消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了。

我产生了这种感觉，魏云亭离我那么近，也产生了同样的幻觉。毫无疑问，这样的幻觉都是这颗小小的铃铛引发出来的。

除了脑海里出现的幻觉，我并没有别的什么不适。如此一来，我的胆子就大了一些，重新拿起那只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果不其然，铃铛声又传出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重新出现了刚才的幻觉。幻觉的画面和刚才有所区别，但仍旧是在黄河流域，仍旧是那场决定着华夏命运的战争。

我和魏云亭来回试了几次，出现的画面，一直都是这样。

我开始推测，这只小铃铛是什么人放在颅骨里的，现在说不清楚，但铃铛一晃动，就会让人产生这样的幻觉，这充分说明，铃铛是所承载的信息，都是来自上古时期的那段久远往事。

那场战争，早已经结束了，但战争所留下的后患，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此时此刻，我敢确定，不管这副骨架生前是什么人，一定都跟这个事件有着很紧密的关系。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想方设法搞清楚骨架的身份。

类似这样的情况，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过话”，一个是“问骨”。

骨架在这条鱼的身躯里，肯定很长时间了，早已经超越了可以过话的时间段，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问骨。

问骨这个行当，在河滩也流传了很多年，在很早以前，问骨属于方外旁门里的三大玄门之一，是非常神奇的职业。

问骨不太好学，所以门徒子弟一直都不算太多，到了这百十年间，问骨的人越来越少，现在整个黄河滩上最有名的问骨人，就是西营口的赵家。

“老魏，你自己琢磨一下，这件事究竟要不要追查到底。”

“查。”魏云亭毫不犹豫的说道：“咱们的事，可以少等一等，反正已经耽误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多耽误几天，这件事要是不弄清楚，我心里就跟扎了个钉子似的。”

我和魏云亭商量好了以后，当即就准备动身，从这里到西营口，光靠步行，最少得四五天时间，得抓紧赶路。

说书人和阴阳李站在原处，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跟说书人交代了一下，这条怪鱼已经死了，说书人后面几天应该不会再遇见什么怪事。

“陆远，你赶紧走吧。”阴阳李一听我们要走，好像催着我们离开似的，不过，话一出口，他又立刻小声解释道：“陆远，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赶你走，就是你那个瞎子朋友，又凶又狠，我看见他害怕……”

“你庆幸吧。”我看着阴阳李说话之间又是噘嘴又是摇头，也不想多看他：“他瞎了，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他要是不瞎，看见你的样子，肯定要打死你。”

我跟说书人父子道别，和魏云亭一起带着那具包裹起来的骨架，急匆匆的朝西营口而去。

我们俩走出去了很远，四下无人，我才开口询问魏云亭。

“老魏，刚才说书人说起他那个雇主的时候，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别藏着，照直说出来。”

“陈年旧事，我自己都不想再提了，没什么意思。”

魏云亭不是太想说，但我回想他之前的举动，就越发感觉奇怪。

这些事，可能触碰到了魏云亭的内心，他这个样子，我就不太好意思一直追着问了。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说与不说，其实都没有什么。”魏云亭放慢了脚步，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你跟陈三的关系不一般。”

“的确是这样。”

“可你恐怕不知道，我跟陈三有大仇。”

“你和陈三有大仇？有什么大仇？”

魏云亭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他们这样的人当年被找到的时候，岁数都还不大，即便有父母，可能也都死于非命了。

魏云亭有一个同胞哥哥，叫魏云楼，兄弟两个人一起被带走，可能就是从小失去父母，又背井离乡的原因，兄弟两个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

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基本都是从小就被弄瞎了，魏云亭和其他的人都这样，只有魏云楼是个例外。

魏云楼很沉稳，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成熟，而且做事严谨有度。当时这一帮孩子，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来照顾，以及管理。

基于这个原因，魏云楼就成了照顾这帮孩子的人，这就让他保留了一双眼睛。

之后的很多年，他们兄弟两个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中间有那么四五年时间，魏云亭都没再见到哥哥，心里很挂念。

我很理解魏云亭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哥哥就是唯一的亲人，可能也是他最大的精神寄托。

直到第一次天崩结束之后，魏云亭终于得到了一点消息。

但时隔四五年，得到的消息却是一个噩耗。

他的哥哥魏云楼，在天崩之前，被陈三杀了。

当时，魏云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弄清楚真相，他一连打听了很长时间。

他没能找到魏云楼，根据种种情况来分析，魏云楼可能真的是被陈三给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