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什么意思？什么下了血本？”

“这是小狐狸守门。”牛神仙解释道：“那边的草丛里，也有两只吊死的小狐狸。”

河滩上的普通狐狸，一般不会群居，大多是一公一母两只狐狸，带着一窝崽子。

但一窝狐狸里面，如果有一只有了道行，那么这窝狐狸的凝聚力就很强，下面的子子孙孙都会围绕着家族生活。

在这样的狐狸家族里，为首的老狐狸拥有绝对的权威。我们在草丛里看见的吊死的小狐狸，就是老狐狸让它们吊死在这儿的。

吊死小狐狸的目的，是用小狐狸的魂念来把守门户或者要道。狐狸这东西，一般都很护犊子，除非真的遇见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才会牺牲同族。

但是，小狐狸守门，只是个统称，因为每一窝狐狸，都有它们自己的手段，究竟要小狐狸怎么守门，连牛神仙也揣度不出来。

沙沙沙……

这时候，草丛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我心里一紧，听着这声音，就感觉草丛中间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的朝外爬。

牛神仙的话，已经让我有点紧张了，等听到这阵声音，我立刻小心戒备。

草丛里的沙沙声，仍然在不断的传来，而且，那声音听起来有点杂乱，也有点缥缈，甚至都分辨不清楚，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牛神仙不敢说话了，急忙拍了拍我，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俩人一人一边，绕着草丛走一圈，去查探一下声音的具体来源。

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肯定不能逃走，草丛里的东西既然盯上我们，就算跑也没用。

我和牛神仙慢慢的朝着旁边各自走去，等走出去几步，我的余光就瞥到了一团白乎乎的影子。

那团影子很小，是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我猛然一回头，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直立了起来。

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孩，最多也就是一两岁的样子，正悄无声息的贴近牛神仙的大腿。

这个小孩不仅穿着白衣服，脸盘也惨白惨白的。他的脸上，手上，有一块一块暗青色的斑点，看着非常渗人。

小白孩已经爬到了牛神仙的小腿跟前，牛神仙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可能压根就没留意自己的身后出现了这么一个渗人的东西。

“老牛！”

我急忙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牛神仙一回头，小白孩抱着牛神仙的小腿，张嘴就啃。

在小白孩张嘴的一瞬间，我看见他嘴里细细的小牙齿都是黑色的，这一口要是啃下去，后果实难预料。

“我去你大爷的！”牛神仙肯定也被吓了一跳，抬腿就踢，直接把小白孩又给踢到了草丛里。

我似乎听见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小孩的惨叫，小白孩被踢进去之后，草丛里唰啦啦的一响，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守坟娃娃。”牛神仙赶紧退了回来，额头上都是冷汗：“我那颗珠子被瘸子给夺走了，要是那颗珠子还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敢近身。”

守坟娃娃，顾名思义，就是陪葬在坟墓里的小孩，这不知道是从何年何月流传下来的风俗习惯。过去的人们认为，不是自然老死的人，都算是枉死，死的时候年龄越小，怨气就越重，那种出生不久的小孩儿，怨气是最重的。

所以，以前有些豪门大户家里死了人，为了防止坟墓被盗挖，就会选择一些八字相符的小孩来陪葬。

守坟娃娃是一种非常残酷的陋习，有些有点良心的大户，会花钱去穷人家里买小孩，有些没良心的，就直接叫人去明里暗里的抢。弄来的小孩，只有一种死法，那就是硬朝肚子里灌水银。

水银有防腐的功效，所以守坟娃娃的尸体能保存很长时间，而且守坟娃娃身上有剧毒，刚才牛神仙要真被啃一口，多半是要成仙。

这种东西真的很邪性，怨气也很重，很早以前，有一些巫婆神汉，专门找那些下葬不久的大墓，把陪葬的守坟娃娃弄出来，当作小鬼养。

不过，这种陋习从百十年前就已经绝迹了，现在的人几乎听都没听说过。

很显然，这些守坟娃娃，都是那窝狐狸弄回来的，那些吊死的小狐狸，肯定附着到了守坟娃娃身上。

我和牛神仙一左一右的堵住草丛，可是，这么大一片草丛，就这样左右堵截，肯定堵不住，我们俩都小心翼翼，在不断的观察着草丛里的动静。

小白孩被牛神仙一脚踹回去之后，草丛里就彻底的安静了，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响动。

明明知道草丛里有东西，可是就是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扑出来，就连我都开始心慌了。

“你说，咱俩也犯不上来惹这麻烦啊。”牛神仙丢了那颗珠子，心里就很没底，这时候估计有些后悔，嘟囔道：“好好走咱们的路，平安无事的不好么？”

“是你闻到了狐狸尿，要跟上来看看的，现在埋怨谁？”

“我要跟上来看看，你就不能拦着我吗……”

牛神仙也是那种死鸭子嘴硬的人，不肯认错，他正在埋怨，一阵夜风吹了过来，不远处的另一片草丛，突然唰啦啦的响了起来。

风吹草丛，肯定会发出声音，可是，那片草丛里的声音，却很不正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蹿下跳。

我们俩还没把眼前草丛里的动静给弄明白，另一片草丛就传来了异动，一时间有点首尾难顾，也不知道该把重心放在哪一边。

不远处的草丛哗啦啦的响了一阵，突然，又传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像是几根骨头在一起摩擦发出的声响，丝丝缕缕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我就觉得自己的骨头也在发痒。

“我跟你们讲，别欺人太甚啊！”牛神仙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壮着胆子说道：“我们就是过路的，来参观参观，你们还没完了是不是？”

牛神仙生气了，可是却无济于事，草丛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剧烈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牛神仙看见自己吓不住对方，就一点一点的退了回来：“他们太拿村长不当干部了，小兄弟，话又说回来，退一步开阔天空，不行的话，咱们先撤吧。”

“现在撤？还能撤的走吗？”

“撤肯定是能撤的，只是要讲究一下策略。”牛神仙走到我跟前，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停的朝四周扫视：“咱们俩人，目标太大，我上了岁数，腿脚不利索，跑的慢，这样，我先跑，你在这里顶一会儿，帮我掩护，等我跑远了，你也跟着跑，咱俩最后肯定都没事。”

“你闻着狐狸尿跟过来了，现在让我替你掩护？”

“别那么自私……”

“你把我丢下自己逃命，这还是我自私？这里头有守坟娃娃，指不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死人的！”

“行行行！”牛神仙可能有点恼羞成怒，一甩袖子：“那咱俩就都死这儿吧，你满意了吧……”

牛神仙的嘴皮子果然很碎，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斤斤计较，他的话刚刚说完，不远处那片草丛突然哗啦一声，半人多高的荒草骤然从中间分开了。

一团影子从草丛里露出了头，因为有一点距离，而且又是夜晚，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那团影子唰的一下子从草丛里冲了出来，当影子冲出来的一瞬间，我的眼神似乎清亮了一些，立刻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