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牛神仙一路走，一路找，反正也不知道铁山具体朝哪个方向去了，就是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我心里清楚，现在的铁山，肯定不是以前的铁山了，更不会是那个替人跑腿打杂的小角色。

牛神仙的嘴皮子很碎，平时总是跟那些村民们接触，他一肚子见识说出来也没人能听懂，如今遇见我，算是遇见了知音，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这老家伙有多少真本事，现在还不好说，但他的确见多识广，说起大河滩的那些陈年旧事，头头是道。

我们俩结伴同行了好几天，今年的汛期水势不算很大，不过沿岸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受洪水侵害的土地，根本下不去脚，直接就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泥潭，俩人只能被迫离河道更远一些。

这天傍晚时分，俩人走的有点累了，都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下，但周围荒僻的一塌糊涂，根本就见不着人烟。

“算了，咱们就凑合着在野地里打个盹得了，出门外在的，别要求太高。”牛神仙朝地上盘腿一坐，皱着眉头说道：“这找来找去的，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抓到那瘸子？”

“你那颗珠子，就那么金贵？”

“传了几代了，平时就靠那颗珠子混口饭吃，珠子没了，这不是敲了我的饭碗么？再说……”

牛神仙正在说话，突然就抽了抽鼻子，像是在仔细的分辨什么气味。我也跟着闻了闻，但是除了一股带着水腥气的潮味儿，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牛神仙的鼻子看着比狗都灵，抽鼻子闻了一会儿，慢慢的朝旁边走了走。

在距离这里大概三四米的地方，牛神仙停下脚步，蹲下来朝地上看了看，还用手指头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跟前闻了一下。

我走过去看了看，这小路还算比较干燥，地面留着一小滩湿漉漉的痕迹。

“老牛，你闻啥呢？”

“尿，我瞧着这片痕迹，就觉得是尿，果然没错。”牛神仙把手指尖的那些泥土丢掉，很肯定的说道：“这肯定是尿。”

“你什么都要闻闻？”

“这是狐狸尿。”牛神仙抬眼朝四周看了看，说道：“这滩痕迹，估摸着半个多钟头之前留下的。”

“你真厉害，这都能闻出来，老牛，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吗？”

“有说头。”

牛神仙跟我解释，狐狸这种东西，平时非常的小心谨慎，即便一些有道行的狐狸，也都很低调，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全力的隐藏自己的行踪和所有遗留的痕迹。

此时此刻我们面前的这滩痕迹，其实是狐狸故意留下来的，为的是警告和示威。

这滩痕迹说明，有一窝狐狸，可能要在附近办什么事，痕迹就是警告过往的“同行”，小心退避。

这窝狐狸敢明目张胆的留下这滩痕迹，就说明实力很强大，而且不怕事。

我觉得很离奇，今天要不是和牛神仙这种行家一起同行，打死我都想不到，这么一小滩分辨不出的痕迹，会有这种说法。

牛神仙一边和我念叨，一边不断的在周围观察，但这滩痕迹是半个多小时以前留下的，留下痕迹的狐狸早就跑的没影子了。

“咱们跟上去看看，看看这窝狐狸想干什么。”

牛神仙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我是不想惹什么麻烦，不过，现在的河滩不怎么平静，任何细小的线索，可能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以，我就跟着牛神仙，小心的朝着小路的远处走去。

这片荒地鸟不拉屎，土地贫瘠，而且远处还有一片很早以前留下的乱坟岗，多少年都没人在附近住过了。牛神仙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观察，走了能有十来分钟，又发现了一滩痕迹。

“这帮小崽子，是来干什么要紧事的，不然的话，痕迹不会留的这么频繁。”

牛神仙敢肯定，这必然是一件大事，否则以狐狸的秉性，肯定不会这么张扬。

牛神仙说的这么神秘，倒真让我心里产生了无尽的猜想。

俩人又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接连又发现了两片痕迹，根据痕迹的具体走势，那窝狐狸应该是朝着西南方向去了。

我们俩不敢走的太快，而且还要不断的隐匿身形，就这样又断断续续走了半个来小时，天色就黑了下来。

好在今天是汛期时候少见的晴天，月光洒落，一片银芒。抬头朝前一看，远处的乱坟岗，已经隐隐的映入眼帘。

这片乱坟岗的历史，已经久远的不可追溯，而且范围很大，以前遇到了灾荒战乱瘟疫，方圆一二百里的死者，如果无人认领，最后基本都被拉到这里给埋了。

乱坟岗常年风吹日晒雨淋，有些年代久远的坟头已经变成了平地，整片乱坟岗高低起伏，参差不齐，今年的雨水很足，荒地里的野草一片一片的，长的都有半人多高，一眼望过去，也不可能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窝狐狸，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办事的。”牛神仙压低了身子，仔细的辨认了一下，说道：“这片乱坟岗，我以前还没来过，等我好好看看，看看这是不是它们的道场。”

民间传说，狐狸这种东西，最喜欢选择坟地来做自己的道场。而且，也有很多人在坟地里看见过狐狸。

但牛神仙告诉我，有道行的狐狸非常罕见，一万只里头能出一只，已经算不错了。

而且，有道行的狐狸一般很少会把道场安在坟地，倒是那些普通的狐狸，喜欢在坟地出没。原因无他，狐狸本身不会打洞，却喜欢穴居，所以时间久远又水土流失的坟地是它们的首选，随便找个被雨水冲刷开的坟包，直接就能在里面安家。

牛神仙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动静，所以就冲我招了招手，俩人猫着腰继续朝前走，一口气走过去二三十米远，又找了一片草丛做掩护。

坟地的土壤很肥沃，不管种什么东西，都会疯长，这一片草丛又高又密，很方便藏身。我和牛神仙刚刚在草丛跟前蹲下来，我就看见草丛的边缘，露着两条狐狸尾巴。

从这两条尾巴来看，应该是一尺多长的小狐狸。

我微微吃了一惊，心想着这草丛里还藏着狐狸？

这时候，一阵微风轻轻吹过，荒草左右摇晃，我的头皮也随之一麻。

草丛里露出了两只狐狸，跟我判断的差不多，只有一尺来长。

但是，这两只小狐狸各自卡在一根不到一米高的树杈上，已经断气了，那模样，就好像自己把自己吊死在这儿一样。

更让我感觉诡异的是，两只小狐狸被吊死在这儿，却没有一点点痛苦的迹象，相反，两只小狐狸的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嘴角也微微的翘起，一眼望过去，好像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吊诡的微笑。

“老牛，这是怎么回事？”

牛神仙看了看两只小狐狸，又朝周围瞥了一眼，距离我们大概五六十米之外，还有一大片荒草，同样长的非常茂盛。

“这窝狐狸，怎么行事这么诡异，你在这儿等等，别乱动，我上那边看看。”

牛神仙猫着腰，直接朝不远处的草丛跑了过去，他在那片草丛跟前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急匆匆的重新跑了回来。

“他娘的！这窝狐狸真狠！”牛神仙啐了口唾沫，皱着眉头对我说道：“它们这次是下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