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子的举动突如其来，把我和大妞都吓了一跳。

但金大少好像习以为常，一点不觉得诧异。

“他是怎么了？”

“精神分裂。”金大少指了指脑袋，说道：“曾经受过很强烈的刺激。”

“他是叫李平生吗？”

“对啊，你咋知道的？”

我是万万没想到，说书人的孙子李平生，还有精神分裂症。

“那咱赶紧走吧，精神病人不能惹。”大妞拽了拽我，说道：“他打你，他没事，你打他，你就有事了。”

“不是不是，他不是那种精神分裂。”

金大少和李平生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据说，李平生的父亲过世的很早，母亲后来狠心改嫁，把他留在家里，多少年都没来往过。李平生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说书人为人很严厉，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平时对李平生非常严苛，每次学校考试完，说书人就会在学校门口等，等李平生出来，一问考多少分，不管什么课，只要低于九十五分，大耳刮子当时就抡过去了。

李平生觉得很委屈，也很冤枉，体育课得了九十四分，照样挨打。这在当时的学校，算是一景儿。

李平生的学习越来越差劲，初中上高中都很费劲。

在高中的寄宿学校混了三年，临近毕业，准备高考，像李平生和金大少这种完全没希望考上的人，最后一年就彻底放羊了，就为混个毕业证。

有一段时间，李平生的行为举止很诡秘，经常晚上翻墙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宿舍的人感觉奇怪，问他他也不说。时间一久，金大少他们就怀疑了，有一次，悄悄跟着李平生也翻墙跳了出去，然后一路跟踪。

他们发现，李平生来到学校很远之外的一块荒废的田地附近，那边好像有人在等他。等靠近了之后，几个人看见，那是个大姑娘，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长的很俊俏。

这几个人明白过来，李平生每天跑出来，是到这儿约会来了。

当时，金大少他们还很羡慕，因为那姑娘长的的确很漂亮，李平生一看到这姑娘，就跟没魂儿了似的，腿都站不直了。

然而，又观察了一会儿，金大少突然发现，那姑娘在月光下，没有影子。

几个人吓了一大跳，一声不响，又溜回了学校，等李平生回来之后，他们就开始询问，李平生开始还不承认，最后被拆穿了，他才不声不响的默认下来。

金大少他们肯定要劝，把那姑娘没影子的事儿告诉李平生，谁知道，李平生听完之后，没有否认，竟然还笑了笑，说自己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愣住了：“他早就知道不对劲，竟然还每天都去？”

“缺爱啊。”金大少摸了摸脑门，说道：“从小没爹没娘，爷爷又一天锤他三次，他不是也得找个精神寄托吗。”

这件事最后没捂住，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当时还引起了一阵轰动，事情是怎么解决的，金大少不清楚，不过，那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就此消失了。

那姑娘消失的时候，李平生很不适应，每天早上醒来，都跟别人说，他做梦梦了一晚上，梦见那姑娘就在身边躺着。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李平生就不对劲了，和犯病了似的。每天白天，正正常常，粗嗓门，大马金刀，一到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娘里娘气，举手投足都跟女人没有区别。

所以，金大少他们都管李平生叫阴阳李。

“白天晚上，跟完全不同的俩人似的，这不是精神分裂是啥。”金大少无奈的说道：“这次回河滩，到处溜达，路过这儿了，想着阴阳李住这里，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十来多年了，还是这样……”

“老同学，你说谁呢！”

这时候，阴阳李的眼珠子不转了，一伸手，翘着兰花指就轻轻拍了金大少一下。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又没有胡说。”金大少把阴阳李的手扒拉到一旁：“咱俩谁是啥样，谁还不知道？一起睡了三年宿舍，你屁股上有块胎记我都门儿清。”

“哎呀别说了，羞死人了。”阴阳李果然和换了个人一样，小拳拳乱锤金大少，那场景让人不寒而栗，鸡皮疙瘩掉一地。

“哎？对了，你咋跑到这儿来了？”金大少把阴阳李推到一旁，问道：“你刚跟我说有事，有啥事？”

“你这会儿才想起来有事。”

我把金大少喊出来，跟他说了老鬼小村里发生的事情，金大少一听就急了。

“这样的大事！你咋不早说呢！”

“我想早说，你不是在那打牌，叫我天塌地陷都等一会儿吗？”

“哎哟你可真行！”金大少一听这个，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要走。

我本来应该跟着金大少一起回去的，但出了说书人这档子事，我真觉得心里挂不住，无论如何，都得给阴阳李一个交代。

“你先等等，等我一会儿。”

我把说书人给我的东西拿到屋子里，放在阴阳李面前，阴阳李一脸童真，抬头看看我。

“大哥哥，这是什么？”

“你好好说话，这是你爷爷带给你的东西。”我记着说书人的嘱托，没有告诉阴阳李天罚的事，就说带东西。

“他给我带东西？他还记得这世界上有我这个人呢？”阴阳李似乎觉得很意外，翘着兰花指，把包袱给打开了。

说书人带给阴阳李的东西，我没有私自看过，等打开包袱，里面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个铁盒。

铁盒里装着满满一盒子钞票，有零有整，还有一张存折，阴阳李看到这些，就愣住了。

他对说书人，其实有比较深的成见，不仅仅因为说书人从小对他管教严厉，等阴阳李长大了之后，因为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也不好找工作，人人都背地里说他的闲话，阴阳李就越发想干出点名堂，让人不会小看自己。

他们家世代都是做黄河说书人的，只不过阴阳李的父亲死的早，传承等于断了，阴阳李不是特别了解黄河说书人，因为他爷爷没和他说过这些，但阴阳李毕竟跟着说书人长大，知道说书人有占卜如神的本事。

他想学这门手艺，在当时的河滩，推演算命很准的人，非常受人推崇，不仅挣钱快，而且可以得到尊重。阴阳李一门心思想学到他爷爷的本事。

但说书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教阴阳李，不管阴阳李怎么哀求，说书人依然无动于衷，最后就因为这件事，阴阳李非常恼火，发誓跟说书人断绝所有关系。

说书人当时也没有强求，更没有辩解，把镇子里的房子留给阴阳李，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古邙镇。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期间他只回来过两次，但爷孙积怨颇深，阴阳李始终没个好脸色，说书人也不想自讨没趣，每次来，匆匆见上一面，说不了几句话就又走了。

包袱里除了钱和东西，还有一叠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信件。打开之后，里头的信有一二十封。

看到这些信的时候，阴阳李又愣住了。

这十几封信，信封上都写着这里的地址，还有收信人李平生，可是，每封信却又没有贴邮票。

这说明，这十几封信写完封好，最终都没能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