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冷哥,我的情绪就无法控制了,当初和冷哥只是意外结实,同行的时间也不长,但我对他始终有种莫名的信任,就觉得只要冷哥在,那么我会很安全。
我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冷哥会在这个时候跟着石头一块儿来到苦竹寺。苦竹寺虽然小,人也少,但其中不乏高手,三苦和尚更是深不可测,我禁不住担心,担心冷哥会吃亏。
石头和冷哥并肩站在山门外,一人手里握着一根丈许长的长棍。这两个人,仿佛有着一样的性格,一样的作风,沉默,少言,镇定,沉着,两个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立庙已经二三百年的苦竹寺前,就好像将要掀起一场足以把寺院碾压成平地的狂风暴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三苦和尚站在石头和冷哥面前:“现在未进山门,你们退走,还来得及。”
“十九年前,我爹从这里离开,不久郁郁而终。”石头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长棍,整个人仿佛都和手里这条棍子一样,铮铮作响:“我来,就未打算要活着离去。”
“大胆狂徒!”宋人杰和刘家兄弟昨天已经商量好了,要在这时候立下一功,三个人换了紧身衣,各自拿着一柄短刀,不等石头把话说完,已经从众人身后飞身向前。
“住手!住手……”接引僧也没想到宋人杰会在这个时候出头,想要阻拦,但却晚了一步。
宋人杰他们本身就有底子,在苦竹寺苦练了一些日子,的确受益匪浅,突飞猛进,身形快的如同一道流光,呼啸着扑向了山门外的石头和冷哥。
嗖!!!
当他们三个携带着滚滚杀气跨过山门门槛的一瞬间,挺立的笔直的石头和冷哥突然就动了。冷哥的功夫,我亲眼见过,那是不世出的禀赋,天生的人才,而石头似乎也不遑多让,和冷哥差不多的年纪,身手强的令人咋舌。他们手里,都握着镶嵌了铁铸龙头的白蜡长棍,硬似钢铁,石头提着棍子一扫,龙头棍的破空声几乎要把人的肝胆震碎。
轰……
宋人杰他们满怀信心,但是石头就一棍扫过来,立即把他们的阵脚给扫乱了,三个人伸手想要招架,叮当两声脆响,宋人杰和刘英手里的短刀被震的横飞,身子也踉跄着倒退出去。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冷哥的身躯在原地一闪,拖着长棍腾空而起,棍子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劈头朝着宋人杰的额头砸下。这一击紧紧拿住了宋人杰的软肋,身躯在倒退,无处可躲,也无力反击。
此时此刻,谁想阻拦都来不及了,我心头依然顾念着和宋人杰的同门之情,一头从人群后面钻出来,同时放声大喊道:“冷哥!”
呼!!!
冷哥听到呼声,长棍在宋人杰头顶三尺高的地方稳稳的顿住,他的目光如电,只是抬眼一扫,立即就看到冲出人群的我。
那一刻,冷哥淡淡的目光里,仿佛闪烁着一缕难以形容的惊喜,他同样没有预料到,会在偏远的苦竹小庙见到我
“冷哥!”我急匆匆的冲到冷哥跟前,上下望了他一眼,冷哥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古铜色的脸庞上,仿佛又沾染了尘世的尘埃。
“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哥从不轻易流露任何情绪,只把那缕惊喜藏在眼中,他一手握着龙头棍,抬眼看看苦竹寺山门里的众人,又看看我。
这时候哪儿还有功夫解释许多,我只想让冷哥先罢手,苦竹寺已经有了防备,冷哥和石头的功夫再强,也会吃亏。
“冷哥,你先走,你们先走。”我急切的拉着冷哥的衣袖:“三苦大师不会追赶你们,走啊!”
“好兄弟。”冷哥自然能看出我发自肺腑的关切,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又摇摇头:“我既来了,就不能走。”
“小小年纪,有如此成就,大河滩千百年来,似你们这样的资质,又有几人?”三苦和尚朗声对石头和冷哥说道:“就此罢手,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与你们为难,任你们离去,若硬闯苦竹寺,生死未卜。”
“大师。”冷哥虽然是跟石头来寻事的,面对年长的三苦和尚却保持着尊重,他轻轻弯了弯腰,对三苦和尚说:“人,又有谁能不死,我生平,只念皇天厚土,亲人兄弟,为苍天死,为兄弟死,死而无憾。”
“小牛!你给我回来!快回来!”接引僧人看到我和冷哥混到了一处,顿时焦躁起来:“你是娄家的人,还跟他们混在一起,将来家主知道了,难免要治你的罪!”
我回头看看接引僧,再看看三苦和尚,心里在咚咚打鼓般的跳动,为难的要死。冷哥和石头明显是来苦竹寺拼命的,娄奶奶待我好,我不能做对不起娄家的事。但是我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冷哥变成敌人。
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在过去,我从来都不相信人和人之间,真正能够一见如故,托付生死,可是认识冷哥之后,我就觉得,他是芸芸众生中出奇另类的一个人,他从不多说,但只是寥寥言语,已经让我感觉,他拿我当成了生死兄弟。
我在飞快的想着,掂量着,猛然间一跺脚,稳稳的站在了冷哥身边。将来我会负荆请罪,请娄奶奶原谅,但是此刻我退缩,摒弃了冷哥,就等于摒弃了自己的良心。
“冷哥!你要干什么!我跟你们一起干!”
“好兄弟。”冷哥并没有阻拦,只是轻轻一拉,把我拉到他和石头身后。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手里的两根龙头长棍在虎啸龙吟,微微的颤动。
轰!!!
蓄势待发的冷哥和石头在这一刹那间好像彻底蓬勃,两个人一前一后,龙头棍幻化出无数的棍影,如同成百上千条正在跃跃欲试一飞冲天的龙。我曾经目睹过冷哥施展的升龙棍,威势无人可挡。
携带着这股仿佛可以毁灭一切的气机,石头和冷哥护着我,转眼冲入了山门。苦竹寺几个功底深厚的僧人连同接引僧一起上前阻拦。这是高手相争,我的眼睛顿时花了,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如何搏斗,只能偶尔听到长棍和刀剑碰撞发出的声响。
苦竹寺的前院不大,以石头和冷哥这种一往无前的声势,几个高手就阻挡不了,转瞬就要冲到大殿和后殿之间的院墙。一路杀来,我发现石头和冷哥的声势猛,但出手很有分寸,他们只是在自保,却绝不任意杀伤敌手。而苦竹寺的僧人似乎也抱着这样的念头,只想拦住他们,不想伤害他们。
双方一个要闯,一个要拦,又都没有生死相搏的打算,石头和冷哥借着龙头棍的威势,脚下卷起一片片的飞雪,流光飞影般的来到了院墙脚下。他们的身手很是敏捷,脚尖在墙上一点,已经翻身跃了过去,但我的动作比他们就差了一些,手脚一慢,刚想努力爬过去,立即就觉得衣领子一紧,被三苦和尚从墙上硬拽了下来。
“冷哥!我没事!”我挣脱不开,又不想分了冷哥的心,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三苦大师是有德高僧,不会把我怎么样……”
“小牛!你糊涂!”三苦和尚当真不会把我打了或者杀了,只不过他也忍不住有些急躁,一手硬拽着我,低声的说道:“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就不问青红皂白,和他们混到一块儿?”
我答不上话,但心里却坚定的认为,冷哥做的事,绝不是坏事。
石头和冷哥翻过院墙,后面的追兵也跟着翻了过去,三苦和尚唯恐我再乱跑,抓着我就不肯放手,带着我尾随在众人身后。
石头还有冷哥胜在身形快,拖着龙头棍,和两条奔腾在地面的长龙一样,后头的大和尚已经是拼命追赶,却追赶不上。小庙不大,这样一通狂奔,转眼之间就越过后殿,来到了那块菜地前。
他们两个人毫不迟疑,望了菜地尽头那边寂静无声的小院一眼,继续风驰电掣。到了这时候,我之前的猜测应验无方,他们果然是冲着神秘小院儿而来的。
“停步!”三苦和尚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带着我在后面尾随,菜地虽然宽阔,但以冷哥和石头的身形,越过菜地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三苦和尚这时候真的急了,在后面放声喊道:“不要过去!否则你们必然追悔莫及!”
但他们两个人充耳不闻,心思全都集中在小院上。三苦和尚早在小院布置了人手,再加上原来的那两个守护僧人,一起闪现在小院前,隐隐挡住了石头和冷哥的去路,紧紧的护着院子。
轰隆……
我被迫跟着三苦一路狂奔,不知道是脚步踉跄跌跌撞撞,还是确有其事,我感觉在冷哥和石头靠近小院的同时,小院的地下,仿佛又传出了一阵微乎其微的震动。
我不会猜错,冷哥和石头这番来到苦竹寺,就是为了这个小院,确切来说,是为了隐埋在小院地下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