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骨刀带着迫人的气息,一刀直刺大头佛,这一刀我是十拿九稳的,大头佛被老苟拼死用天雷给劈中,双方距离这么近,我出手又这么猛,他不可能躲的过去。
然而就在蛇骨刀的刀尖快要刺入大头佛的后腰时,他突然侧过身,一条膀子一甩,闪电般的抓住了我握刀的手。我丝毫没有预料到大头佛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保持着相当的警惕,一下子慌了,想把手抽回来,但他的手像是一把铁钳子,夹的我骨头欲裂。
“好小子!”大头佛紧跟着转过身,看了我一眼之后,眼睛顿时睁的溜圆,他不可能忘记当初在阴山峡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背后给他一刀,让他受了重伤,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大头佛短暂的一愣,立即又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死咬着牙:“又他娘的来这一套!”
呼!!!
大头佛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抡了过来,他把我恨的要死,这一巴掌直接就是冲着夺命而来的,又快又狠,我一只手被大头佛卡的无法动弹,匆忙之际,脑袋赶紧使劲的一缩,身子坠的很低,才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巴掌。
呼!!!
大头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打,我不可能躲的那么及时,手又被他抓着,眼见已经躲不开了,从不远处的黑暗里,飞闪出一道身影,身影如同在沙地上飞行似的,快的无以伦比,转瞬就到了我和大头佛的眼前。
嗖……
这道身影一到跟前,立即清晰了,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头儿,面生的紧,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岁数比老苟都要大,头上稀稀拉拉几根头发,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老头儿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就是河滩上那些行船走水人经常用的旱烟袋,毒蛇一般的在大头佛的膀子上点了一下。
嗷!!!
大头佛狼嚎了一声,老头儿的旱烟袋上不知道抹着什么东西,烟袋锅一触大头佛的手臂,上面立即鼓出一个鸽蛋大小的包,大头佛明显吃痛了,如同被人踩了尾巴,整条手臂一哆嗦,抓着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我赶紧抽身朝后退了几步,拿旱烟袋的老头儿适时的一折身,挡在我和大头佛中间。到了这时候,就算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老头儿是帮我来的,但是我不认识他,连见都没见过。
“怎么?刚吃了我送的菜,就不认得我了?”老头儿面对大头佛这样的强敌,还有心调笑,拿着烟袋有滋有味的抽了一口,八字胡一抖:“你这娃子,忘性也太大了吧。”
“是你?”我顿时吃了一惊,在酒楼的时候就猜测着,谁会是那个出手如此阔绰的豪客,却没想到,豪客竟是这样一个从未谋面过的老头儿。
我本来还想问问老头儿是不是认得我,但大头佛抱着膀子狼嚎了几声之后,彻底像是被拔光了毛的猛虎,眼珠子瞪的血红,发疯般的冲过来跟老头儿拼命。
“你走你的,莫管我。”老头儿依旧捏着旱烟袋,不慌不忙的和大头佛斗在一处。
如果放在平时大头佛没有受伤的情况下,这个老头儿是占不到太大便宜的,大头佛绝对是大河滩有数的几个高手之一。但他的旧伤没有痊愈,刚又被雷霆噬体,实力打了折扣,老头儿身子无比的灵巧,大头佛几乎碰不到他的身,而且老头儿手里的旱烟袋是利器,抽空就在大头佛身上点一下,只要触碰了皮肤,立即会鼓起一个大包。
如此一来,我就彻底放心了,背起被昏厥的老苟就朝回跑,雷云一散,周围那些三十六旁门的人想要围过来,但他们一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几个人,个顶个的好功夫,把这些旁门中人结结实实的挡在外头。
“老弟!你这个也太冒风险了吧!”雷瘦子和老哑巴刚才混乱之中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时候才气喘吁吁的找过来,贴着我的耳朵嘀咕道:“你明知道跟佛爷照过面,还敢跑出来露脸?”
“现在不是没事了?”我让雷瘦子先照顾老苟,自己则转头看着不远处的战团,大头佛的随从都被那几个人给挡住了,只剩下八字胡老头儿和他单打独斗,八字胡老头儿不吃亏,不过大头佛的身子如同铜浇铁铸,很耐打,一时半会之间也打不倒他。
看得出来,八字胡老头儿完全是帮我解围而来的,他不想和大头佛在这儿拼命,所以斗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大头佛今天接二连三的遭人算计,死的心都有了,本身就是炮仗般的脾气,这会儿肯定不会放过八字胡老头儿。老头儿一跑,大头佛就在后头追,死缠着不放。
“哎哎哎。”八字胡老头儿一边招架着,一边儿拿烟袋指着大头佛:“先说好,我可不是混江湖的,所以也不会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你要是再这般死缠烂打,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废话少说!”大头佛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眼睛彻底红透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噗……
八字胡老头儿看着大头佛无休无止,身子晃动之中,手里的旱烟袋骤然弹射出几点银光。银光如同飞蝇,大头佛虽然凶神恶煞,不过却不怎么会耍奸计,俩人几乎是在近身肉搏,旱烟袋里弹射的几点银光来势如此之快,大头佛察觉时已经晚了。几点银光全部没入大头佛的肚皮上。
银光入体,大头佛忍不住倒退了两步,伸手一摸肚子,发觉那几点银光是几颗四角尖利的小钉子,已经全部没入皮肉里。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四角钉进入皮肉之后,伤口周围已然隐隐发黑。
“去你娘的!”大头佛这一次是真的站不稳了,挣扎着破口大骂:“放冷箭还带着毒!老子日你八辈祖宗……”
“我跟你说了,你纠缠没完,就没好果子吃,是你自己不听嘛。”八字胡老头儿占了便宜也不追击,抽身朝我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对我挥手:“跑啊,这个大黑胖子可是凶的很哩……”
我帮着雷瘦子,俩人一起架着昏厥的老苟,想从这儿离开。八字胡老头儿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护着我们,几个人拔脚就跑出去十多丈远,这时候我抽空朝后看了看,一眼就看见大头佛的身后,冒出了宋人杰的影子。
不得不说,宋人杰很会找时机,大头佛受伤又中毒,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唰……
宋人杰为人心胸狭隘,又心高气傲,不过毕竟是练家子,出手非常果断,直接从背后偷袭大头佛,想要在这儿将之袭杀。
但大头佛的坚韧,远超想象,已经伤成这样了,也不会任人宰割。宋人杰手里拿着一柄短刀,还没等真正近身,大头佛在喘息中就察觉到了,反身一扑,把宋人杰扑倒在地。
宋人杰先机尽失,仗着身上的功夫和大头佛搏斗,只不过他自觉自己神功盖世,其实在重伤的大头佛面前,这点功夫依然如同蜻蜓撼柱,眨眼的功夫,宋人杰手里的短刀就被打飞了,在地上连翻带滚,狼狈之极,也凶险之极。
我随即停下了脚步,心海起伏。宋人杰看不起我,一路上都在冷嘲热讽,但他毕竟是七门的后人,和我同气连枝,如果这时候不管,他迟早要被大头佛生擒或者打死。
救?还是不救?
我在激烈的斗争着,按我这个岁数的心性,看见宋人杰遭殃,心里肯定觉得很解气,然而站在七门后人的角度去想,河凫子七门要存活下去,唯有团结,七门结为一块铁板,才能在这血雨腥风中顽强的挺立。
“劳烦你,先带着他走。”我把老苟先交给老哑巴,抓着雷瘦子就朝回跑:“你跟我一块儿,去把那姓宋的救回来。”
“你拉倒吧!”雷瘦子两条腿死死的蹬着地面,不肯跟我走:“佛爷还活着!你我过去,不是送死吗!”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你这个娃娃,当真是可笑。”八字胡老头儿抽了口旱烟,吞云吐雾的说道:“那人儿在酒楼上对你言语羞辱,你还要帮他?”
“一码归一码,他羞辱我,是他的不对,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丢了自己的良心。”我没办法直接把宋人杰是七门后人的事情跟八字胡老头儿说明白,只能含糊着应了一句。
“好,好。”八字胡老头儿冲我翘了翘大拇指:“以德报怨,这是自古成大事者才有的胸襟,既然你有胸襟,我就成全了你。”
八字胡老头儿撩了撩长褂,抬腿就朝那边奔去,他的身形太快了,让人眼花缭乱,眨眼间就跑到了大头佛追击宋人杰的战团。八字胡老头儿去而复返,大头佛估计快要疯了,在那边发狂般的大叫。
这一次,八字胡老头儿的目标仍然很明确,不跟大头佛死缠烂打,拖住他一会儿,给宋人杰逃走的机会。宋人杰也不傻,跟大头佛交手几招,就知道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八字胡老头儿等到宋人杰屁滚尿流的逃走之后,拖着旱烟袋溜之大吉,大头佛在后面捂着肚皮追了几步,毒性发作的更快,一下子又不敢追了。
局面登时逆转,八字胡老头儿跑回来,和我们一块儿遁走,老哑巴担负着护送宋人杰他们的责任,放不下心,比划着让我们先走,他要去把宋人杰带回来。我们一口气跑出去好几里,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老人家。”我对八字胡老头儿说道:“你认得我吗?”
“不认得啊。”八字胡老头儿回答的很干脆。
“那……”
“你是要问,既然不认得你,又为甚在酒楼给你加菜,在这儿替你解围?”八字胡老头儿又抖了抖胡子:“我也只是受人之托,真正给你加菜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