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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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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锄头翻开的土层下,全都是蛇。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整整齐齐的盘在原处,都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

一圈一圈白森森的骨头,密密麻麻的堆积在一起,稍稍一动,还能在土层下面看见更多骨头,单独一条骨头可能还没什么,但是这么多全都聚集一处,看着就让人感觉牙根子发痒。

我强行压住干哕,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锄头慢慢的扒拉了一圈。这些大大小小的长虫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条了,好像成群结队的全部钻到我家堂屋的供桌下头,最后又如数死在这儿。在河滩民间传说中,狐狸,黄鼠狼,蛇,都是有灵性,可以修炼成精的东西,所以河滩人一般对诸如长虫狐狸之类的玩意儿,均带着三分畏惧。

土里的长虫死了很久,潮湿的土气里还夹杂着怪怪的气味,难闻的紧。我虽然头皮发麻,可是脑子却没晕,看到眼前的一幕,我忍不住就联想到,这些长虫不会无缘无故的成堆成堆挤到一个地方来,它们,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引来的。

土下面,必然掩埋着什么!

在爹没有出走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们陈家只是槐园村一个种地为生的普通乡民,但是随着一件一件往事浮出水面,爹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变的模糊了。供桌下面,到底还藏着什么?仿佛把方圆几十里之内的长虫全给引过来了。

挖!我立即下定了决心,供桌下面埋着的东西,一定要挖出来。

土坑里那种潮湿又发腥的气味真让人难以忍受,我脱下身上的外衣,把口鼻包裹起来,挥着锄头继续朝下挖。一锄头下去,骨节崩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碎裂的骨头混着泥土在纷飞,我咬着牙,不管这些,只顾朝下面继续挖。

这一通猛挖,至少又挖下去了二尺深,就在我暗地琢磨着还得挖多久的时候,锄头叮的一声,触到了什么。凭手感可以判断,这东西很硬,隐隐有金铁之声。

我连忙在土里仔细的翻,很快,一只被泥土裹住的扁平的匣子,出现在视线中。

匣子黑乌乌的,入手很沉,抹掉上面沾着的泥土,也看不见什么纹饰。我抱着匣子从坑里爬出来,在油灯下细细的观摩了片刻。

匣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是哪年哪月的物件,我吃不准这一坑的长虫,是不是被这只黑匣子给引来的,不过至少有两点,我可以确定,其一,东西既然埋在老屋,这肯定就是陈家的东西,其二,东西埋的这么深,说明它很金贵。

这只黑色的匣子在我家的老屋下头,已经埋了不止十年八年,我看了一下,匣子没有上锁,封口粘了一圈树胶,把树胶撬掉之后,我打开了这只匣子。

打开匣子的一瞬间,我看到里面好像是薄薄的一本书,但是把这本书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书”只有寥寥三页,是用什么坚韧软薄的皮子钉在一起的。

心里随即有些激动,藏在陈家老屋里的一本书,上面会记录什么关于陈家的秘密?我小时候在村里老秀才办的私塾念过两年书,勉强认得一些字,看到这本书,迫不及待就把它翻开了。

然而书一翻开,我就傻脸了,三页书,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半个字迹都没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才很不甘的把书合上,这真的是一本无字书。

不过再想想,我还是不想就此作罢,爹是什么样的人,他可能把一本没有字迹没有用处的书,藏在陈家?书越是没字,就越显得蹊跷,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本无字书里,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爹不见了,无影无踪,我想知道陈家的事,就必须自己去想办法。想来想去,我把那只断手放在匣子里,迈回挖好的坑,这本无字书,则随身带着,我得琢磨琢磨,该怎么样才能看透这本书。

挖坑埋坑,一夜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乡下清苦,人们为了生计不得不疲于奔命,天刚蒙蒙亮,槐园的人已经起床吃饭,准备开始一天忙碌的劳作。人都醒了,我不方便出门,不想让人发现我悄悄回了槐园,所以和衣在堂屋里躺着,借机睡一觉,打算到天黑以后再悄然离开。

这一觉睡的很香,连梦都没做,睁眼就到后半晌了。我耐着性子继续等,吃了点带来的干粮。乡下人也没有什么乐子,收工回家,能吃顿饱饭再睡个好觉,已经是莫大的享受。我吃完东西,村里人也回的差不多了,家家户户掌了灯,一家老小围坐一处。

我的鼻子发酸,尽管日子过的苦,但好歹人家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

天气转冷,夜来的早,吃过晚饭不久,天已经黑透,因为身上带着无字书,下意识就觉得不安全,不想出现任何纰漏,所以依然躲在堂屋里。忙了一天,村里人睡的都早,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我轻手轻脚的翻出自家破烂不堪的院墙,贴着墙根,想趁夜离开槐园。

夜深人静,不过我在槐园长大,村里的路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贴着墙根一口气走到村东头,绕过前面那排民房,就算出了槐园。

呼……

一阵夜风卷着沙土弥漫过来,我忍不住就揉了揉眼,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小巷的另一端,飘飘忽忽的出现了两个白纸人。

一看见这东西,我的腿肚子就忍不住转筋,当初在喜庙的时候被三十六旁门的人给整惨了,至今心有余悸。什么也顾不上想,缩着脖子就躲回了拐角。

“这是甚么破村,穷的叮当响,家家户户连油灯都点不起么?”一个白纸人晃晃悠悠的随着夜风在小巷里脚不沾地的飘着,阴测测的声音随之响起:“一点亮都瞧不见,咱们怎么做活?”

“怨也要怨佛爷!”另个白纸人跟在后头,满腹牢骚:“给咱们派这个缺德差事,倒了他娘的血霉了!”

我躲在墙角听到两个纸人的对话,心中雪亮。这肯定是三十六旁门里纸人章家的手艺,他们外出做事,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正主不会露面,弄几个纸人出来探路望风,可以保证安全。不过我一点都不敢大意,操控纸人的人,必定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两个白纸人晃晃悠悠的走,时不时的交谈两句,听着他们的话里,又提到了佛爷,我的耳朵就竖起来了。神卦门的老苟还有冷哥和我闲谈的时候,分别提过一些三十六旁门的事,他们说,三十六旁门名义上的首脑,是黄沙场胡家,但旁门真正的太上皇,却是那个所谓的“佛爷”。

我满心不自在,药神庙的络腮胡子当时就说起过,这个佛爷一直在找我们陈家的人。三十六旁门,家家都有保命的绝活手艺,若不是本事大到极点,也凶到极点的人,不可能驾驭这帮混迹河滩的江湖草莽。可想而知,这个“佛爷”,相当了不得。

“你省省吧,少说两句,祸从口出,这儿只有咱们两个,若是有旁人把你这话听了去,再转头露给佛爷,咱们还活不活了!”阴测测的白纸人打断同伴的话,压低了声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有什么了不起的。”另个纸人看上去性子有点暴躁,不屑一顾的回道:“佛爷那么霸道,把人不当人看,你以为大伙儿都是甘心听命的?告诉你,活鲁班,神卦门,岳家营,陆屠夫,这些家户的掌灯早就暗地里谋划着,想找个机会把佛爷给做了!”

“噤声!噤声!这趟浑水,咱绝不能搅合!你真觉得一个佛爷,就能压住三十六旁门?大伙儿怕的,是佛爷背后的人!”阴测测的纸人比较谨慎,说话阴阳怪气,却无比的小心,马上制止了同伴的话:“咱们抓紧办差事吧,这一次佛爷招揽人马,在阴山峡堵截陈师从,这是一等一的大事,不要因为小事去触了霉头。”

两个白纸人嘀嘀咕咕,声音那么小,却让我听的如同雷震,佛爷带着三十六旁门的人,在阴山峡堵截我爹!?难道是我爹的行踪暴露了?

不知不觉,我的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阴山峡离槐园只有二十里,我爹就在槐园附近?三十六旁门人多势众,又有佛爷压阵,我爹单枪匹马,能躲得过这次堵截?

父子连心,听到这个消息,我急的五内俱焚,但阴山峡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一无所知,要是这样冒然的跑过去,一旦被旁门的人给盯上或者抓到,对我爹来说,更是巨大的威胁。

经历了一些事,我也长了些许记性,此刻虽然心急,却更不能妄动。我把心头的所有急躁不安暂时压下去,一门心思的盯着两个白纸人。白纸人是受了佛爷的指令,到槐园来办什么事的,他们肯定不会久留,办完事就要回去交差,我暗中小心的跟着他们,就能摸到阴山峡去。

两个白纸人并不知道槐园是陈家过去居住的地方,只是误打误撞跑到这儿来了,阴山峡附近,也就槐园这么一个村子。

它们在小巷的巷口分辨了一下地形,想要朝村子深处走。

哇……

这时候,一声小孩哭闹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扇后窗飘散出来,两个正要深入村子的白纸人听到这阵哭声,立即停下脚步,飘忽着朝那扇窗子围拢过去。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乱哄哄的,已经无心再去仔细查看两个白纸人要干什么,心里都是惶恐和极度的不安。

爹能躲得过这次劫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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