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顿悟了比生死更重要的信仰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圣域子民千百年来积累的信仰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无形的信仰,只是心头的一道执念,但却可以永恒不朽。我不再去回想生或死,也不再琢磨未曾圆满的涅槃化道能否击杀圣主苗尊,我只有一颗赤诚之心,无愧这片天地,无愧列祖列宗。
轰……
涅槃天经一时间就流动的如潮如海,充斥在周身上下每一滴热血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声响之后,九黎秘图所划出的这个仿佛无法逾越的小世界,被冥冥虚空所压,小世界开始崩碎,冥冥的虚空里,那道金光大门烁烁生辉。
嘶……
只差一线就要圆满的涅槃化道,有多大的神威,这无人可知,但虚空中的金光大门乍现,圣主和苗尊不由自主的同时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人本来左右夹击,想要瞬间杀我,可是金光大门中所传出的神凰的悲鸣,还有涅槃毁灭的气息,都让他们难以自定。
无贪嗔念,无一切有为法,无贪嗔念之欲,肉身不在,五蕴留存,戒俢欲无漏,定修身无漏,慧修性无漏,身有三十二相,八十好,永恒不变为身恒定,常住色界无上天为住地恒定,身边听法之众只有登地菩萨圣众为引渡对象恒定,所说之法全为大乘为法恒定,住世至到一切众生超脱轮回为住世恒定,躯壳灭度,五蕴仍在,是为涅槃……
我的脑海中,好像有天音在阐述涅槃天经,阐述生死轮回,雄伟的声音,贯穿了天地日月,九州河山,虚空中的金光大门,连通着我的心境,心境升华,大门洞开。在圣主和苗尊暗中后退的同时,金光大门已经洞开到了几乎完全开启的地步。
一缕缕金芒,从大门中激射而出,神凰的名叫愈发清晰,此时此刻,我没有半分的犹豫,眼前这两个人,将会是这条大河不宁的始作俑者,需要全力灭杀,绝不能手下留情。
轰……
金光一下子落满了小世界,苗尊健步如飞,一抬手之下,急速旋转的九黎图重新回到他手中,圣主的身形亦不遑多让,将要在小世界崩灭的瞬间抢步逃出。无论圣主,还是苗尊,都不敢正面对抗无与伦比的涅槃之力。
纷乱的熔岩地洞,那些杀红了眼的众人,此刻全都感应到了神凰将要涅槃重生的气息,这是来自自然大道的气息,几乎与天威无异了,让人颤抖战栗的气息涌动不停,所有人都忍不住暂时罢手,朝着后方退却。
嗖……
我的双眼,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盯着圣主和苗尊的身影,只要能将他们杀掉,圣域和九黎潜入大河滩的力量,随后就会土崩瓦解。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击,亦是我修习涅槃化道之后,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金光大道中的神凰,展翅飞出,涅槃化道不曾圆满,神凰的影子,也不曾完整,但这不完整的神凰,已经是毁灭天地的魔神了。神凰展翅腾空,千万道金光里,每一道都仿佛是涅槃的力量所凝华的,骇人之极。
轰!!!
神凰的影子,在圣主和苗尊之间骤然崩散了,在神凰灭世的那一瞬间,圣主抬手捏碎了一只几近透明的小球,小球中凝聚着信仰之力,小球崩裂,就如同当年发愿祈祷的成千上万的信徒,团团围裹在圣主四周,将涅槃的力量抵挡,消弭。
苗尊亦没有落后,他有些狼狈,被涅槃的气息逼迫的镇定全无,他手中的九黎秘图立即兜了个圈子,像一块裹尸布,把苗尊裹在正中。
咔嚓……
就在神凰的影子崩散,涅槃之力完全爆发的同时,我的心境,仿佛流转着一幅画面,画面如梦如幻,如流云,如净水,我的心神一动,似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要触摸到涅槃最最神秘的核心真意。
嘭嘭嘭……
涅槃的力量轰然爆发,流淌着熔岩的沟壑全部都粉碎成尘烟,沟壑边缘的石地崩出千万裂痕,整个熔岩地洞似乎要坍塌下来。
圣主身外淡淡的信仰之光一下子被冲击的无影无踪,他是至强的强者,但此刻亦如同狂风中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翻卷着被甩出去,人在半空,鲜血狂喷。
苗尊也不好过,九黎秘图险些就被涅槃的力量完全毁灭,秘图所化的屏障,被彻底摧毁,苗尊和圣主一样,身躯在半空不自主的翻滚着,至少五六丈之后,才重重跌落。落地的一刹那,苗尊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刚刚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九黎秘图挡住了涅槃化道的一部分力量,但剩余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觑,苗尊承受不住,身受重伤,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跌落在地的圣主,毕竟比苗尊年长许多,根基更扎实许多,借着落地的机会,圣主的身躯就地翻滚,直接滚到了崩塌的沟壑边缘。他的嗓子仿佛被凝固的鲜血堵塞,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嗡嗡之声,又一次回响在四周。
嗖……
随着这道声音的弥漫,熔岩中的血心精粹破空而出,涅槃的金光尚未完全消失,血心精粹破空的时候,一缕金芒一划而过,将血光四射的血心精粹破为两半。
啪嗒……
破碎的血心精粹,就如同一个被拦腰斩断的人,一半精粹落在熔岩里,另一半则拼命挣扎般的飞到了沟壑的边缘,圣主抬手一抓,将这一半血心精粹死死的握在手中。
“留下!”我大喝一声,想要迈步上前,从圣主手中把血心精粹夺回。
轰……
就在我迈步的一刻,我仿佛感应到了来自上天的天威,天威亦无形,但天威仿佛直接从无尽的天穹压落到了我的头顶。上天的力量,那意味着什么?我一下子如同受到五雷轰顶,五感尽失,站在原地,连一步都迈不动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天威,身在仙人峰地下深深的地洞里,都仿佛隔绝不掉天威。我的脑子被天威所扰,杂乱一团,但乱中又似乎还留着一点点清明。
我的涅槃化道,一直都停留在将要圆满的境界,可能就是刚刚那一瞬,我触碰到了圆满的涅槃真意,涅槃化道,本就逆天,什么时候催动,什么时候就要受到天罚,更何况是圆满的涅槃化道。
天威在继续的弥漫,深邃的地洞,暂时看不到外界天空翻滚的雷云,但这次天威,与以往的天罚,完全不同,我的心在颤抖,因为我感觉这一次的天罚,即便诈死都躲避不过。
我晃了晃脑袋,眩晕极重,眼神恍惚飘散。涅槃化道崩碎了九黎秘图划出的小世界,同时也震退了在场所有人,眼前的身影都那么模糊,忽远忽近,我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想要朝着燕白衣和芊芊藏身的角落望去。
圣主和苗尊同时被重创,且是被涅槃之力所伤,和寻常的创伤不可同日而语,我亦失魂落魄,在原地止步不前,在场的人都退到了熔岩地洞的边儿上,随着涅槃气息的渐渐消散,有人要迈步救援圣主,也有人要朝我奔来。
嗖……
就在我神智混沌的致命关头,一团矮小的身影,携裹着风雷之势,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穿梭而来,这团身影将时机拿捏的太精准了,我暂时无法还手,旁人也救助不及,身影的手中,有一点瘆人的寒光,对准我的后心,一杀而至。
我的视线是模糊的,但朦朦胧胧中,我从那团杀来的身影里,看到了仲虎的脸庞。仲虎和我之间,有不死不休的死咒,他显然早就来到了仙人峰,却始终隐忍不发,直到完全占据了主动,完全有了十足把握时,才骤然发难。
仲虎心念如磐石,手中的一点寒芒,追魂夺魄,此时此刻的我,就算临危将涅槃化道彻底通悟,也躲不过这必杀的一击。
嗖……
仲虎将要杀到身后的时候,在旁边的人群后,唰的闪出另一道身影。身影腾空而出,身姿轻灵的不可形容,就如同九天的仙侣落入尘世。
“阿虎!”
这道身影还没有落到地上,一声清脆的呼声就脱口而出。我混沌的脑子似乎被这呼声震的清醒了一些,整个人都好像坠在一片袅袅的云烟中。
我听的出,这是花月容的声音,她的声音,我毕生都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听错。
花月容的话音一出,人也跟着落地,落地之后,她迈步就冲了过来。她比仲虎慢了不止一步,但她的呼声,亦让飞身如电的仲虎微微一震。
不管花月容,还是仲虎,他们都不会忘怀,自己年幼的时候,在圣域那片苦寒的冰天雪地里,两个年幼的孩童,相依为命,只为了活着,哪怕多活一天,吃尽了别人一辈子都不曾吃过的苦,流了别人一辈子都不曾流下的泪。
人愈长大,愈会觉得孤独,只有回味着久远的童年,才会从那段不可追回的岁月里,找到一点纯真,仲虎显然也忘不掉花月容,他的身形一慢,但烙印在心头的死咒,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就借着仲虎迟疑的机会,花月容加快脚步,几乎和仲虎同时飞身来到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