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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通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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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燕白衣的眼神,我突然又说不出口了,我不是块石头,或许还不能完全懂得这个世间的人情世故,但有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燕白衣反倒是急了:“到处打的一团糟,你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也变的和女人一样的?”

“我托你,照看她。”我把怀里的芊芊轻轻一推,推到了燕白衣身前:“照看她……”

燕白衣看看芊芊,又看看我,周围杀的鲜血不时飞溅,怒吼,哀嚎,交织一片,可燕白衣却如同身在无人之境,低着头,想了片刻。

“老九……”燕白衣再抬起头的时候,如同一眼看到了我的心底最深处:“你……你拿我当傻子一样看吗?”

“没有!”我慌忙想要解释,但肚子里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我明知燕白衣对我有意,可事态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安置好芊芊,又如何全心对敌?

“老九,你不用说,我什么都知道。”燕白衣揉揉鼻子,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意中,又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我情愿做这个傻子。”

“谢……”

“谢个屁!”燕白衣把芊芊拉着,躲到了角落的一边儿:“别在这里啰嗦了,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我看了看芊芊,我没说话,但我相信,她能看懂我的目光,能看到我的心。

我一转身,从角落中跳了出来,燕白衣守护着芊芊,燕子山十三铁寇至少会有一半儿人守护燕白衣,娄奶奶很护短,把芊芊看成自家人,娄家也有高手会着意照顾她们。

仙人峰地洞的尽头,此刻已经变成一片火红的沙场,圣域,九黎,三十六旁门,十八水道,娄家,苦竹寺……一众人杀的难分难解,飚飞的鲜血一腾空,随即就被热气蒸成一片红烟,圣域九黎高手很多,但十八水道和苦竹寺亦不是吃素的,拼杀到极尽,每一息之间都有人倒下,有人丧命。

我的目光一转,随即望向了圣域圣主,他没有亲手杀人,双眼不住的望着沟壑中心的熔岩,他的眼睛似乎能看透火红的岩浆,看到在岩浆中缓缓沉浮的血心精粹。

嗡……

圣域圣主的嗓子里,发出了之前就听到过的那种诡异又让人不安的声音,此时,熔岩地洞嘈杂纷乱,圣主的声音被淹没了。但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熔岩里,血心精粹在轻轻的跃动,想要一冲而起。

“住手!”我快步上前,不顾一切的直逼圣主,人还未到,两只带着涅槃气息的拳头,已经带起阵阵风声。

轰……

圣主一个转身,嘭的架住了我的双拳,论拳脚功夫,我比他差了不少,但我的拳头带着涅槃的力量,一声闷响之后,我蹬蹬的倒退了四五步,虽然落在下风,可是以我的年纪,以我的修为,能跟圣主斗到这种程度,已经足以自傲。

呼……

我还没有站稳,背后陡然就闪起了一道犀利的破空声,破空声来的太快,快到让我无法反应,我甚至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感官一探,下意识的就扭身想要躲到一旁。

噗……

我还是慢了一步,身子一扭之时,左臂猛然一痛,一道泛着青绿色的光,仿佛一把刀,从左臂穿透而过,留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喷涌,我闪身按住左臂,随手一撕衣襟,将胳膊紧紧的勒住。

“苗尊,先合力杀了陈九!”圣主一抖身躯,黑色的披风呼呼作响,他站在翻滚的熔岩边缘,像是刚刚从九幽地狱中浮出的魔:“只要杀了陈九,其余之人,不足为患!”

嗖……

那道刺伤我的青光在火热的熔岩上盘旋了一圈,重新飞回,落在苗尊的手里。圣主在前,苗尊在后,两个人隐然将我前后去路截断。

我一条手臂受了伤,但心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更有一种荣耀在心田中升腾。或许,时光倒退两年,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当初那个槐园村一无是处的河滩乡下小子,如今已是名动一方的人物,独力抗衡圣域九黎的领袖。

唰……

苗尊一抬手,那张让人头疼的九黎秘图,立即飞快的舒卷开来,九黎秘图散发着恐怖的气机,地洞与世隔绝,九黎图没有升到半空,就在离地不到一丈的地方急速的旋转。秘图越转越快,绕着我们三个人,渐渐的就有无形的氤氲弥漫着。

我暗暗吃了一惊,将受伤的手臂缩到背后,我看得出来,苗尊催动九黎秘图,不是为了收我,地洞范围有限,九黎秘图真的要是完全勃发,或许会将在场所有人都收入秘图。九黎秘图只是划出了一个旁人都无法触及的范围。

唰……

九黎图转动到了肉眼难见的地步,只留下一点一点稀薄的光晕,我和圣主苗尊一下子被隔绝在了九黎图所划的小小世界内。

“九爷!”

有连沙寨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他离的最近,反手把一个旁门大汉砍倒,拖着刀就迎身扑来,想要助我一臂之力。

嘭……

急速转动的九黎秘图,有无穷的神力,这个浑身浴血的汉子还没有跑到跟前,一股莫名的吸力唰的将他卷入了那片淡淡的稀薄的光晕里,他整个人像是被投到了一个巨大的石磨中,身躯连同骨头一瞬间就搅的稀烂,化作一片血雨肉泥。

“陈九!无人能救你!”圣主抬手抓来,他畏惧我的涅槃化道,不给我任何机会,直接想和苗尊联手将我击杀在这片隔绝的小世界中。

我受了伤,无法应对圣主这样的绝顶高手,勉强闪身躲过,身后的苗尊又发出致命一击,我毫无还手之力,一瞬间就狼狈不堪,疲于奔命。

“九儿!”

娄奶奶看到了这一幕,不分青红皂白,举着拐杖就要冲来,她身边有护卫的娄家高手,还有苦竹寺的僧人,但众人阻拦不住,娄奶奶以家主之威,将众人喝退。

“你这个丑的不能见人的老东西!凭你,也敢动我的孙子?”娄奶奶老而弥坚,性如烈火,在外面一边冲来,一边破口大骂。

“不!!!”我在困境里,难以逃脱,这是一片死地,九黎秘图化出的死地,外人难以触及,娄奶奶终究是老了,她绝对扛不住九黎秘图的神秘力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两个圣域七指上前阻拦,堪堪挡住娄奶奶,随后,又有圣域的高手加入战团,娄奶奶挡不住如此众多的高手,被迫停下脚步,招呼着娄家和苦竹寺的人,跟面前的强敌争斗。

我能看到外界纷乱的战团,能看到不时就飞上半空的血,这是一场无休止的拼杀,若我真的死在困境里,那么,失去涅槃化道的震慑,圣主和苗尊联手,能将在场的人屠戮殆尽,到了那时,血心精粹被夺走,亦是迟早的事。

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我别无选择。

我的心境,好像在这时候又沉淀了下来,总归是没有活路,既然要死,就要死得其所。

圣主和苗尊绝杀不断,就那么几个眨眼的功夫,我受创不止十数处,皮开肉绽,伤口深的隐然见骨,完全是靠着被化婴水淬炼过的躯壳在苦苦的煎熬。

回想到化婴水,我就想起了怪人,想起了我们陈家的先祖陈四龙。涅槃化道,是陈四龙首创,我并不清楚,先祖是如何开创这一门逆天的神通的,但我能想得出,先祖一生,必然风波迭起,若非在无尽的绝境里,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么永生都不可能去体会生死的奥义,涅槃的真谛。

嘭……

我被圣主一掌抽的翻飞起来,我没有还击,身心沉静,如坐莲台,心神和目光都清澈到了极处。

无贪嗔念,无一切有为法,无贪嗔念之欲,肉身不在,五蕴留存,戒俢欲无漏,定修身无漏,慧修性无漏,身有三十二相,八十好,永恒不变为身恒定,常住色界无上天为住地恒定,身边听法之众只有登地菩萨圣众为引渡对象恒定,所说之法全为大乘为法恒定,住世至到一切众生超脱轮回为住世恒定躯壳灭度,五蕴仍在,是为涅槃……

涅槃天经,不自主的在脑海中闪现,每一个字,每一行经文,就仿佛上古大圣穷其一生所凝练的道理精华。

“陈九!绝然不会给你催动涅槃化道的机会!”圣主似乎感应到了涅槃天经流动的气息,他的攻杀更猛,联手苗尊,下一击似乎就要将我当场灭杀。

唰……

圣主和苗尊一左一右,同时杀来,此时此刻,我身如一片树叶,飘渺无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在必杀一击将要轰然爆响的时候,我的身躯骤然飘上了半空。

我的眼中,再没有血腥和杀戮,穿破了熔岩地洞,望尽万里大河。大河滚滚,哺育炎黄子孙,这是生命之河,亦是命运之河,我的先辈,将性命和热血,全部洒落在这条大河,这片土地上。

可能就在此时,我通悟,洞悉,这个世间,能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就是被自己看做比生命更重要的那些人。这些人,并非完全是自己的妻儿,并非完全是自己的亲朋,每一个活在这片大地上的善良生灵,皆在其中。

我相信,若以我之死,能换取他们活下去,那么我这一生,就得到了世上最难获得的,信仰。

信仰,是比生命重要许多许多的东西,它无形,但长存千年都不会腐朽,如同皓月,如同大日,辉映天下九州,永放圣光。

“无畏生死,只求信仰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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