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呆了,诧异莫名,那个不足岁的孩子身后的冥冥虚空里,金光大门彻底开启,金芒连同涅槃气息汹涌如潮,不仅如此,在孩子小小的身躯中,亦有金光在折射浮动,两股金芒在相融交汇,仿佛传说中的天人合一。
我真的不敢相信,此时此刻我所看到的一切,分明就是涅槃化道修行到了至高境界的象征,这个不足岁的孩子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只要他一挥动手臂,就会牵引出毁灭般的涅槃之力。
这可能吗?我心头百感交集,只觉得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至高的涅槃化道,那是真正的毁灭,这种力量不属于人力,就连蚩尤,也感应到了这种毁灭的气息。
这个孩子是谁!?我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猜疑,据我所知,涅槃化道是陈四龙昔年首创的逆天神通,来自生死的感悟,这样的神通绝对不会外传,除了陈家的人,就算七门的同门,都不可能得知。神通不会外流,那么这个神秘的孩子,会是什么人?
涅槃的气息让蚩尤感到极度的威胁,血心跳动的更猛烈了,随着血心的跳动,几乎所有的杀气还有信仰之光,全部达到了沸腾的顶点。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浓重的杀气,迷蒙了双眼,让幻界变成炼狱。
唰!!!
在这杀气升腾的时刻,蚩尤的双手猛然一抖,一根白骨嶙峋的长矛,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长矛亦是一道影子,说不清楚这根长矛上沾染过什么,它一出现,仿佛带动了天地山川的悲鸣,隆隆的震动之音,从外界隐隐的传到了幻界中。长矛在手,蚩尤被禹王强行压制的血心的缺陷,如同弥补无缺了,他又强大的无以复加。
“咿呀……”小孩儿举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眼眶里含着泪,稚嫩的童音里好像带着一丝未尽的委屈,咿呀咿呀的说道:“打你……”
啾啾……
冥冥虚空中神凰的鸣叫,惊心动魄,一声鸣叫就足以震撼万物生灵,九天颤抖。我的涅槃化道已经到了临界的边缘,涅槃的力量压制不住,已经半开的金光大门里,神凰的影子冲天飞出。
涅槃化道不到圆满,神凰的影子就不算无缺,就在我催动涅槃化道的同时,蚩尤身后的小孩儿唰的挥了挥小手,一刹那间,整个幻界都仿佛要被冥冥虚空传来的波动震碎,小孩儿头顶那扇完全洞开的金光大门里,嗖的飞出了一只完整的神凰。
神凰仿佛是黄金铸造出来的,细致入微,不仅躯体完整,就连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神凰飞舞,周围到处都是缭绕的火光,这不是寻常的火,是神凰涅槃重生时焚烧残躯的神火。
大圆满的涅槃化道,究竟有多大的威能,我不清楚,但小孩儿催动涅槃化道的那一刻,整个幻界都被摧毁了。
轰隆……
这可能是旷世罕见的奇观,两个人同时运转涅槃化道,一只残缺的神凰,一只完整的神凰,立即变成了这片天地中独一无二的毁灭之源。我没办法在如此狂涌的涅槃之力中镇定自如,身子不由自主的被抛到了远处,落在河眼尽头之外的那片坍塌的隔断中,几块石头被波及滚动,轰隆落在头顶的乱石上,我就屈身在巨大石块的缝隙里,如同被掩埋了。
我的双眼透过细小的缝隙,朝着河眼的尽头望去,两只神凰盘旋飞舞,在蚩尤的上空急速落下,金芒刺的我睁不开眼睛,一通猛烈的晃动之后,河眼里像是响起了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雷鸣声。
嗡……
蚩尤的身影在这两股毁灭的力量中急速的消散了,化作丝丝缕缕的烟,又随即被蒸发殆尽。只剩下那颗蓬勃跳动的血心,亦被轰击的黯淡无光,血心散发的血光完全湮灭。
嗖!!!
无光的血心挣脱着想要飞起,但涅槃灭世的余波还没有真正消失,神凰虚化的影子飘袅着追上血心,万道金光好像从血心中穿刺而过。
啪嗒……
血心被刺中的一刻,周围轰的响起了一声如同咆哮怒吼的叫声,跳动的血心骤然一缩,消失的血光从血心中间嘭的爆开,所有的血光全数凝缩成一滴殷红的鲜血,从半空滴落下来。
我躲在乱石中,心里随即一颤,我能分辨出来,这一滴殷红的鲜血,是血心的精粹,绝对不能再让它融入到血心中。
果不其然,这滴鲜血被涅槃之力硬逼出血心之后,被压制的血心不顾一切的想要收回血滴。血滴落下,那个懵懂的孩子伸出手,小小的巴掌不偏不倚的接住了落下的血心精粹。
涅槃化道重创了血心,它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跳动的强力,像一个苟延残喘的人,苦苦的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血心震动,垂死挣扎,小孩儿紧紧握起小拳头,转身就跑。
嗖……
血心想要追击孩子,我心里发虚,用力的掀开头顶的一块石头,一跃而起。不过不等我冲过去,静静停滞在旁边的莲花木像,风驰电掣的般的撞击而来。巨大的木像像一条乘风破浪的神舟,嘭的一声,将疾奔的血心一下撞飞了。
莲花木像仍然散发着永世不灭的金光,木像消退的神性好像在一瞬间就完全的恢复了,血心被撞的翻飞,莲花木像一路追赶。轩辕大帝亲手中止的神木,安葬着禹王最后一世的真身,被接连重创的血心架不住神木所凝聚的神性,似乎要崩碎了。
我看的惊心动魄,心里又急又喜,这颗血心已经成为大河里除去天崩之外最大的隐患,若是能借此机会一举灭杀血心,那么后面的护河之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血心黯淡,本身的血光已经无存了,全都化作血心精粹落入那个孩子之手,现在仅存着信仰的光芒,在苦苦的支撑。信仰是无形的力量,没有实体,就算圆满的涅槃化道也无法将之摧毁。
但圣域众生的信仰,又怎么比得过两位古之圣王的意念和恒心,莲花神木似乎回光返照,强大的神性在不断的磨灭信仰之光,血心周围的信仰之光渐渐消弭,一道一道在时光长河中流淌了千年万年的呐喊声,全部落入了九幽地狱中。
“灭杀血心!”我站在隔断坍塌的废墟间,不由自主的大喊了一声。
轰……
不知道过了多久,莲花神木的神性已经把血心外的信仰之光全部磨灭掉了,一丝无存,失去信仰的保护,血心彻底的暴露在了莲花神木强大的神性之中。
我能感觉到,神木的神性也在急速的消退,不过血心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太久,只要神木的神性再多留存片刻,必然能把这颗千年都不曾湮灭的血心绞杀成渣。
眼望着快要被灭杀的血心,我激动不已,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被压制的苟延残喘的血心骤然一晃,升起一缕几乎察觉不出的血光。血光若隐若现,血心的上面随即显出了一片叶子的印记。
轰……
这片叶子的印记看似轻若尘烟,但蕴含着神秘的力量,印记把神木的神性全部化解了,侥幸逃脱的血心落入了那口老井里,莲花木像嗖的一声,亦跟着落入深坑,稳稳的压在了老井的井口。
噗通……噗通……
我能听见老井里传出的血心的跳动声,跳动声大不如前,但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我略一回想,就想起自己曾经所见的一幕幻景。昔年轩辕大帝大败蚩尤之后,蚩尤得到了浑仑山自然天宫的恩赐,拿去两页残缺的自然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蚩尤继承自然天宫的部分道统,再最最关键的时刻,自然天宫的道统拯救了蚩尤。
无怪乎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任何人想出任何办法来剿灭血心,血心有自然天宫的庇佑。
“咿呀……”
一声稚嫩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一看,那个幼小的孩子使劲的攥着拳头,拳头里那一滴血心精粹正在挣扎,想要脱出孩子的手掌,流回老井跟血心融合。这个孩子有涅槃化道的神通,但他毕竟还小,身躯单薄无力,掌控不住不断挣扎的血心精粹。
我箭步冲上前去,一口气跑到了小孩儿跟前,蹲下身子。小孩儿又白又胖,非常可爱,让人怜惜,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我,朝我伸出小手。
他的手一伸出来,那滴血心精粹就从他的掌心跳脱,我眼明手快,一把将其握住。
孩子没有了压力,欢呼雀跃,两只小手拍着巴掌,眼中的泪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就抬头看着我,小嘴一开一合,笑了起来。
我握着血心精粹,只觉得它依然在挣扎,而且挣扎的力道非常之大,我需用很大的力才能压住它。现在这个状况下,绝对不能让血心精粹再融回血心里,可我很想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想问问他,他的涅槃化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蹲在孩子面前,轻声问他。
“咿呀……”孩子轻轻晃动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胳膊,咧嘴一笑,两颗稚嫩的小牙又白又亮,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叫……我叫六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