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激流之中,水性精熟的白鲤鱼也阻挡不了空船的追击,眼瞅着前方的石棺已经快要被追上了,但嗖的一声,石棺突然调转了方向,从河心朝着河岸处冲去。
空船无需驾驭,如同有灵一般,在石棺调转的同时,也跟着急追不停。
我能看出来,石棺上的怪人显然察觉,石棺的速度,无法和空船相比,再过片刻,空船必然追上他。因为这样,怪人才要调头,从河中冲上陆路,空船在河里滑动的再快,却不能上岸。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生出了杂念。我有未圆满的涅槃化道,对付圣域九黎中的高手,还可一战。但面对怪人,我力不能及,怪人只要真正生出杀机,杀我并非难事。可是他只是退让,不肯和我正面交锋,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顾念着我是陈家的后裔。
回想往事,怪人每每出现,尽管阴森可怖,但他从未害过我,相反,每次都予以我极大的帮助,若非有怪人的扶持和指点,或许,我早已经死在了河滩的某个角落里。
现在我憋着一股气,不断的追击他,是不是以德报怨?我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可能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全部忘怀。
但这些想法一出现,立即就被我刚刚感悟出的那个道理给冲击的无影无踪。天道为公,大河为重。
我抛开了所有的念头,站在空船的船头继续穷追不舍。石棺调转了方向,离河岸近了很多,我不想追到岸上,否则局面更加不利。
咚……
身后的老尼姑又一次晃动小鼓,小鼓的鼓声贴着水面涌动,一直涌到了石棺的后面。鼓声掀起巨浪,风波层层,水花冲天,激流似乎要把石棺淹没。
轰!!!
石棺借着水浪掀动的势头,轰的一下子冲进了岸边的浅水,浅水的水势不急,石棺顿时慢了下来,借着这个空挡,空船也如离弦之箭,嗖的跟了上去。
前方有一团蒙蒙的黑影,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一片阴惨惨的气息。那是一座临河的晾尸崖,汛期水势太大,水流已经淹没了登上晾尸崖的小路。晾尸崖这种地方常年悬挂无名尸体,阴气太重,过往船只避之不及,就连走陆路的行人遇见晾尸崖也得绕着走。但怪人丝毫不避讳这座晾尸崖,脚下的石棺反而贴着浅水嗖嗖的滑行,想从晾尸崖绕过去。
不大不小的临河山崖顿时遮挡了我的视线,只能看见石棺在晾尸崖脚下一晃,继而消失不见了。我踩着空船追赶过去,前前后后看不到石棺,心里起疑,却又不相信那么大又那么沉重的石棺会变戏法一样的无影无踪。
咚……咚……
老尼姑手中的小鼓再次震响,小鼓的声音太过霸道了,晾尸崖周围的水像是被成千上万颗铁砂打进去了一样,水珠迸发。
咔咔……
随着鼓声的震动,一股隐约的咔咔声就从晾尸崖上方传来。我抬头一看,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凝神注目,模模糊糊就看见那口石棺,堪堪的藏在通往晾尸崖顶部的小路间。
“留下龙尸!”我看到石棺,抬腿就从空船上一跃而起,纵身游到晾尸崖脚下,跨上了登崖的小路。
藏在路上的石棺轰隆的朝着小路的上方滑动,小路崎岖,石棺滑动不畅,阻拦石棺的参差不齐的山石都被撞碎了。晾尸崖一般不会太高,转眼之间,石棺已经冲到了晾尸崖的顶端。
我在后面追,老尼姑也紧紧尾随,两个人一前一后登上了晾尸崖顶,崖顶就那么一块有限的地方,追到这里,石棺退无可退,再退一步,就会落入崖下的河流中。
“拿到这条龙尸,他的尸道,即会圆满大成。”老尼姑似在提醒我,怪人带走龙尸的后果,她在极力助我,手中的小鼓随时都会散发威压滚滚的鼓声。
“拿来!”怪人无路可走,慢慢转头看了看身后悬空的崖沿,骤然一伸手。他距离我们还有两丈远,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这边的,但他的手掌仿佛带着一种肉眼难见的魔力,枯瘦如柴的手掌伸出的同时,老尼姑手中的小鼓就剧烈的震**着,拿捏不稳。
我很明白,老尼姑实力超群,却依然不是怪人的对手。她的面色一下变的惨白,竭尽全力却无济于事,手中的小鼓猛的跳脱了几下,脱手而出。
嗖!!!
小鼓飞快的飞到怪人手里,在这一瞬间,小鼓和怪人仿佛融为了一个整体,这面神妙的小鼓在怪人手中焕发着迫人的杀机。似乎他只要随手一抖,就能用鼓声震塌这座晾尸崖。
我吃了一惊,老尼姑的实力,多半要借助小鼓发挥,小鼓脱手,我们更处在劣势。我不假思索的举着龙头棍,劈向怪人,我知道彼此的悬殊,这一棍没有任何迟滞,几乎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全力一击,龙头棍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威势非凡。这几近是我拼命的招式,就算大头佛那种高手,也不能轻视这雷霆一击。
嘭……
龙头棍转瞬就将要砸落在怪人的头顶,怪人一动不动,仿佛对着惊天一棍视而不见,直到棍子一端镶嵌的铁铸龙头快要落到他额头的时候,怪人才抬起一条手臂,信手一挡。
尸身入道,怪人的身躯已经和钢铁无异,这一棍子像是砸到了一块金铁上,反震之力嗡的顺着棍梢传到双手。
我的虎口登时被震裂了,剧痛入心,反震的力量还未完全消散,又顺着双臂传到身躯上。整个人好似被雷电击中,猛的一抖,龙头棍脱手落地。
唰……
棍子刚刚掉落到地上,身后的老尼姑身影腾空,越过我的头顶,冲着怪人猛扑过去。
“你将龙尸带走!”老尼姑身在半空,头也不回的大喝了一声。我的眼神震颤,因为从老尼姑的身形就能看得出来,这凌空一扑,她根本没有想过退路,直接就想硬扑着怪人,从晾尸崖上一起掉落下去。
“不自量力!”怪人的怒火不可抑制,因为我是他嫡传的后裔,所以他对我有诸多留手,然而老尼姑以命相搏,怪人就不留情面。
怪人站在石棺的边缘上,依然泰然自若,老尼姑亦在拼命,衣袖飘飞,像一只搏杀猎物的鹰隼。
然而到了怪人这种境界,对任何拳脚招式都不放在眼里,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招式都是花拳绣腿,老尼姑虽然声势慑人,但扑到近前的那一瞬间,怪人的一条手臂骤然一翻,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怪人一巴掌抽了出来,无论力道,还是方位,都炉火纯青,天衣无缝,老尼姑的去路完全被封死,身躯腾空,没有躲闪和退让的余地。
嘭!!!
这一巴掌抽打在老尼姑的肩膀上,我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老尼姑宛如一片树叶,被强大的力量又震了回来。她完全失控了,身躯无法停滞,眼瞅着翻翻滚滚将要从晾尸崖的小路上滚下去。
我及时出手,一搭她的袍袖,拽住了她。老尼姑借着这股力,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她的脸色比纸都白,半边肩膀已然骨碎筋折,眼神中全都是恐慌和无力。
这个无名老尼姑,不可能不知道怪人的底细,她其实心底对怪人有种说不出的畏惧,然而在怪人将要带走黑龙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的拼死反击。
但她的无力,是发自内心的,她所依仗的小鼓被怪人夺走,拳脚上又占不到丝毫便宜,她的目光无声,却分明在告诉我,眼前的怪人,似是一个无法战胜的强敌。
根本没有半分胜算,若再纠缠下去,只有一条死路。怪人是趁着九龙搏击蚩尤虚影之后的间隙出现的,汛期的大河人迹鲜至,河滩几个有数的高手不可能出现,站在石棺上的怪人完全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此刻就算我和老尼姑联手拼命,也奈何不了他。
我很憋屈,又很无奈,斗不过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怪人带走黑龙的真身,以此圆满尸道,成为一个近乎神明的大敌?
轰隆隆……
就在我辗转焦急的时候,昏沉的天空轰的响起了雷声,这个月份正是一年中雨水最稠密的季节,晴空布云,打雷下雨都再正常不过了,然而这道突如其来的雷声,却突兀的让我心神恍惚。
怪人亦被这道雷声震动了,忍不住抬头朝黑压压的天空望去。他抬头的瞬间,第二道雷声传来,雷光掠过大地,我的眼神顿时就停滞了。
我看到被怪人拖进石棺的那条黑龙的尸体,在雷光的映照下仿佛透骨般的通明,一片片乌黑的鳞片折射着点点银光。
啪……
我来不及再看下去,黑龙的真身好像被雷声震的一颤,粗长有力的龙尾悄然探出石棺,啪的在怪人的后心处抽响。
一力破十方,即便身躯强如金铁的怪人,也承受不住龙尾一抽。一道令人牙根发痒的碰撞声在怪人后背爆响,怪人像一条麻袋,被龙尾从石棺上直接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