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乌龟爬向石棺,之前那种横扫一切霸气绝伦的风姿,已然无声无息的消失,它爬的很慢,脚步如山。
我带着唏嘘又苦涩的心情,目送大乌龟爬到石棺跟前,它迈步跨进石棺,旁边的棺盖轻轻合拢,将石棺覆盖。紧跟着,严丝合缝的石棺贴着地面滑动,朝着远处的大河而去,毫无疑问,这具石棺,终将重新隐没在大河中。
石棺滑动的很快,片刻间无影无踪,我站在原地苦苦的思索着,当初神机道人以神卦门先天六十四神卦所推演的天机,难道是错误的?石棺中没有安葬禹王?这只大乌龟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就算知道了石棺中所藏的东西,又能了解些什么?
大乌龟远走,这些疑问得不到答案,我随后转过头,想找白娃询问询问,但是一转头,立即看见白娃有气无力的俯卧在地上,后背的伤口深的吓人。
我取了伤药,给白娃用。只有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我才发现白娃的体质,超乎常人,他的骨头又细又密,皮肉绽裂,牵连到了骨骼,背后的骨头一下碎了好几根,普通的伤药肯定是不管用了,而且这么大这么深的伤口,根本无法料理。
我的心抽了抽,我不想让白娃死,因为我感觉这个小家伙一定知道不少事情,甚或是关于九鼎石棺这种极其隐秘的事,我还想找他问个清楚。但这么重的伤,我救治不了,心里的预感很不好,我料想着,即便带着他就近寻找大夫,人家也不可能救的了他。
“你还撑得住不?”
“常在江湖飘,哪有……哪有不挨刀……”白娃还想嬉皮笑脸,但是身子稍稍一动,就触碰了背后那条吓人的伤口,他的嬉笑凝固在嘴角,使劲皱皱眉头:“把俺送……送到古石洼……只有到了古石洼……俺才能活下去……”
我听完之后二话不说,轻轻把白娃背后的伤口简单包了包,背起他就走。这个白娃,绝对不一般,常人如果受了这样的伤,不死也只剩下一口气,但白娃虽然伤重难支,脑子却还清醒的很。
“方才大乌龟出棺的时候,你能跑,为啥不跑?”
“你又不跑,俺自个儿跑了,那是没义气,传扬出去,会让江湖人耻笑……”
“那具石棺是什么来历?那只大乌龟又是什么来历?”我趁着白娃清醒的时候,赶紧把自己想问的事问了出来。
“石棺……”白娃犹豫了一下,伏在我背上,一边给我指着路,一边就回道:“你知道中古治水的大禹不?就是禹王啊,他受舜帝禅让,继承帝位,统治九州,那石棺,就是禹王的葬身处,是他的棺椁。”
“胡扯八道。”我马上反驳道:“你也瞧见了,石棺一共有九口,暂且抛开别的不说,刚才那口石棺里冲出来的是一只大乌龟,哪儿有什么禹王?你别跟我耍什么花花肠子,照实说。”
我连着问了两遍,白娃不出声,等我微微侧过头,一下就看见这货仿佛是昏了过去,这昏迷的也太是时候了,可我没功夫跟他掰扯,眼下还是得全力保住他的命。
我也不知道白娃为什么非要临危赶到那个叫做古石洼的地方,一路上他断断续续的苏醒,给我指着路。古石洼离这里不算特别远,大约百十里的路程,我徒步奔走了一半儿,又在半途找了辆大车,赶路赶的很急,等到天亮,又到当天下午,古石洼遥遥在望。
古石洼这个地方名不见经传,临河而生,是个小小的河湾,大河流经这里的时候,水势变的很缓慢,再加上未至汛期,水位特别低。古石洼左右有两个小村子,人口不多。如果是外来客,一时半会间肯定不可能知道古石洼这个小地方的特异之处,只有本地人才说的明白。
这条大河,我是很熟悉的,远的不敢说,但是从大河出关中,进中原之后,河水中的泥沙骤增,水流浑浊,稀里糊涂的泥汤一样。千里大河,直至入海,浑浊的河水不曾改变过,然而,唯独在古石洼这个很小的小地方,河水每过若干时间,就会清澈一次。
等我千辛万苦把白娃带到古石洼的时候,他又很适时的完全“苏醒”过来。这个小东西滑头滑脑,看着白白胖胖憨厚质朴,其实心眼儿很多,我知道现在问什么,估计他不肯说实话,所以索性就打算等他的伤好以后,再好好的盘问。
来到古石洼,白娃就叫我把他背到那个小河湾旁。我们来的很是时候,古石洼河湾的河水,正是泛清之时,大约方圆四五丈的河面,河水很罕见的清澈了,如同一股山间的清泉,从河面可以一眼望到河底。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古石洼的村民每每到了河水清澈的时候,就会下河采沙,网鱼,赚一些小钱补贴家用。不过我们赶到这儿,大概是河水刚刚泛清,村民还未发觉。
一到这里,白娃无形中就精神了许多,等我把他背到河湾旁,这货一挺身就从我身上跳下来,一瘸一拐的冲向河湾,他的水性出奇的好,见了这条河比见自己爹娘都亲,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一头就扎进河里。
河水清澈见底,我看见白娃一个猛子直接扎到了河底处,但是一下水,他又激灵灵的抖着腿重新游了上来。
“咋回事?”
“怪了……河水太凉……”白娃甩甩脑袋。
此时正在农历五月,虽然还不是一年中最炎热的三伏天儿,但已经热的有些难耐,河水是凉,不过精通水性的人是受得住的。然而我看着白娃,就觉得他没有说谎,因为在他出水的时候,我瞧见他头发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我突然意识到,古石洼这个地方,有些古怪,大河的河水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泛清。
“你先上来。”
“不行。”白娃在水里比在陆路上精神一些,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有这个地方,能让我活下去。”
说着话,白娃深吸了口气,转头又扎进水里,这一次,我看见他一下就潜入河底,在河底那层洁净的沙子中双手乱挖,如同一条躲避捕食的小鱼,机灵的把身子完全的埋在河底的沙子中。
我耐着性子在岸上等,看着白娃的身躯一点点的隐入沙中。在我看来,水性再好的人,在水里憋一口气,也只能呆上小半柱香的功夫,但白娃隐入沙子,足足一顿饭的时间,都悄无声息。我就开始担心,怕他淹死在水里。
清澈的河水不起波澜,静的好像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越是这样静,就越让我心里没底,在我渐渐焦灼的时候,河底的沙子一扬,白娃就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唰的从沙子里钻出,急速的浮出了河面。
“这个地方变了!”白娃指着河底的沙子,急匆匆对我说道:“这下头有东西!”
我听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白娃就简单跟我解释了一下。古石洼这个地方的特异,还是他从一些水中的游鱼观察而来的,他发现,有些鱼在河里受了伤,都会挣扎着游到古石洼,在河水泛清的河底隐伏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受伤的鱼就会生龙活虎,伤势痊愈。白娃发现这些,曾经尝试过,应验不爽。
“河水太凉,沙子下头一定有东西,冷的俺受不住。”白娃说着话,一个劲儿的打冷战,我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就在水中潜伏的这点时间里,他的身子险些就被冻僵了,后背伤口的血肉几乎凝滞,结着白里透红的冰碴子:“你再等着,先不要动,俺得把沙子下头的东西给弄出来。”
白娃在水面上来回转动了几圈,又扎入水中。他全力在河底的沙子里扒拉着,流沙难挖,挖开一块儿,流水和沙子就把挖出的坑重新覆盖,一来二去,白娃就急躁了,干脆硬着头皮直接钻入了沙中。
我在岸上翘首观望,看着白娃在水下折腾。过了许久,他真的从沙子里慢慢的翻出来一大坨东西。
借着水下的浮力,白娃把这一大坨东西吃力的翻出沙层,然后朝水面上推。我赶紧就跳下去搭手,双腿一沾河水,就感觉水流凉的彻骨。
“接住它!”
白娃使劲顶着这一大坨从水下翻出来的东西,我在河湾边儿伸手接着,一碰之下,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意,就嗖嗖的顺着手指朝身上飘散。此刻还没有完全天黑,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射河水,我隐约看得出来,这坨从河底沙子中挖出来的东西,是一大块冰疙瘩。
冰疙瘩大而且沉重,一离水就搬动的非常吃力,只能推着它,勉强推到了河岸上。冰疙瘩冻的和石头一样硬,外面沾着一层冻进去的泥沙,但是透过泥沙,我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在冰块的中间,冻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这里头是什么?”我用指尖碰碰冰疙瘩,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的气息,随后取出刀子,小心翼翼的把冰疙瘩外层的泥沙一点点刮去。
泥沙去除,透明的冰层呈现在眼前,这一刻,白娃吃惊了,因为我们同时看到,在这块冰疙瘩里,冻着一个人。被冻着的人蜷缩身子,佝偻的好像一只干枯的虾米,也不知道冻在这里多久了。
看到冰块中的人的时候,我的震惊,远远大过白娃,头皮都麻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疑惑,急速的飘过脑海。
这个被结结实实冻在冰块里的人,赫然就是失踪了很久很久的雷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