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将至,那些原本追击我的人全部躲远了。头顶厚重闪亮的雷云预示着一场浩劫的到来,站在远处的人,也表情各异。
苗尊无动于衷,负手而立,似乎没有一丝表情,但是我能看得出,他很想让我葬身在这场天罚中。前后几次照面,机缘巧合之下让苗尊颜面尽失,苗尊心里恨我。
老重瞳则皱着眉头,圣域神坛显化的“神示”清清楚楚,圣域人想抓我却暂时不愿杀我,可是面对如此强势的雷云,老重瞳也不敢触犯天威,只能作罢。
偌大的河滩上,似乎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立身于雷云下。我没有完全掌握涅槃化道,这场将要降临的天罚也不是最严酷的,但即便如此,已经让我无法承受,躲不开,逃不掉,我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迎接来自上天的惩罚。
“九哥!”
就在老重瞳他们全神贯注注视河面的时候,花月容突然从人群后飞奔出来,不要命的朝这边奔跑。
轰隆!!!
雷云中咆哮的雷鸣开始发作,几个圣域人想把花月容追回,可没有人愿意冒险进入雷云覆盖的范围,加之花月容又不要命一般的狂奔,转瞬之间已经追不上了。
“回去!给我回去!”我大惊失色,天罚无可逃脱,我一人承受就是了,但我绝不愿意牵连花月容,我不敢动,就站在原地歇斯底里的吼道:“回去!你要来送死吗!”
“我就是来送死!”花月容一改往日温顺又善解人意的神态,心念绝决,她一边跑,一边冲着我喊道:“九哥,这场天罚若是要了你的命,我也就不活了,若能熬下来,我陪你一起熬!”
我来不及阻拦,花月容一头就冲进了翻滚的雷云下,又飞快的跑到我身前。她身上的伤重,不顾一切的狂奔中耗尽了体力,亦牵动了裹好的伤口,等跑到我身前时,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身上洁净的白衣粘满污水烂泥,还有隐隐渗出的血迹。
“你何必如此!我一个人死就死了!不要你来陪葬!”我心里发急,又很疼,但碍于双方立场,我挺着脖子不肯说软话。
“我自己愿意,与你无干。”花月容艰难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她骨头带伤,爬了几次,都半途而废。
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在泥污中翻滚挣扎,侧着脸,一把把她扶起。
轰隆!!!
不等我再出声责备,已经在半空咆哮了片刻的雷云终于像是承担不了万千电芒的缭绕,咔嚓咔嚓的同时垂落下几道电光。
电光全数朝我的身上劈落,我严阵以待,闪身躲了过去。生死之间,我惦念着花月容,抬手把她也拉到一旁,堪堪躲过了雷击。
轰隆!!!
第一次雷击算是躲过了,然而俩人的脚步还没有站稳,雷云中又落下几道雷光,我只能继续带着花月容躲避。
躲着躲着,我预感到了不妙,头顶的雷云里似乎蕴藏了千万雷霆,在以更加密集快速的势头不停的劈落,我再灵活,也不可能坚持很久,迟早会被天雷劈死。
果不其然,只是半盏茶的时间,我躲避的已经非常吃力。我死命的想把花月容推出去,死局无法逆转,我想让她活下去。
但花月容不肯,紧紧的抱着我的腰,我狠不下心用力掰开她的手,一迟疑间,雷光闪耀,我就地一滚,在浅水里翻腾了几下,才勉强躲了过去。
“你还不走!真要一起死在这儿吗!”
“九哥……就让我陪你一块儿死,行么?”花月容的脸上全是河水的水渍,水渍中似乎又夹杂着泪水,眼巴巴的望着我:“若你没有在圣域那种地方长大,你就不会知道身边都是虎狼时,遇见一个真心人是多么难得……”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我不是圣域人,不知圣域的环境,正如我不是花月容,就不会真正明白,她的心念有多坚定。
轰……
天罚的势头越来越猛,雷云中的轰鸣铺天盖地,老重瞳带着几个圣域人站在远处,觉得我已然无法逃过这次天罚,终要葬身雷海。
“陈九,这一次,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苗尊还是那样淡定,在我难以逃脱天威的时候,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悠悠的说道:“你死定了!”
“这世上,何来的神仙?”
就在苗尊打算看着我被天罚劈成一截焦炭的瞬间,一道绵长又低沉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音。这道声音穿透了不断轰鸣的雷海,不仅仅是我,就连远处的老重瞳和苗尊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陡然一惊,因为完全没有料到在这片灭绝一切的雷海里还会有人。那道声音来的突然,不过我立即察觉到了声响的来源,匆忙中扭头一望。
闪光的雷云下的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的飘浮着一条很小的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一身灰衣的老婆婆,初开始还看不清楚,但第二眼过去,就能发现这个老婆婆身上穿着的是一袭佛衣。
这好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尼姑,大河滩上的乡民信奉的神明很多,佛道两门皆有信徒,但佛门多半修建的都是寺庙,少见佛庵。
老尼姑立身于柳叶般的小船上,在狂风和雷霆中左右摇晃,但无论风有多大,雷有多猛,她的身躯却始终屹立不倒,站的极稳。在我回过头的同时,柳叶小船顺势漂来,船上的老尼姑双手合十,在这片雷海中如履平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慌乱。
“莫怕,莫怕……”老尼姑的年纪很大了,但慈眉善目,面容安详宁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随着距离的拉近,我果然就镇定了一些。
“世上没有神仙,你能救得了他!?”苗尊亦和我一样,万万没有料想到这片雷海中真的有人,他微微一惊,脱口喊道:“这是天罚!谁也躲不过的!”
“你们,就这么想让这个孩子死?”老尼姑无喜无悲,不嗔不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着柳叶小船的漂流,她抬脚下船,走在浅水中:“你的涅槃化道,还未到圆满,天罚亦不是逃不掉的。”
轰!!!
老尼姑说话之间,雷云中劈落的雷霆更加迅猛密集,如雨一般的雷光四射,看的人胆战心惊。
呼!!!
这时候,老尼姑轻轻抬了抬手,咚咚一阵轻响,一面比拳头也大不了多少的小鼓,从她手中飞脱出来,直直的悬浮在半空。几束雷光劈落下来,悬浮的小鼓一抖,雷光随即散去,化作一缕缕的电芒,继而消失。
这面小鼓顿时就变成了一道屏障,在沸腾的雷海里辟出方圆一丈的一块净土,劈落的雷全部被小鼓阻拦,尽管只有一丈方圆,却足够我们三个人立身避过无穷的雷。
天罚只有一段时间,熬过这段时间,等到雷云散去,就是出头之日。头顶的那面小鼓被雷击作响,鼓声隐然在和雷声抗衡,咚咚的鼓声穿透轰鸣的雷海,经久不绝。
“静心,天罚会散去的。”老尼姑风轻云淡的站在小鼓下,双手合十,视这片雷海如同庭阁庙堂,仿佛全然看破了轮回生死,她静静的望着我,说道:“命数未到大限,你就不会死,若真到了该死的时候,谁也救不得你,放宽心。”
小鼓破烂不堪,却不可摧毁,我也说不清楚过了多久,头顶的雷,渐渐的稀疏了,也势衰了,不出片刻,最后一道微弱的雷在头顶炸响,随即,浓重闪光的雷云隐入了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