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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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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神智,模模糊糊看着芊芊,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芊芊进了船舱,一招手,又有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小姐,你唤我来,有什么差事?”后进的这个人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当时我被抬上大船的时候,这年轻人前后张罗,估计是沙五荣身边专门料理杂事的小厮。眼皮子很活络,嘴巴也甜,手脚勤快。

“咱们把他悄悄抬出去,你给我找条小船。”芊芊跟对方说道:“我有急事,要连夜走。”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小厮一听,满头都是汗水,压着嗓子匆匆的说道:“五爷这次兴师动众,好容易巧遇了你,小姐,你前脚回,后脚走,若五爷知道是我给你放的小船,我还活不活了,小姐,这使不得……”

“使不得?”芊芊眼皮子一翻:“你不说,我不说,待到天亮,谁知道是你帮我逃走的?我离家不是一次两次了,爷爷还不是没有一点办法?”

“这不行啊……”小厮为难之极:“要是这番你再偷偷跑了,五爷火气上来,指不定就要把这条大船给活拆了去……”

“一条大船,值得几个银子,连沙寨有的是钱。”芊芊是急着想带我去娄家村,一来二去就火光了,威胁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也由得你,我现在就去跟爷爷说,说你和后院丫头小翠的事儿,看爷爷怎么发落你!”

“别!别!”小厮吓的魂不附体,在原地团团打转,犹犹豫豫的半晌,才狠心咬牙跺脚:“好吧!”

小厮转身离开船舱,好一会儿才转回,他和芊芊搭手把我从船舱悄悄抬出来,这种大船进河,一般都带着几条小船,小厮放下了一条,我不能动弹,两个人费了半天力气,才无声无息的把我送到了小船上。

一上小船,芊芊再也顾不得说那么多了,借着夜色的掩护,远离了大船。我虽然迷糊,但我心里明白,为了救我,芊芊已经是完全豁了出去。

小船崭新结实,船上备着柴火食物,芊芊掌船朝着娄家村所在的方向而去。常人看见那些在河里行船的渔民船家,都觉得对方的小船轻飘飘的,驾驭起来好像毫不费力,其实不然,精通驾船的人得心应手,但一知半解的人驾船相当耗力,芊芊估摸着没有驾过几次船,笨手笨脚,却一刻都不肯停。

“九哥,就快要到娄家村了,你再稍稍的忍忍,就快好了……”芊芊知道我已经昏沉,却不停的和我说话,我们的小船走了半夜,等到天蒙蒙亮,芊芊害怕沙五荣再折回来寻找,所以靠岸丢弃小船,背着我走陆路。

她专选那些荒僻的小路走,我虽然瘦,却也有一百多斤,滩地难行,芊芊背负着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一走就是四五天,我的神智更不清醒了,芊芊给我喂饭,吃进去几口,片刻就又吐了出来。她无计可施,每每到了休息的时候,我从昏沉中恢复一点点清醒,总能听到芊芊在偷偷的哭。

原本五六天的路程,我们走的很慢,芊芊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支撑不住了,但是她还是强撑着背负我继续走,约莫能有十天左右的功夫,终于到了娄家村外围的山地。

“九哥,你瞧见了吗,咱们到娄家村了。”芊芊远远的望着那片起伏的山,回头看看背上的我。就这么十来天时间,芊芊熬的几近油尽灯枯,本就消瘦的脸庞愈发瘦的不成人样,她的眼睛全是血丝,从离开大船到现在,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心疼,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连一句谢她的话也说不出。

芊芊背着我,慢慢走进了山地,我虽然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走不动了。

整整走了一天,才走了十几里山路,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芊芊的身子一歪,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她完全力竭,若不是身不由己,断然不会让我也跟着她一起摔倒。

“九哥,你摔疼了吗?”芊芊慌忙翻身爬到我身边,上下看了看,我伏在她背上,摔倒的时候被她托着,等看见我没有摔伤,芊芊才放了心,她和我一样,或许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不肯就这样停下,距离娄家村还有将近二十里的路,芊芊又试着想站起身把我背走,可是只走了两步,再次摔倒。

芊芊急了,就那样趴着,把我拖到她背上,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朝前爬。山地到处都是乱石,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她一人身上,爬了不久,芊芊的膝盖手肘,已然磨破。

“九哥,咱们就快要……快要到了……”芊芊一边爬着,一边咬着嘴唇小声和我说道:“赛大夫在等着咱们……”

我只想让她停下来,但是我说不出,眼前始终是一片模糊,我看不到娄家村的影子。

夜深深,路漫漫,我已经说不清楚这一路上芊芊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背着我爬过去的,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隐约的血迹,她爬的很慢,却从未停过。

二十里山路,对我们如同相隔了一片天地,一个世界,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天色发亮的时候,芊芊终于不支,一头栽倒,再没有抬起头。

我慌了,残存的神智几乎要崩溃,我闭着眼睛,就能感觉到芊芊娇弱的身躯无力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心底将要发狂,却连睁眼的余地都没有。

过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的芊芊轻轻的颤动了一下身子,她吃力的回过头,用血肉模糊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九哥,对不住,我太困了,刚才睡了一会儿……”芊芊的声音发涩,好像为了节省一点点力气,能早点把我送到娄家村,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再带你走,咱们快要到娄家村了……”

芊芊继续拖着我,在地上爬行。这二十里山路,我们爬了足足两天两夜,待到黄昏日落的时候,终于到了娄家村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河边。

她再没有前行的力气了,身躯中最后一点点体力,已经被完完整整的释放了出来。芊芊使劲的拖我,却无法拖动。她急的要死,只要穿过这条小河,就到了娄家村。

万幸的是,娄家村的小河附近,常有人巡视,巡视者发现我和芊芊,赶紧就把我们抬回了村子。

这时候,我只感觉自己要死了,身体里的三尸蛊,彻底爆发,刚被人抬进村子,我就失去了知觉。

我是被一阵带着异香的气味熏醒的,虽然醒了,却还和之前一样,睁不开眼,开不了口,活像一具没有神魂的躯壳,躺在床榻上。

“赛老,劳烦你一定尽力。”耳边传来了娄远的声音:“老奶奶进山踏青去了,等她回来,一定会急死啊……”

“何需你说,该尽力的人,我自会尽力。”赛扁鹊的脾气不好,听不得娄远在旁边啰嗦,不耐烦的道:“你自去忙你的,不要在这里叨扰我救人。”

娄远立即就带上房门离去了,我知道自己已在娄家村内,在赛扁鹊的居所里。娄远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赛扁鹊忙活了半天,最后无力的垂下手,轻轻的叹了口气。

听着他的叹息,我心头之前的感觉,好像被印证了。我自觉自己将要死去,如今连赛扁鹊也救不了我,这就意味着,这世上再没有谁可以把我从鬼门关带出来。

朦朦胧胧中,我想起了和爹临分别时他的嘱咐,河凫子都有续命图,都有两条命,若是真到了身亡的一刻,还能用续命图再续一世。

但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天数注定的,阴阳相济,冥冥中皆存定数。世间的任何东西,无论人或物,消亡一个,就会新生一个,新生一个,就会消亡一个。河凫子的续命图要借别人的命,身在娄家村,到处都是人,可那些都是无辜者,我宁可死了,也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妄夺他人性命。

人命,是上天父母赐予,没有任何人能毫无来由的夺去他人的生命。

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河凫子身负续命图,却有很多河凫子放弃了借用神图的机会。

赛扁鹊这个不世神医,面对着无解的三尸蛊,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叹了口气,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冥思苦想。

吱呀……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我虽然双眼不能视物,但房门被推开的一刻,我却能感应到,是芊芊来了,一定是她。

我看不见她,可是我知道,芊芊一定憔悴之极,她虚弱疲惫,却不肯休息,可能一苏醒就跑来看我。

“赛老爷子,我九哥,他……他……”

“丫头,怎么不去歇着?”赛扁鹊的脾气怪,但对情义看的很重,他得知是芊芊一步一步爬着把我带到娄家村的,心里对芊芊很是佩服,言语间比对娄远客气的多:“这里自有我在照料,你不用担心。”

“我不累,赛老爷子,我只想问问,九哥的伤……怎么样了……”

“很难。”赛扁鹊不怎么会说谎,尽管实话会让人心凉,可他不想欺蒙芊芊,摇着头说道:“三尸蛊是南域古苗邪神的独门秘术,我当年流落南域的时候,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三尸蛊,但听人说过,三尸蛊无解,丫头,我不瞒你,我行医多年,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这三尸蛊,却真把我难住了……”

“三尸蛊无解……那就是……那就是救不活九哥了……”芊芊心里一急,随即扑倒在床边。

“别急,别急!”赛扁鹊赶紧把芊芊扶了起来,皱眉想了想,说道:“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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