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的震惊无法形容,七门老祖爷死了那么久了,他们留下的,只是不腐的身躯,别说这些身躯没有灵智,即便有,他们也断然不会离开河眼。
缺少的那具真身,是到什么地方去了?距离还隔的有点点远,我无法看清楚,可是心里却一直有种预感,我预感那缺少的一名七门老祖,多半会是我们陈家的老祖爷。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预感从何而来,但预感却是那么的强烈。
大头佛还没看明白那几道矗立在坑边的身影,我在他旁边,心念不停的飞转着。
陡然间,我想到了那双在汉白玉墙壁后闪过的眼睛,难不成陈家老祖爷不散的灵念知道我和大头佛流落到了这儿?知道我要被阴兵所攻击?为了保我的命,老祖爷的真身到了汉白玉墙壁的后面?
这个推测看似有几分可能,不过转眼间就被我自己否定了。七门老祖爷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我没有见过,但从七门的那些传说里,我知道那七个老祖爷都是心如磐石般坚定不可动摇的真汉子,他们心怀正义,匡扶天道,老祖爷不会有那么阴森和灰暗的眼睛。
那双眼睛,另有其人。
“躲是躲不过去的,他们要是人的话,早就看到咱们这边的火把光了。”大头佛反正就抱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念头,既然躲不过去,那就镇定的去面对。
嘭……
我还没想出来该怎么接他的话,那尊横亘在大坑里的莲花木像,突然震了震,像是被什么力量顶的微微一动。木像平平的堵在大坑里,正直的望过去,就望不见它,然而木像一抖,满满的一片金光洒落出来,露出了木像的一角。
“那是什么!”大头佛的眼睛骤然一亮,他的目力太强了,莲花木像被震动的时候,大头佛看到了木像的一角,还有满目金光中一圈圈如同莲花绽放般的纹络,大头佛一下子就把那几道一动不动的老祖真身抛在脑后,壮硕的身躯触电般的抖了几抖:“那是什么!?”
“不知道……”
嘭……
莲花木像那么沉重,但刚刚震动了一下,就又被那股强大的力量不停的波及着。我知道这个地方的底细,木像压在那口神秘的老井上,老井里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一定是老井里的力量在喷发,触动着莲花木像。
一种危机感从头蔓延到脚,七门老祖爷的真身就是在镇压着这口老井,或者说镇压着老井里的东西的,时过境迁,大河像是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的变化,老祖爷压不住老井了,正因为这样,莲花木像才会横亘在大坑上。我上次离开河眼到现在,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木像似乎也有些乏力,无法把老井里的力量彻底的压制住。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可能用不了太久,木像就不能镇压老井,老井里的东西,会一发不可收拾。
“它在这里!在这里!”大头佛在莲花木像不停的震动之间,终于看清了木像的真容,莲花神木举世罕有,大头佛明显知道这株神木的往事。在这样的地方,本来应该保持沉稳和淡定,可是一望见莲花木像,大头佛就又发疯了一般,举着手里的火把,不顾一切的冲向了莲花木像。
我拔脚就追,很多事情我还不是那么的了解,但至少我知道,老井里的东西,是绝对不能放出来的,七门老祖,莲花木像,它们的目的就是镇压老井。之前大头佛损毁延运阵图,为了保命,我硬生生忍了下来,因为延运阵图虽然重要,可它只关系到我一个人,而莲花木像所镇压的老井,绝非那么简单。我就算死,也不能让大头佛去破坏莲花木像。
“圣船已经毁了!你龟缩在这里,还妄图阻挡天崩!?”大头佛一发起疯,就完全阻挡不住,他唰的甩掉铜棍上燃烧的布团,挥舞着短棍,风驰电掣般的冲到了大坑边。
大头佛压根就不再理会那六尊老祖真身了,冲过去的同时,闪身就跃到了莲花木像上,拳打脚踢。他手里拿着铜棍,一棍子砸出去,连石头都能砸的粉碎,如今铜棍雨点般的砸下,嘭嘭的落在莲花木像上。
莲花木像的外面,包裹一层已经锈迹斑斑腐朽不堪的镂空铜皮,被大头佛一通猛砸,铜皮不断的脱落。但莲花木像比石头都硬,大头佛砸了至少百十下,木像上面连一个白印也没留下。
“大势所趋!你还想顽抗!”大头佛不知道跟这尊莲花木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一串一串的冒出来,听的我心里发火。我也跟着悄悄的靠近木像,尽管莲花木像很坚硬,但它毕竟不能动弹,时间久了,被大头佛损毁一点儿,或许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变故。
蛇骨刀就藏在我夹袄的袖口里,大头佛结实,却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找准他的要害,死命的捅去,就算不死,他也得重伤。我带着蛇骨刀走到了大坑旁边,匆忙中抬眼一扫,心头的猜测果然应验,七门老祖爷的真身里,独独少了我们陈家老祖爷。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大头佛重砸了一百来下,干脆蹲在了木像上,拿着铜棍又砸又捣。
“砸烂你!”大头佛把木像砸的嘭嘭作响,我已经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握着蛇骨刀的手就缩在袖管里。
我的心在狂跳,不知不觉间已经满头大汗,我缓缓的伸出手,探向大头佛的后心,只要到了一定距离,手里的蛇骨刀就会全力刺出。
五尺,四尺,三尺……眼瞅着已经快要到刺出的距离了,但正在疯狂怒砸莲花木像的大头佛突然就顿了顿。
我暗暗一惊,唰的就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
“这样不行。”大头佛发疯发的很突然,但是镇定也镇定的那么快,转眼间判若两人,他回过头望着我,微微的喘着气,说道:“这东西是砸不烂的,老子也不要再砸它,如今只需想个办法,把这木像挪开。”
“佛爷,这东西看着这么大,又这么沉,挪它作甚?”我心里一直在发虚,因为没想到大头佛在疯狂中会猛然镇定,所幸自己收手收的快,没被他察觉。
“哼哼,这东西下面,压着一口井。”大头佛嘴角又泛起了那股冷笑,一字一顿的对我说道:“老子毁了七门的圣船,至多十年,天崩就会到来,如今要是把这井里的东西放出来,天崩,至多五年将至!”
“五年十年,不还是差不多么……”
“差的多了。”大头佛嘴角的冷笑,在这时候全数的淡去,我惊讶的发现,他的神情,顿时变的虔诚起来,双眼间流动着一个信徒般坚毅的目光:“我们等了太多太多年,哪怕天崩提前一天,我,亦会在所不惜!”
或许就是大头佛此刻的神情,突然让我觉得,我们河凫子七门能够坚持这么多年,除去门人奋不顾身,心头的信念也是支撑七门的支柱。可是七门的对手,若不是同样信念坚定,又怎么会锲而不舍的在漫长的岁月中和七门死斗不休?
“老子不走了,就算在这里一刀一刀的砍削,一点一点的搬,也要把这尊破烂木像给搬走!”
“不行啊,佛爷,咱们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下河下的那么匆忙,连干粮也没带,在这里呆不住。”我只想让大头佛先行离开,只要离开河眼,想要再找到它的入口,就千难万难了:“反正已经记下这个地方,先行离开,回头召集了人手,再来也不迟。”
“没有干粮,老子就吃自己的肉!”大头佛嘿嘿一笑,开始在周围寻找趁手的工具。但是河眼的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大头佛就搬起一块一百多斤的石块,用力朝莲花木像上丢去。
嘭……嘭……
莲花木像所压住的老井,不停的喷薄着强大的力道,这股力道让莲花木像上下起伏,再加上大头佛在坑边煽风点火般的丢掷石块,让我感觉情况岌岌可危。大头佛显然是铁了心守在这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若真和他说的一样,在这儿呆的久了,没有吃的东西,他断然也不会吃自己的肉。
那么想来想去,他能吃的东西,就只有我的肉了。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大头佛不肯走,我就没法走,先不说莲花木像是否会被破坏,这样一直苦守着,自己就把自己守死了。我心头的杀机越来越重,无论从那一方面考虑,今番都要想办法杀了大头佛。
“小子,去搬石头,越大块越好。”大头佛蹲在大坑边,托着身边的石块,用力朝木像上丢。
我被迫到附近去找石头,一块一块的搬到大头佛跟前。我跑的够快,力气也足够用,但搬来的石块总不够大头佛朝下扔,他有些急躁,不停的催促。
我来来回回搬了能有七八趟,觉得时机渐渐成熟了,大头佛的心神,全都在莲花木像上,他背对着我,防备总会疏漏。
我咬了咬牙,现在该是到了动手的时候,我单手托了一块二三十斤的石块,迈步跑到大头佛身后。
“佛爷,周围的石头不多了。”
“那就到远处再搬,不要停。”大头佛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我单手托着石块,趁着大头佛搭话的机会,另只手紧攥着蛇骨刀,对准大头佛的后心,用力就捅了过去。
这一击我是有十足把握的,双方距离那么近,蛇骨刀入体之后就会把伤口炸成一个窟窿,到了那时候,即便大头佛不死,我也可以在他重伤之余借助河眼里的广阔地形周旋,熬也得把他熬死。
蛇骨刀无声无息的逼近了大头佛,眼瞅着还差尺许就要捅进他的后心了。
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仿佛一直死盯着莲花木像的大头佛猛然转过头,粗壮的手臂闪电般的一伸,准准的抓住了我握刀的手腕。
“小子,又跟老子来这一手?”大头佛哈哈一笑,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睛里全是愤恨的目光:“你以为老子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真的不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