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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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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娄家的人只是打了招呼,就各自去忙碌各自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心里没想那么多,直直的就冲着娄奶奶的院子奔去。

娄家村一片祥和宁静,是个真正的山水田园般的村落,路上偶然能遇见在村里村外做活的人,看到我的时候,这些人依然还和从前一样,神情恭敬又客气,可是越是这样,越让我感觉说不出来的别扭。

一进村子,我就跑到娄奶奶的院子前,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奶奶,你在吗?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足够大,但洞开的院门里,好像没有什么动静,我疑心是娄奶奶出门了,在院子外头张望了几眼,刚想转身先去找找娄远。

但我这边脚步还没迈出去,院子里小屋的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看到花花扶着娄奶奶,站在小屋的门里边。

“奶奶,我回来了!”我一步冲进院子,本想着这么久不见了,娄奶奶肯定要问东问西,但跑到她跟前的时候,我才陡然察觉,娄奶奶的神色不对。

她的脸隐隐有些铁青,我之前在村子住了那么久,对娄奶奶的脾气算是很熟的,看着她这样子,我就知道,娄奶奶生气发火了。

“奶奶,你这是……”我随即有点晕头转向,再看看搀扶着娄奶奶的花花,花花不敢说话,只不过目光闪烁,她那样子,无疑也是在无声的提醒我,娄奶奶的确发火了。

“小牛!”娄奶奶沉着嗓子,脸色愈发难看,拄着拐杖站在屋门边,连门都不让我进:“你还知道回来?”

“奶奶,我在苦竹寺那里住了一段日子,走了之后本想着回来的,可是路上贪玩,耽误了些日子……”我不敢把自己的经历如实说出来,就随口编了谎话。

“你这个岁数,贪玩不打紧,就算天天贪玩,又有什么干系?”娄奶奶说着说着,一直压着的火气就蹿上来了,使劲顿了顿手里的拐杖:“但你做了这种事,还有脸再回村子!”

“我……我做什么了……”我一下子如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心里急速的思索着,自己在外面经历的那些事,难不成是传到了娄家村?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难道还要来问我!”娄奶奶气的浑身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的对花花说道:“你问问他,你来问他,叫他老老实实把事说出来!”

“小牛哥……”花花也怕娄奶奶气大伤身,一边替娄奶奶捶着背,一边小心翼翼的把事情跟我讲了讲。

就在三四天之前,有个人不知道怎么找到的路,误打误撞般的闯进了娄家村。娄家很少接触外人,看到那人只是个岁数不大的姑娘,就觉得对方肯定在山里迷了路,所以没为难她,还打算派人把她送出山。

但这个姑娘来了之后就不肯走了,一定要找我。

“那个姑娘,岁数不大,性子……性子却是直爽……”

“什么直爽!”娄奶奶脸都气黑了,咚咚顿着拐杖,打断花花的话:“那分明就是不要脸面!”

我在娄家村的名分,就是娄奶奶的孙女婿,不管是不是冥婚,但这个名分却是背定了。眼瞅着这个不速之客直言不讳的要找我,言语之间还似乎和我关系密切,娄奶奶就不愿意了,觉得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娄奶奶的脾气不怎么好,谁知道那个姑娘也是一点就着的炮仗性格,两个人越说越呛,可能是故意,那姑娘和娄奶奶争辩起来,争辩急了,脱口就说她是我在外头认识的没过门的媳妇儿。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娄奶奶的痛处,二话不说,马上叫人把这姑娘给关了起来。

我一听完,就感觉头大如斗,这口黑锅来的真正毫无防备。

“小牛!老婆子当初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有情有义,心地淳朴,才张罗了招你当了娄家的女婿!你岁数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即便你闯了多大的祸,老婆子都替你一力承担!可是你……”娄奶奶或许是说着就想起了自己的孙女,既恼火,又伤心:“你刚刚离了村子,就在外头沾花惹草,你这样做,置我那孙女于何地啊……”

“奶奶,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匆忙的辩解,但是娄奶奶总是不肯听,也难怪她听不进去,那姑娘已经自己找上门了,而且直言不讳,娄奶奶的火气都在心口,一时半会之间散是散不掉的。

“我是不要活了……活不下去了…….要被你们活活的气死……”娄奶奶不发火则已,一发火就没人劝得住,我在旁边左右解释,却越抹越黑。

“奶奶!”花花也急的不得了,她是最温顺的脾气,平时跟生人说句话都会脸红,更不会违逆娄奶奶,但是眼瞅着劝不开,花花忍不住急躁了起来:“奶奶,我姐姐都走了那么久了,小牛哥肯入赘娄家,已经是不易了,奶奶,您不是也常说吗,委屈了小牛哥。您想一辈子捆着小牛哥,叫他守着姐姐的坟,不成家,不立业吗?奶奶,咱们娄家人,一向都没有这么自私的啊……”

正在发火的娄奶奶听到花花的话,仿佛也猛然一震。

“奶奶,那个姑娘气性大,被关起来之后就不肯吃东西,您不是说,气性大的人,多半都是直性子,没那么多心机,没那么多城府,她也不是坏人,您又何必为了这些生气呢……”

“奶奶!”我噗通一声就跪在娄奶奶面前,娄奶奶的脾气,说句不好听的,那真真是顺毛驴的脾气,凡事和她顶着干,芝麻点的小事儿她也不会罢休,若是顺着她说,就有得商量,我一跪下来就低着头:“千错万错,总是我的错,自从进了娄家,我就把您当亲奶奶一样看待,奶奶,那姑娘年纪小,口无遮拦,若真有这样的大事,我怎么会不跟您事先说明白?奶奶,我离了娄家村去苦竹寺这么长时间,一直惦记您的身体,下了船是一路小跑跑回村的,您要是不信,一定觉得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那就叫远叔挖出我的心,您亲眼看看,是黑还是红,奶奶……”

这番话虽然是有意说的,却同样发自内心,我是个念恩的人,别人给了我一点好处,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话说的情真意切,花花又在旁边小声的劝,说到最后,娄奶奶的心也软了,满腹的恼怒,皆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小牛,老婆子还是相信,不会看错你的,你是个好孩子,起来,起来吧……”娄奶奶叫花花把我扶了起来,这才进屋一起说了会儿话,我在外面这些日子没少折腾,蓬莱仙坟中的毒算是快消了,但一身外伤还没愈合,娄奶奶看的很是心疼。

“这都是在哪儿磕磕碰碰的?还是跟人打架了?”

“没事,外头的世道现在有些乱,半路遇见劫道的了,跟他们动手,受了些小伤,幸亏认识了一个老医生……”我添油加醋把赛扁鹊的本事,性情都夸了一通,然后趁势和娄奶奶商量,让赛扁鹊在娄家暂且安身。

“既是好人,又懂医术,那再好不过了。”娄奶奶的气顺了,对我亲的不得了,我一说,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我立即飞跑出村,把赛扁鹊给接了进来。娄家村的人口不多,屋子却不少,赛扁鹊又不讲究不挑剔,随便收拾一间就能住。

等到这些都忙活完了,我才找花花打听,那个姑娘被关在什么地方。我在娄家村结了冥婚的事,除了雷瘦子,就只跟沙芊芊一个人说起过。听着花花描述的样子,那个没大没小口无遮拦的姑娘,必是芊芊无疑。

“就在村东头那两间空屋子里头。”花花嘟着嘴说道:“哥,你这个朋友性子好生倔强,自从被抓了就不肯吃饭,我正愁着日子久了该怎么办呢,你好生劝劝她吧。”

我点点头,迈步就朝村东走去,那两间空屋我知道,平时用来存放一些杂物。等我走到村东的时候,恰好正是午饭时间,娄家人不会平白无故的祸害人,虽然把芊芊抓了,却没为难她,一天三顿饭食,都是按时送去的。

正巧有人拿着饭去给芊芊送,我叫那人回去了,自己端着木盒,轻轻走到小屋跟前。小屋的门窗都被封死了,只留下一个用来送饭的小口子,透过口子,我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屋子一角的芊芊。

上次临去苦竹寺之前见了芊芊一面,一晃已经过了年,她还是那么瘦弱,娇小,被关在这儿三四天时间,精神倒是很健旺,听到我的脚步声,当即就在屋子里头喊起来。

“把你们的臭饭都拿走!我抵死都不会吃!去跟那个老太婆说!叫她好言好语来跟我赔礼道歉,这事就罢了,若她不道歉,我就跟你们没完!把饭拿走!快快拿走!”

我看着芊芊的样子,哭笑不得,想笑,又觉得心里酸酸的。娄家村的位置那么隐秘,我当时只是随口和她提了两句,她一路摸索过来,期间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没应声,把饭菜从小口传了进去。然后假装迈动脚步,装着离去。芊芊在屋子里叨唠了一会儿,竖起耳朵,估计是觉得我走远了,赶紧蹑手蹑脚的跑到刚送进去的饭菜旁边。

她伸手在饭碗里轻轻抓了一把饭,饿了几天,可能也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但芊芊又是性子很强的人,不愿让人瞧见饭菜被动过,只抓了一把,又小心的把饭碗里的饭扒拉了一下,恢复原样。

“我只吃一口,就一小口,尝尝味道,也不算吃了他们家的饭。”芊芊把那一口饭吃了,赶紧跑到屋角,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不吃他家的饭,我就不理亏,这次一定要那个老太婆来赔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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