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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仙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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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脖子上挂着的这块小牌子非常的精致,是用黑曜石加白玉雕刻镶嵌的,在土里埋了整整十年时间,依然光滑温润,抹掉上面的土,牌子上的字迹依稀可见。

这样的牌子对于行走河滩的人来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同时也算是一种信物。比如说三十六旁门,是由很多小家族和小支派组成的,整个旁门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人,势力遍布大河滩,有些家族相隔几百里,从来未曾谋面,相互也不认识,为了避免误会和冲突,几乎每个家族的成员,都有这样的一块类似腰牌的东西。旁门的腰牌上,详细的标注着腰牌的主人来自那个家族门派,以及主人的姓名。旁门的人若不认识,相互碰面之后亮出腰牌,就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腰牌在河滩江湖人过去几百年的历史中很是盛行,不光旁门,河凫子七门的人同样也有腰牌,不过七门的腰牌比较含蓄,只是简单的标注姓氏。因为七门人少,就算彼此以前从不认识,但是知道了对方的姓,就大概能猜出身份来历。

我手里的这块方牌上,端端正正的刻着一个雷字,这是三十六旁门雷家的信牌。翻过牌子,牌子的背面,刻着“雷大有”三个字。

“你?是叫雷大有吧?”我抬眼看看雷瘦子,当初和雷瘦子刚刚遭遇的时候,一大帮旁门人不分青红皂白要把雷瘦子一起拿了,雷瘦子为了自保,哭爹喊娘的说出自己的来历和名字,当时的形势紧张,可我却记得,雷瘦子的官名,是叫做雷大有。

“是……是雷大有……”

我说不出话了,看看信牌,又看看雷瘦子,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做梦一样。十年前,雷瘦子就死在这儿,十年后,他化出人形,跟我同行了一路?由此可见,之前第一次和雷瘦子遭遇而后结识,仿佛不是一次偶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十年前就来过,不会不知道吧?”我确信了,雷瘦子一定来过这儿,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害怕,所以他才会刚进村子的时候悄悄跑了。

“这个地方,说了你可能不信啊。”雷瘦子伸手指了指打谷场后的村子,再指指小河北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地方:“这里,是蓬莱仙坟啊。”

蓬莱仙坟是大河滩上一个久负盛名的传说之地,这个传说到底从何而来,确凿不确凿,已经无人知晓。

传说中的蓬莱山是一座飘渺的仙山,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帝王将相,方外术士都苦苦的寻找蓬莱山的所在,他们都觉得,只要能找到蓬莱仙山,就能够访仙求道。

很早很早的时候,大河滩上有一个人,立志要找到蓬莱山,他中年离家,一走就是一个甲子,据说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人竟然真的找到了蓬莱,而且收到蓬莱山上的仙人的点化。只不过他没有仙缘,遇仙而不能成仙。

这个人在蓬莱山住了两甲子,自知时日不多的时候,他落叶归根,还是想回到生养自己的大河滩。仙山上的仙人念着一场相遇之情,在临走的时候赠送了他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可能在仙山不算什么,然而放到凡俗世间,皆是至宝。

这人回到大河滩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修坟,他虽然不是真正的仙人,可毕竟在蓬莱住了那么多年,传闻,他挖空了一整座山,把坟修到了山的腹地。连同蓬莱仙人赠送的那些仙珍,一起陪葬。

自从这座山坟出现之后,立即就被人盯上了,大河滩多是草莽之辈,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悍不畏死。但这座山坟如同传说中的蓬莱仙山一样,飘渺无踪,今天还在这儿,明天又到了百里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察明仙坟的具体位置。

随着时间的流逝,蓬莱仙坟的传说越传越广,只不过对河滩上千千万万平头老百姓来说,那也只是个传闻,茶余饭后的话把儿而已。

我一听雷瘦子的话就明白了,十年前雷瘦子千辛万苦找到蓬莱仙坟,就是想来寻宝的。对于这个,我丝毫都不怀疑,雷瘦子心性就是那样,要是有便宜可沾,老货的毅力和耐心超乎常人。

但蓬莱仙坟显然不像名字那样仙气盎然,反倒是个很阴森又很危险的地方,雷瘦子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那么,你这次干嘛要跟着我?”

“老弟啊。”雷瘦子抬起眼皮子,带着一脸的苦相:“有些事,我不能说,你要非逼着我,我只能一走了之,再不见你,总之你要信我,我对你是没有一丝恶意的。”

和我想的差不多,雷瘦子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感同身受,本想问个清楚的,但看看雷瘦子,又觉得他很可怜,渐渐的就把这个念头给放下了。

“这些事,我可以不问,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知道一些,只是望你念着这一路结伴同行的缘分,不要把事情传出去。”

“那是自然。”雷瘦子没想到我会这么大度,连声答应,发了毒誓,保证不会把事情给说出去。

我不追问雷瘦子,但已经做好打算,如果能救出燕白衣,从这里离开之后,说什么也要和雷瘦子分道扬镳。

挖出了这具骸骨之后,我没有匆匆的把土掩埋回去,好歹算是认识,总不能让骸骨这样乱糟糟的埋在土里。我把骸骨给捞了上来,然后又把土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收拾利索。

我只是想把骸骨归置一下,好好的埋了,但是雷瘦子的骸骨被捞上来之后,我骤然发现下面的土层里,好像在渗血。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河滩上的有的地方或许几铲子挖下去会挖出水,但眼前的土层里一片一片渗着殷红殷红的血,我疑心是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这一下看的更真切,土层里渗出来的,真的都是血。

“这下头是什么?”我立即察觉出,这块掩埋了雷瘦子的地层下,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黄土冒血的传闻,在大河滩也有,老人都说,那是不小心伤了大地的地脉,地脉一毁,这片地就算废了,长不出庄稼,也住不得人。

但我不相信此刻土层中渗出的殷红的血是伤了什么地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继续挖。

我把骸骨放到一旁,雷瘦子看到土层里的血也吓的不轻,要我别再惹事了。但只挖了两下,土仿佛就被血给染透了,红的刺眼。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肯罢手,憋着一股气直直的朝下挖。

这个坑挖了能有差不多一人深,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里面殷红的血迹仿佛一下子全部都凝固了,紧接着,我手里的刀子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随手一翻,一截惨白惨白的骨头映入眼帘。

雷瘦子的埋骨地下面,还埋着另外一个人?我看看雷瘦子,但他一脸茫然,一无所知。

我继续挖下去,那截白森森的骨头连同完整的骨架就被挖了出来。这的确是一个人的骨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能看得出,这个人死的很惨,浑身上下的骨头断了至少几十处,可想而知,在他生前曾经受过多么重的创伤。

若是没有那一片殷红的血迹,可能我无法得知这下面还埋着这具骸骨,这样想一想,事情就有点诡异,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定数,在指引我挖出这具骸骨。

和雷瘦子的遗体相比,这具骸骨就简单的多了,身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解下腰里的腰带,把遗骨小心的吊到地面。这具骸骨死去的时间显然不止十年,要更久一些,衣服完全腐朽,一碰就乱成一团。

骨骸被吊上来的时候,我的目光就顿住了,因为随手一扒,骨骸外面的衣服就撕扯了一大片,在森森的白骨之间,我看到了一块似曾熟悉的银牌。

这种牌子,我曾经见过,河眼那只牛皮袋子里装着一块,这是七门的腰牌。

我一手就把腰牌拿了出来,心神骤然开始慌乱,银牌在土里埋的久了,外面一层乌黑,把这些杂物小心的刮去,银牌上面的字,也随之露出。

那是个陈字,七门的腰牌要比别家的腰牌简洁,就这么一个陈字,已经足以说明,这具骸骨,是七门的人,而且是我们陈家的人!

在纷乱中,我的神智还保持着必要的清醒,从我这一辈往上追溯,陈家的人丁一直很单薄,已经几代单传了。就根据一具骸骨,的确看不出什么,只能从死者腐朽的衣服简单的推测,他死在这儿估摸有二三十年的时间。

死者带着七门的腰牌,他肯定就是七门的陈家人,按照那个时间去推断,当时的陈家,会有谁死在这里?

我爹和我爷爷都是独苗,没有兄弟姐妹,这样一想,这具骸骨的身份,呼之欲出,他肯定就是我嫡亲的祖父。

心头一产生这个推测,以前听爹偶尔提过的陈家的事情,也随之浮现在脑海。我自懂事以后,身边儿的亲人就只有爹和娘。我爹和我说,我爷爷也是个乡下人,平时种种田,也会到河里打鱼补贴家用。有一年汛期,我爷爷走水的时候失足被洪水冲走,不幸身亡,连尸体都找不到,所以黑泥谷的陈家祖坟里,给我爷爷修的是个衣冠冢。

而现在,我终于知道,我爹撒谎了,或许是不想让年幼的我知道太多陈家的事。我的爷爷,没有葬身在大河中,而是在这个阴森险要的地方,隐埋了这么久。

毫无疑问,爷爷来到这儿,和雷瘦子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传说中的蓬莱仙坟。但我很疑惑,尽管我没见过爷爷,但河凫子七门的门规和作风,我知道一点。河凫子七门的人常年行走大河,定期的巡河,但他们从不打捞河里的东西,也从不会去刻意的寻找什么,换句话说,七门的人,视钱财如粪土,因为钱财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如此,爷爷还到蓬莱仙坟做什么?他不可能被传说中虚无飘渺的什么奇珍异宝所吸引。七门人手少,一个人都是当三个人用的,每做一件事,就必然有做它的充分原因。

爷爷来这个仙坟,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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