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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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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虫子掉进后面的小河里,顿时散发出一阵玉米拔节般噼噼啪啪的脆响,我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片一片浓浓的危机就从小河不停的飘散过来。驼背老头儿跑的非常快,眼见就要追不上了,我一咬牙,把手里的蛇骨刀嗖的丢出。

小时候拿弹弓打知了,拿石子丢小鸟,这种事干的多了,那不是练功夫,不过无形中却让自己的手中很有几分准头,蛇骨刀出手之后,随后化成了一道银光,流星般的飚飞向前面的驼背老头儿。

嘭……

驼背老头儿在疾奔之中被蛇骨刀追上了,蛇骨刀一入体,威力顿生,驼背老头儿的后背本来就有个吓人的窟窿,在蛇骨刀的神威下,他奔跑中的躯壳一下子被崩裂成两截,上半身歪歪斜斜的落地,下半身还踉跄着跑出去几步,才颓然跌倒。

这一刀做掉了驼背老头儿,我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喘匀,身后那条浅浅的小河,异感已经无法遮掩,我甚至连丢出去的蛇骨刀都来不及拿回,猛的转过身。

一转身,头皮就麻了,我和驼背老头儿从这里追逐而过的时候,小河很平常,水浅而且清澈,然而短短的瞬间,小河里好像爬满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子,黑影一个挨着一个,能看出来,那都是人,通体乌黑的人。

我很怀疑这是驼背老头儿丢出的那些黑虫子沾水之后暴涨化出的黑影,这种邪术闻所未闻,既不是河滩那些三教九流的把戏,也不是阴山道之类的术法。

现在已经没有细想的时间了,小河里那些黑乎乎的影子,如同一条条漆黑的人鱼,接二连三的爬上河岸。这些“人”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被抽走了,身躯软的和蛇一样,站不起身,只能趴在地上,用两条手臂支撑身子,抬头盯着我。

我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约莫二三十个总是有的,当这些人抬起头的同时,我就看到他们漆黑的脸庞上,全都只有一只眼睛。

二三十个独眼人,虽然站不直身,但贴着地面灵活异常,我左顾右盼,一边慢慢的退却,一边紧守着防线。独眼人全部散开了,在我周围围成一个圈。

这个村子果然邪气的紧,我咽了口唾沫,幸亏刚才当机立断,把驼背老头儿当场击杀,否则被他逃脱以后,不知道还会搬来多少帮手。

独眼人把我围住,就好像一群恶极的狼,围住了一头猛虎,很想进攻,却又畏惧猛虎的钢牙利爪,我知道,这些独眼人畏惧的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莲花木棍,莲花木棍上只剩下一丝丝微乎其微的上古圣皇的气息,但就这么一丝气息,已经是阴邪脏物的噩梦。

双方僵持着,我在寻找退路,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围着,燕白衣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再耽误下去,我怕她会有危险。

独眼人围的很紧,一个一个慢慢在周围绕着圈子徘徊,或许是在等待我疏漏的时候一拥而上。看样子,今天不苦战一番是冲不出去的,我握着莲花木棍,朝后退了两步,棍子抡圆了就横扫向后方。

嘭……

独眼人都很灵活,看到莲花木棍携带着金芒和劲风,立即退缩,但我的动作也不慢,一个独眼人退的稍稍慢了些,被莲花木棍的棍梢扫了一下。这一棍子何止百斤的力道,独眼人立即被扫飞了。

噗……

棍子触到独眼人的时候,我的手心就出了一片汗水,我能感觉到这些独眼人好像一只灌满了水的皮袋子,身躯软塌塌的。被扫中的独眼人翻飞出去,半途噗的一声炸裂了,一大片带着腥味的黑水雨点般的洒落到四周。我把棍子舞动的虎虎生风,点点滴滴的黑水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这么打不行!打它们的头!”

我占据了小小的先机,心头就有了冲出的希望和信心,当独眼人崩裂的黑水落尽之时,我猛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说实话,这段日子,我听这声音听的耳朵起茧,甚至隐隐的有些厌烦,可是现在听在耳朵里,却觉得一阵惊喜。

这是雷瘦子的声音!

“独眼黑巫虫,它们炸开的黑水沾上一星半点,半边身子都得慢慢溃烂。”雷瘦子的声音来的很快,声音还未落地,他就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拿着棍子,精神抖擞,一次交锋就让我心里有底了,这些独眼人看上去阴森恐怖,但只要多加小心,依靠莲花木棍,总能把它们杀尽,我冲着雷瘦子低喝道:“老货!你到哪儿钻沙去了!”

雷瘦子目光闪烁,好像真的心里有鬼,不敢正眼看我。尽管身在独眼人的包围之下,但我还是想起了驼背老头儿的话,那话,约莫是真的。

这个跟我同行了很久的雷瘦子,真的是一个在十年前就埋骨荒村的鬼?若非这样,他怎么会胆怯,怎么会临阵逃脱,不声不响的独自溜走了?

“现在还说那么多作甚。”雷瘦子始终秉承安全第一的原则,赶紧就岔开话题:“拿你的棍子敲它们,这些个东西怕你的棍子!”

虽然事情还说不明白,但雷瘦子去而复返,无形就去了我一块心病。我抖抖身子,越战越勇,金光闪闪的莲花木棍舞成了车轮,被化婴水淬炼过的身躯力量不尽,一刻钟时间,不知道打裂了多少独眼人。

嗖……

独眼人不剩几个了,我本想乘胜追击,但莲花木棍刚举起来,仅剩的几个独眼人漆黑漆黑的身躯骤然间一缩,骨碌碌的滚向远处,滚动之中身子越来越小,最后扑腾着重新化成小小的虫子,张开翅膀飞走了。

独眼人逃的一干二净,我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自己得有保命的东西,二话不说拔腿就朝前面跑,跑到驼背老头儿被击杀的地方,拿回了蛇骨刀。等到蛇骨刀到手,我才瞅瞅雷瘦子,这货一脸的不自在,咧着嘴巴笑,但是笑的很尴尬。

“说说吧。”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弟,这个这个……”雷瘦子吞吞吐吐,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开不了口。

“我不勉强你,好歹搭伴这么久,你虽然没帮过我什么,却也没害过我,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江湖险恶,各自珍重吧。”我的确不想勉强雷瘦子,尽管我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很害怕雷瘦子知道我以及娄家村的一些事情,会引来祸患,不过这家伙比谁都精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有数。

每个人都有苦衷,都有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如同我不肯随便告诉别人我叫陈九,我是陈师从的儿子一样,雷瘦子或许也有难言之隐。

“老弟,不是我不说,我该怎么说?”雷瘦子叹了口气,低头想了想,转身朝后面打谷场边缘指了指:“那边,有两棵老榆树,你去看看,心里就明白了。”

我第一个感觉就是雷瘦子没有说谎,因为驼背老头儿略微的提过,十年前,雷瘦子来过这个村子,可能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最终死在了这儿,他的尸体就埋在村后的两棵老榆树下面。

我也琢磨了一下,反正就地挖个坑费不了太多时间,所以跨过小河,一口气冲到打谷场边儿,在雷瘦子说的两棵老榆树中间,立即挖了下去。

打谷场附近就有条河,但土很干,我挖的飞快,一层层的土在翻飞,挖了至多有半人深,土里真的挖出了一些东西。

我挖到了一些杂乱的物件还有一片衣角,那些物件被埋在土里十年时间,已经面目全非了,不过都是些江湖人行走四方随身携带的必备品,小匕首,装伤药的瓷瓶,火石火镰。当我挖到那片衣角时,心里几乎确定了,驼背老头儿可能真没说谎。

我抬头看看对面的雷瘦子,他很不自在,有点失魂落魄,用手慢慢的扒拉着被翻上来的土。

“挖吧,到这时候了,我也不想再瞒你。”雷瘦子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从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土里的衣角被挖出来之后,这件衣服的全貌也随之出土。衣服千疮百孔,裹着一具完全白骨化的尸体。老话说,人死只会入土埋葬,三年化皮,七年化骨,意思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尸体埋进土层,最多七年时间,就会腐烂的只剩下骨头。

这是一具瘦小的骨架,是个成人,但个头儿不高。我不可能透过一具白骨就看出死者生前的模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具白骨,我就好像看到了雷瘦子。

死者显然是死去之后随手就被掩埋了,身上的东西都在。这个人显然是很小心很谨慎的,衣服上很多暗兜,装着小刀子钢针尖刺之类的东西,翻着翻着,我一下子从一只暗兜里翻出了一颗沾着土屑的震天雷。

“这个?”我虽然猜到了几分,可是看到这个确凿的物证时,还是忍不住抬头,用目光去询问雷瘦子。

“一颗震天雷嘛,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雷瘦子真的死了十年了,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为什么阴差阳错的又跟上了我?这不可能没有原因。

我想的脑壳有点疼,信手胡乱的一扒,土层里烂糟糟的衣服领子里,顿时露出了一块两寸见方的黑底白边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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