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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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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我的问题,老祖爷沉默了,我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但透过这条缝隙,我瞧得出来,老祖爷的神色里,隐约有一丝为难。

老祖爷的神色,只是一闪而没,可是看在我眼里,却有说不出的压力。河凫子七门的老祖爷,都是曾经啸傲一方的人物,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连老祖爷都觉得为难的事,那会是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我爹苦心谋划,把八个哥哥的气运都转到我一个人身上来,对我寄予了厚望,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做不好。

“九儿……”老祖爷伸出仅剩一只的手臂,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你爹陈师从煞费苦心,想要让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我立即追问,尽管心头有难以胜任的预感,但我爹牺牲了八个亲生儿子才衍生的计划,我必须尽力而为,有多大力就要使多大力。

“他想让我们陈家从你这一代开始,脱离河凫子七门。”

“脱离河凫子七门?那不就是……就是叛门吗!”我大吃一惊,因为根本想不到我爹的计划,竟然是要我当一个叛徒。

河凫子七门的门规由来已久,戒律森严,因为人少,而且担负的又是顶要紧的职责,所以对任何叛徒和泄密者绝不宽恕,只要被发现,立即会处死。

“老祖爷,我们为什么要脱离七门?”我生怕是自己听错了,慌忙就问道:“为什么?”

“生在河凫子七门,是大不幸。”老祖爷摇了摇头,目光好像黯淡了,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愁苦,甚至一转眼的功夫,他那双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花:“我们陈家,自我开始,一直到你的祖父,前后有多少代人了?从来没有一个陈家人,能得善终的。”

七门一直以弱敌强,长时间处在不利的局面下,七门的人,一个人要当三个人用,陈家以前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老祖爷告诉我,每一代陈家人,死的都很惨,就因为他们是七门人,就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一入七门,人鬼不分,从我们陈家人降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其实已经交到别人手里,不属于我们自己了。”老祖爷说道:“不仅仅是我们陈家人,嫁到陈家的女人,一样的命苦,陈家的女人,几乎也没有一个善终的。”

多年以来,河凫子七门的人只能把所有的哀怨和不甘埋在心底最深处,不光是我们陈家,其实每一个七门人,又何尝不想卸掉身上的包袱,像普天下无数平凡苍生一样,即便一生碌碌无为,却妻儿俱在,阖家团圆。

但就连这么一点人之常情,也变成了奢望。陈家的每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家里人就已经做好了将来把他们送进棺材的准备。

“这不是你爹一个人的心思,是我们陈家历代人的夙愿,很久以前,陈家人就尝试过。”老祖爷默然回头,望向大坑边那一片骨渣。

“那个人……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搬动老祖爷你的真身?”

“因为昔年,我曾经发过毒誓,生为七门人,死为七门鬼,即便身死,亦要在这河眼里,永远镇守,若我食言,家灭户绝。”

我恍恍惚惚听懂了一些,老祖爷发下了毒誓,那个化为骨渣的陈家人,肯定是想要把老祖爷的真身搬走,破去毒誓和诅咒。但他没有成功,只搬动了一步,随即身亡。

“你那八个哥哥,死的惨吗?若他们不是陈家人,不是河凫子七门的,他们不会那么早就死去,若是不脱离七门,陈家人的命运,将永远不会改变,九儿,你终归要长大,要成家,若有一天,你也有了儿子,孙子,你忍心看着他们英年早逝?”

“我不忍心……”我的心揪成了一团,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在漫长岁月里一个又一个枉死的陈家人:“老祖爷,我爹既然这样打算了,为什么他又离家出走,音讯全无?我找他找的好苦……”

“你爹,是在替你做将来你该做的事,他要陈家脱离七门,但自己却绝对不会忘本,若无意外,将来你爹老了,死了,你就要接替他,继续镇守这条大河。他就是想独自一个人把该做的事做完,让你好好活着,带着陈家,走出苦海。”

我说不出话了,心里很矛盾,爹的话,我不能不听,但他让我做的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河凫子七门的家族,命运仿佛已经和这条大河结为了一体,我年纪虽然小,可我知道背叛意味着什么。

叛门者,会被七门的同门全力追杀,不死不休。难怪我爹要给我大气运,他给我气运,并不是要助我以后闯出自己的名头,他只是想让我能在叛门之后活下来,把陈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异感,曾几何时,我总是天真的幻想着,我们陈家的祖先,个顶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但白脸小孩儿的话,还有老祖爷这时候吐露的秘密,让我真的开始怀疑,陈家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自私。

谁不想过的好一点,清闲一点,但如果河凫子七门的的每个人都这样想,那么七门可能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九儿,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老祖爷……我爹……我爹为什么会这么自私……”

“你爹,怎么自私?”老祖爷摇摇头:“他不是为了他自己,当年他做好这个打算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只想让你,让后世的陈家人可以脱离七门,脱离苦海。将来你脱离七门,你爹还要尽他的责,他只是为了你,为了整个陈家。”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我做不到……”我使劲的说服自己,也在说服老祖爷:“我不会当一个叛徒。”

“若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呢?”老祖爷的语气突然又犀利起来:“要么脱离七门,要么,就死!”

“我!我……”我心里大急,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心火蹭的就蹿遍了全身,一口气没喘上来,本就模糊的双眼,立即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次,我依旧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依然还在空洞中。不过周围彻底的安静了,一丝声响都没有。

“老祖爷!老祖爷!”我顾不上身上的痛楚,翻身爬起来,在四周不停的张望,我想找到老祖爷,想跟他说说我心里的话。

但是当我的目光望向那个已经被金块填上的大坑时,立即又呆住了,我看到陈家老祖爷的真身,还好端端的矗立在原来的位置,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动过。我快步跑过去,看到的,全是老祖爷身躯外蒙着的那层石灰般的碱霜。

老祖爷若是一动都没有动,那么之前跟我交谈的,又会是谁?我觉得自己不会看错,那个人,的确就是老祖爷。

站在老祖爷的真身旁,我很疑惑,现在是彻底的苏醒了,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上伤处的痛感。或许也就是这时候,我才猛然间想起来,陈家的老祖爷,死了多少年了?如果不是身份特殊,生前又有无上神通,他的遗体也会化为灰烬。老祖爷死了就不可能再活过来,至多只能留存一点点不灭的灵念。

我突然觉得很后悔,后悔当时急火攻心,硬生生把自己急昏了过去,我还有很多话想问老祖爷,我想问他大河的秘密,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空洞平静的像是一块黑暗的坟地,洞顶的明珠在之前的震动中掉落了大半儿,光线非常昏暗,我又燃起了一支火折子,转头朝那个大坑望去。我清楚的记得在自己昏厥前,那口老井喷薄的力量,正跟那块半路冲来的“金块”抗衡,此刻,抗衡显然结束了,那块金块,端端正正的填在大坑里,把那口老井死死的压住。

我走近了几步,这肯定不是一块黄金,只不过它通体泛着金光,烁烁生辉。站在大坑边上,前前后后看了几次,我终于发现,这好像是一尊巨大的人像。

人像闪烁的金光中,布满了纹理,那纹理只可能是树木的纹理,这尊人像,应该是用整株的原木雕琢出来的,人像外,裹着镂空的铜皮。

看到这尊人像,我一下子回想起了那个关于七门的传说。传说七门的七个老祖爷是清淤时身亡的,在他们身亡之后,村子里的人在河底挖出了一尊巨大的人像。

传说毕竟是传说,我从来不敢全信,然而望着眼前这尊闪着黄金般神秘又华贵的人像时,我不得不相信,七门的传说,应该是真的。

人像的纹理很特殊,细密有序,一圈圈的纹理相互交织,像是一朵一朵盛开的莲花。那么大的人像,纹理形成的莲花成千上万朵,金光再加上莲朵,让人像更平添了几分琢磨不透的蕴意。

我蹲在地上,一边看着人像,一边回想着。因为木像上那朵朵如同莲花般的纹理,勾起了深藏在记忆里的一些零星细节。

我的见闻见识,大半都来自河滩人口口相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听的太多了,猴年马月的事情都稀里糊涂的混为一团,我想了很久,最后真的从脑海中回忆起了一点见闻。

看着巨大的木像,还有木像上的莲花纹理,我差点就蹦了起来,这尊木像所用的木头,是神物!真正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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