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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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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面前仿佛只剩下两条路,要么顺着来路返回,马上离开这儿,要么就硬着头皮准备和这些墙壁里的阴兵一决胜负,阴兵前后三排,每一排吃不准有多少个,总数肯定是不会少的。如果逃命,肯定会错失探寻河眼的机会,我不敢保证好运气一直都跟随着我,下一次,没准就再找不到河眼了。

但是不走的话,我能敌得过这些阴兵?我非常不甘心,在墙壁面前迟疑了一下。迟疑很短暂,然而透明的墙壁上崩裂了更多的裂痕,厚重结实的墙,仿佛很快就要碎成粉末了。

这时候如果我身边有个帮手,哪怕是雷瘦子在这儿,我也会壮着胆子试一试,可我只是一个人进来的,实在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万一出了事,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意气用事,三苦和尚告诫过我,这世上最要紧也最难的事情,就是忍。忍得一时,才活得一世。我压住心里的不甘,一晃火把,就打算抽身退走。

咔……

就在我将要转身的同时,不停崩裂的透明的墙壁突然静止了,尽管墙上的裂痕还在,但是已经不再蔓延,而且火把的火光映照着墙,到处都折射着莹莹的光,我看见那些开始动弹的阴兵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一样,瞬间石化了。

我心里很是奇怪,这些阴兵不可能有脑子跟我耍什么阴谋诡计,三排阴兵,不约而同的在同一个时间停了下来,将要爆发的危机,一下子终止,我的处境好了一些,至少不用害怕下一刻阴兵就会破墙而出。

这些阴兵,怎么就突然停了下来?我拿着火把,又靠近了墙壁,仔细的朝里面看着。火把只要一移动,就能把看不见的死角也照射到,我慢慢的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在扫视。

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三排阴兵就和三排木头人一样,纹丝不动。墙虽然是透明的,但是毕竟隔着一堵墙壁,我无法把里面的细节一览无遗。

骤然间,我的目光在扫视中顿住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阴兵里看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脸,因为只是一扫而过,险些就遗漏了过去。

我立即转过头,朝着差点疏漏的地方望去,阴兵动都不动,而且光亮也足以让我看到墙壁里的大概轮廓。我看的非常仔细,这一次,几乎一眼就从最后一排阴兵里,看到了那张与众不同的脸。

某些时候,人只能用眼睛去观察一件事的时候,感觉就变的很重要,这张脸之所以让我产生怀疑,是因为只是匆匆一瞥,我就觉得,这是个活人!如此众多的阴兵,死气沉沉,一个活人的生气虽然不那么强烈,可是就好像万里冰封中的一点翠绿。

河眼里真的有人!活人!

我马上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张脸上,那张脸的主人站在最后一排阴兵中间,被无形的遮挡了,而且光亮照到他那边的时候,已经不甚明亮。我只是想分辨一下,自己的感觉有没有错,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个活人,然而当我的注意力集中到对方身上的一刹那间,我的目光呆滞了,一股狂涛骇浪般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自己。

爹?

恍惚中,我看到那个人,似乎是我爹!在这种环境下,我不可能看的那么清楚,只是心头的感觉告诉我,那个隐藏在最后一排阴兵里的人,是我爹!

我还没有达到那种任何境地都能心如秋潭不起波澜的地步,我找爹找了那么久,如今竟然在黄河的河眼里见到了他,一时间,我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惊是喜,一嗓子就喊了出去。

“爹!”

轰隆!!!

这一嗓子喊出去,眼前骤然一黑,原本透明的和水晶一样的墙壁,一下子就变的灰暗了,火把的光再也照不透这堵墙,墙壁里的阴兵,顿时就淡出了视线。

这一幕来的太快,快到让我措手不及,等我发现墙壁的异样时,已经晚了。整堵墙恢复了原貌,变成了温润的如同凝脂一样的玉石。

“爹!”我使劲的捶着墙,把手里的火把紧紧的贴上去,但墙壁再没有一丝变化。

原本我打定了主意,无论墙壁里面有什么,我都不会再跑去寻找缺口,可是当我发现了爹的踪影之后,打定的主意烟消云散,撒腿就朝前面跑,一边跑一边不断的摸着墙,想从上面找到可能存在的缺口。

我的脑子又一次恍惚了,跑着跑着,我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在努力的回忆着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其实我望到那个人,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那短暂的一瞬不足以让我把他的面貌彻底看清楚,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人的脸,始终是模模糊糊的。我断定他是我爹,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感觉。

然而当眼前的景物消失的时候,我禁不住又茫然了,因为此时此刻,连我自己也吃不准,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爹。

我思索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开始自己怀疑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又一次冲散了这点怀疑。我的感觉无比的肯定,那个人,他就是陈师从!

我不再犹豫,立即又顺着通道朝前跑,通道那么宽,我也不知道进入墙壁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只能一点一点的找,我虽然焦急,却找的很仔细,唯恐会错过什么。

通道在慢慢的缩短,被我找过的地方,墙壁完整无缺,找着找着,我的心猛然一凉,因为通道到头了。

通道一断,眼前是一片稍稍低洼的洼地,河眼位于大河中,水汽很重,洼地里积存着一点点污水。我满心都是疑惑,通道不可能没有缺口,没有缺口,那些阴兵当初就运不进去,但我找不到缺口。

手里的火把快要燃尽了,我赶紧换上另外一支,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如果火源耗光,我不想走也得走。

我跨过了那片低洼的洼地,洼地前面是一段石板铺出来的路面,石板是花岗岩的,坚硬的和钢铁一样。我说不清楚爹现在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自己能做的,就是如此这般的寻找下去。

这段花岗岩铺出来的路面只有五六丈远,五六丈之后,前面的去路被隔断了,隐约一看,这里仿佛就是整个河眼的尽头,但是在火把的照耀下,我看到眼前这片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的隔断下方,有一个不到一人高的洞。

我没敢马上靠近,先看了看,这个洞口很低,我这个个头儿也得缩着脖子才能钻进去。洞口不规则,歪歪曲曲的。

洞口前面的石板上,有一片一片发黑的斑痕,我看了两眼,就发现那是血液彻底的干涸之后留下的印记。河眼与世隔绝,没有风吹日晒,这些血迹,完好的保存了下来。血迹很干,基本上已经和石板融为了一体。

没有人告诉我什么,然而看看眼前歪七扭八的洞口,再看看地上那些凌乱的血迹,我突然意识到,这些血,是花老汉讲述的那个庞家汉子留下的!

我的脑子在此时反应的无比迅速,脑海里甚至还出现了当年的那一幕,那个庞家汉子进入河眼,最后来到这个地方,他可能是在这堵隔断下方掏了一个仅能爬进去的洞,然后越过了隔断。

就是在隔断的后面,庞家汉子遭遇到了危险,这个人很明显是当年的七门长门,在没有七门大掌灯的情况下,长门就是河凫子的最高首领,他地位高,但胆子很大,敢一个人进河眼,由此可见,他的功夫自然也是不含糊的。

但庞家汉子还是在这儿丢掉了大半条命,他勉强从隔断后面逃了出来,逃的太过匆忙了,甚至都来不及再从进来的小洞弯腰钻出去,直接把隔断撞出一个大洞,留下片片血迹,落荒而逃。他的命算是够硬的,一直跑出河眼,又冲到河滩上,被花老汉发现。

不过,庞家汉子最终还是死了,在他的同伴赶来之前长眠于大河滩。花老汉把这件事跟我讲的很清楚,但是庞家汉子到河眼里来干什么?又是什么让他伤重垂死?这些问题,无人知晓。

我又找了几遍,这个被撞出来的洞,就是这里唯一的去路,如果想要继续走,就必须从这个洞经过。

站在洞口前,我用火把先朝里面照了照,非常的黑,隔断的另一端寂静无声,仿佛一万年都没有人涉足过。洞里的黑暗,显然很不正常,火把的光一照进去,仿佛就被黑暗无情的吞噬了,我看不到更远的地方,洞口后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我心急火燎,在洞口边趴下来,仔细的看了看,这一看,我的心就猛烈的跳了几下,因为我看到了一个脚印。

带水的脚印,显然是从那片洼地里踩着积水过来的,脚印还没有干,说明刚刚不久,还有人从这儿钻到了隔断的另一端。

整个河眼里除了我,还会有谁?必然是爹!

我明知道当年的庞家汉子就是在隔断的后面遇险的,但是看到爹的脚印,我无法退缩,几乎连想都没想,举着火把就从歪曲的洞口走了进去。

“爹!!!”我一钻进洞,马上放开喉咙喊了一句:“你能听到吗!我是九儿,我是九儿啊……”

但空洞的黑暗里,只有我的回音,却没有爹的回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我手中的火把就是最扎眼的目标,爹不可能看不见。

那么,只能说明,爹知道我来了,从我发现墙壁里面的阴兵时,他就知道。但不知道爹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不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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