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小满那天。

周樾别墅的草坪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新铺的草皮泛着嫩绿色，边缘种着成片的薰衣草，风一吹就涌起紫色的浪。

程以恩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服务生和陆续到场的宾客，轻轻叹了口气。

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

她原本只想在诊所后院摆几桌，可周樾的朋友从海外飞来大半，加上高煦承把公司打理得红红火火，利润翻了两倍，硬是说要 “借婚礼给我这弟妹好好办一场”。

然后事态就愈发不可控了。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程以恩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得，她前半小时还在忙诊所的事，回到家，就发现婚礼现场飞着无数架无人机。

明明早晨出门时草坪还是干干净净的，仿佛这一切像是从草坪里忽然长出来的。

“别愁了。”

周樾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草坪尽头留了片安静的角落，摆了你喜欢的藤编桌椅，等会儿咱们偷溜去那儿待着。”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别着枚银色袖扣，上面刻着小小的 “恩” 字。

程以恩转过身，抚平他西装上的褶皱：

“早知道不答应你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漾着笑意。

她穿了件香槟色礼服，裙摆上缝着细碎的水晶，是高煦承特意托人从巴黎订的，“他说这是给弟妹的新婚贺礼，可不能太寒酸。”

程以恩知道，他出手这么阔绰，是心里藏着一个未能完成的，属于他自己的婚礼。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蒋睿带着个女孩闯了进来，那女孩手里还举着个巨大的贝壳。

“以恩，周樾，给你们介绍下，这是苏晴，我女朋友。”

蒋睿笑着推了推身边的女孩，

“苏晴，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程以恩和周樾。”

早知道蒋睿会回来，但没想到他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的。

而且受这个女孩的影响，蒋睿的脸上也有几分稚气，若真是恋爱使人青春永驻，蒋睿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老气横秋，打扮的也很新潮。

苏晴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把贝壳递过来：

“听说你们要结婚，特意从澳洲大堡礁捡了这个贝壳当礼物，寓意着你们的爱情能像大海一样包容又长久。”

她笑起来有对浅浅的梨涡，眼神明亮又真诚。

蒋睿在一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做海洋生物学研究的，这次为了赶回来参加婚礼，她推掉了很重要的科考项目。”

苏晴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科考项目年年都有，我明年再申请就是了，跟你朋友的婚礼比起来真的不重要啦。”

程以恩能看出来，这个女孩对蒋睿影响很大，蒋睿看她的时候，眼神有羞怯，有藏不住的爱意。

仪式在草坪中央的白色凉亭下举行。

陈奶奶被推着轮椅送到证婚人位置，她穿着绛红色旗袍，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发言稿，一开口就逗笑了全场：

“我这外孙，从小就酷哥一个，想要什么从来不直接开口，想当年他追小程医生的时候，天天往人诊所跑，今天送点水果，明天修个器械，我还纳闷呢，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是揣着心思呢。小程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本来我正犯愁如何报答，现在好了，我外孙有一辈子的时间替我慢慢报答了。”

她清了清嗓子，其实根本不看稿子，就自己凭着感觉说：

“婚姻啊，就像种庄稼，得俩人一起浇水施肥，才能长出好粮食。你们俩以后要互相体谅，好好过日子，别让我这老太太操心。”

掌声雷动时，周樾牵起程以恩的手，在神父的指引下说出誓词。

交换戒指的瞬间，草坪四周突然绽放出烟花。

高煦承在轮椅上举起酒杯，朝着他们的方向遥遥示意。

程以恩看着周樾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样的隆重也不错。

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喧闹里藏着的全是真心。

晚宴设在别墅的玻璃花房里，长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烛台。

蒋睿举着酒杯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作为多年好友，今天能来参加周樾和以恩的婚礼，我很荣幸。说起来，我当年对以恩也是动过心的，还鼓起勇气表了白，结果呢？”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周樾，

“这位周先生直接把我当成了头号情敌，天天在我面前刷存在感，愣是没给我留一点机会。不过现在看来，以恩跟他在一起确实很幸福，那我也就放心了。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台下哄堂大笑，周樾笑着朝蒋睿举了举杯。

紧接着，高煦承被人推着轮椅上了台。

他手里拿着张简单的发言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作为兄长，看到我这弟妹和周樾能修成正果，我打心底里高兴。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就希望你们俩早生贵子，我现在公司打理得顺顺当当，实在闲得很，正好把我这满身才华传授给下一代，也算是没白瞎我这脑子。”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欢笑，程以恩红着脸朝他点了点头。

蒋睿和苏晴坐在一起，时而低声交谈，时而相视而笑，蒋睿还细心地给苏晴剥着虾；

高煦承下台后，被公司员工围着敬酒，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陈奶奶坐在角落，正跟几个老街坊说笑着什么。

程以恩端着果汁走到周樾身边，看着他被朋友灌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笑：

“不是说要去角落待着吗？”

周樾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酒气的温热：

“现在觉得，热闹也挺好。”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看，所有爱我们的人，都在这儿呢。”

月光穿过花房的玻璃，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程以恩忽然想起姐姐曾经跟她说的话：“幸福就是有人陪你吃遍三餐，有人等你走完四季。”

她抬头看向周樾，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笑，眼里的温柔比星光还要亮。

原来盛大的仪式从来都不是目的，重要的是身边站着的人，是眼前这片被爱填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