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诊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程以恩正在整理病历，玻璃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高敏莉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皮包，目光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程以恩身上。

“程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高敏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以恩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里间的休息室：“里面谈吧。”

休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高敏莉坐在沙发上，没有喝茶，只是将皮包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你和周樾在一起了，还打算结婚。”

程以恩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高律师今天来，不是为了祝福我们吧。”

高敏莉的脸色沉了沉，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推到程以恩面前：

“这是两百万，算是周家给你的彩礼。拿着这笔钱，好好跟周樾过日子，别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当然如果你对这个金额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再给。”

支票上的数字刺眼，钢笔字迹凌厉，像在宣告一场交易。

“你们家肯定要彩礼，不管是你给家人也好，还是自己留着也好，我们周家不能缺了礼数。”

高敏莉目光清冷，

程以恩瞥了眼支票，指尖都没动一下：

“高律师这是在打发谁？我和周樾结婚，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衡量。”

高敏莉拿起支票，往她面前推了推：

“程以恩，我知道你姐姐的事。当年你爸妈说过，你们姐俩的彩礼，就是这个数。”

程以恩愣了半晌，眉心微皱，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谈过这个事？”

高敏莉抬眸看着程以恩，眉睫低垂，难掩不屑：

“当年你姐出事后，我曾经去过你家。”

程以恩一愣，只听高敏莉不疾不徐地说：

“我以律师的身份劝你父母和解，是希望事情能有个体面的收场，对大家都好。”

“体面的收场？”

程以恩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高律师，你敢说你当年不知道我姐姐是被高敏光强奸的吗？你拿着高敏光的钱，以律师的名义劝我父母拿钱息事宁人，说什么‘女孩子家名声重要’，结果呢？我父母拿了钱，我姐姐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笑柄，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因愤怒而发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高敏光的妹妹，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包庇你那个禽兽不如的哥哥！你劝我父母和解，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是为了让高敏光逃脱惩罚！”

高敏莉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承认当年我是有私心，但我也是为了周樾，我不希望他的舅舅出事，影响到他的前途。况且你姐姐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把她的工作前程全都安顿好了，谁能想到她那么脆弱！”

“为了周樾？为了我姐？”

程以恩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自杀吗？不仅仅是因为受不了那份屈辱，还因为她后来得知，高敏光为了掩盖罪行，把知情的高煦承也害了！她觉得是自己害了高煦承，才彻底绝望的！高煦承也是你害的！那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高敏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这些……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最自私的地方，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

程以恩步步紧逼，并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

“你现在来这里，是怀疑我跟周樾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你，报复高家，对吗？高律师。”

高敏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轻易放下过去，但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的补偿方法会让你满意。”

因为她的父母见钱眼开，可以用金钱买通，所以她必定也是这样的人。

这种刻板印象不仅是蔑视，更是侮辱。

程以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

“高律师，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和周樾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喜欢，跟你们高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说：

“当年的事，我不会告诉周樾，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你们高家对我们姐妹做过什么。所以，别指望我会把你认作家人，在我眼里，你和高敏光没有区别。”

高敏莉猛地抬眼，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你不要把责任怪到别人身上，金额是你那个贪财的父亲自己开的价，我只是没有还价而已。”

程以恩的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说他们是好人，他们跟你一样是杀死我姐的刽子手。”

高敏莉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脸色由白转青。她重新拿起那张支票，又推过去：

“就算你不认我这个长辈，这笔钱该给还是要给，周樾的婚礼不能太寒酸。”

“不必了。”

程以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和周樾的婚礼，会办得很简单，也不会邀请你。你不必费心。”

高敏莉的手僵在半空，支票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她盯着程以恩决绝的侧脸，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拎起皮包，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程以恩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痛。

过了很久，程以恩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她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不说出来，也永远不会真正过去。

但她不会被过去困住，她要好好生活，带着姐姐的那份，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