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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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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CU的VIP室内又磋磨了一个多月,陈奶奶终于能够行动自如。

本来家人替老太太又续了一个月的治疗,但老太太实在忍受不了在医院里的日子,无论如何也要出院。

子女都拧不过老太太,只好答应她回家疗养。

出院这天,程以恩亲自帮陈奶奶办理出院。

临告别时,程以恩帮陈奶奶理了理围巾,看着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坐上轮椅。

“回家记得每天练两次,视频教程我存在手机里了,记得提醒保姆看。”

她蹲下身,帮老人调整好安全带,指尖触到老人温暖的手。

那双手一个月前还无法自主抬起,此刻却能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小程医生,要不是你盯着,我这把老骨头哪能这么快回家哟。”

陈奶奶笑得眼角堆起褶皱,从布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她掌心,

“可得好好歇歇,看你眼下的青黑,比我的老年斑还重。”?

程以恩剥了一颗水果糖放在嘴里,点点头说:

“放心吧陈奶奶,我一定会的,记得每周六回来找我复查,我有空也会去看你。”

周樾在驾驶室,并没有跟她有任何视线的纠缠。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两人这一个月都没有什么交集。

程以恩到没觉得有什么,周樾似乎真的已经把两人这段往事给放下了。

这样也好,两不相欠,两不怨,大概就是一段感情最好的归宿了。

送走陈奶奶一家,程以恩回到办公室,将这段时日周樾送给她的那些贵重物品,包括高敏莉送的那个江诗丹顿手表都装在盒子里,用泡沫裹好,用快递寄给周樾。

处理完爱情遗产后,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少女抱着奖杯笑得灿烂,那是她参加一个竞赛获奖,姐姐陪她来领奖时拍的。

当时她还没改名,奖杯和宣传册上写的还是程招娣,姐姐看出了她的窘迫,说没关系,过段时间我就陪你去改名,我们永远摆脱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

两人躺在发霉的出租屋里,一起商量着什么样的名字能为她带来新一段人生。

尽管当下的生活是窘迫的,但姐妹俩依然坚信着,他们很快就能赢来曙光,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只是没想到,姐姐仓促离开,两人的约定成为泡影,

而两人仅有的合照,就是这个了。

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程以恩忽然觉得手被刺痛。

她不想等更久,拿起车钥匙,导航目的地设为城郊的安康精神病院,一路疾驰着过去。

今天运气很好,出乎意料的,汪德海的状态事宜探望。

之前来过好多次,不是他发病,就是他谢绝探望,她每周都会来一两次,一个多月都未能成行。

精神病院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以恩填了表格,在跟着护工穿过种满冬青的走廊,进入会客室。?

汪德海坐在活动室的窗边,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让这个曾经器宇轩昂的男人看起来像尊褪色的雕塑。?

“你终于来了。”

汪德海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似乎对程以恩的到来并不意外。

“医生说你最近状态不错,我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约束带痕迹,坐在他多面。

听医生说,汪德海之前处于躁狂发作期,不宜探视。

若不是药物作用,那就是汪德海装的,他是康复医学的专家,这里的医生还真没几个比他懂医的。

汪德海笑笑,看着程以恩,声音松弛有闲:

“还记得我们医疗界口口相传那个笑话吗?被当成神经病应该怎么办。”

程以恩抿唇看他:“正确答案难道不是,你应该该吃吃,该喝喝,等医生判定你正常再放你出去吗?”

汪德海哈哈大笑,会客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在汪德海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如果这些人就是想置你于死地呢?”

程以恩哑住,她还真没想过如果是这种情形,该如何脱困。

“所以,你今天怎么敢来的,就不怕我把你勒死在这里吗?我是精神病患者,杀了你也不用负责任的。”

汪德海望着她,面露凶光,但程以恩看穿了他的伪装,并不以为惧:

“如果你伤害我哪怕一丝一毫,这个大门你永远也别想出去了,吓唬我没用,我们来谈正事吧。”

汪德海笑笑,他对程以恩的聪慧早有准备,知道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并不能吓唬住她。

他面前的棋盘摆着一局未完成的残局,示意程以恩坐下:“会下棋吗?”?

程以恩冷冷的看着他:“我来也不是你为了跟你下棋的。”

“你坐下,咱们才有的聊。”汪德海指一指周围那几个正在观摩的医生,说:“还是你想让那几个医生把我抓回病房,你向白跑一趟?我无所谓的,看你。”

程以恩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残局,虽然她不是象棋高手,但也不难看出这个局面:

“这局棋你已经没有杀器,光靠这几个小卒子,没有翻盘的可能,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

汪德海盯着这个棋局已经看了很多天,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把他杀到片甲不留。

程以恩说的很对,这局棋没什么好执着的,人生贵在有重新开一盘棋的能力。

汪德海随手将棋盘抹乱,重新摆好,笑意吟吟的看着程以恩:

“跟我下一盘试试?如果你能赢我,那我会帮你很大的忙。”

程以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棋子。

“我棋艺不精,不是你的对手。”

“谁说我在挑对手了,都这个时候了,我是在挑选盟友,跟我下一盘,无论输赢,我都会帮你,这总行了吧?”

汪德海抬眼看她,眼神中充满希冀,似乎在央求:

“你是不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一个遵循规则下棋的人有多难。”

程以恩思忖片刻,点点头说:“好,但无关输赢。”

“无关输赢,”汪德海点点头,爽快将棋盘摆好,冲她伸手:“红先黑后,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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