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恩又滑了几圈，直到太阳落下山，开始落雪，两人才往住的地方走。

周樾定了一个套房，靠近滑雪场，可以少走一点路。

程以恩确实已经累的不行，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客厅挪，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发出抗议。

她往绒布沙发上一瘫，毛茸茸的雪地靴被甩到大床边缘，露出的脚踝还泛着冻红的色泽。

周樾弯下腰，给她解滑板的固定带。

他头顶的发丝上落着未化的雪粒，进屋后遇着暖气便凝成细水珠，顺着衣料纹路蜿蜒成小溪。

“摔了七次还能坚持到闭馆，程小姐这么有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以恩欣然接受他的赞美，伸手刮了一下周樾的鼻子：

“所以追到了这么多才多艺的男朋友。”

“搞搞清楚，是我追的你，”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抓住她的小腿：“躺下，我给你按摩一下小腿肌肉，要不然小腿会粗。”

周樾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时，带来微麻的痒意，程以恩打了一个冷颤。

“我自己来吧...”程以恩有些不好意思。

周樾一把推回去：“躺下，好好享受就行，待会儿你自己拉伸。”

“哦，好。”程以恩应声。

躺着实在不雅，她就坐着，看周樾给她按摩小腿。

尽管她是专业的，但不得不承认，周樾也不差。

“你的手法很专业。”程以恩由衷评价。

周樾笑笑，抬眸看她：

“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不过能得到女朋友和医生的双重肯定，我作为男朋友和教练都很骄傲。”

房内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室温烘得恰到好处。

抓绒衣被热气蒸得有些潮湿，贴在背上竟生出几分汗意。

按摩大约二十分钟，周樾将她拉起来：

“在这边拉伸十分钟，腿就不会痛了。”

程以恩点头，在周樾转身的瞬间，她扯过周樾，双手捧着他的脸，郑重的，认真的，吻下去。

落地窗外是茫茫一片白，雪花正簌簌地往玻璃上扑，像无数只白色蝴蝶在扑扇翅膀，将整个世界都裹进柔软的茧里。

不知吻了多久，只觉得背后的汗意涔涔，被周樾碰触的后背像是在燃烧，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饿不饿？”

无论何时，周樾总会记得把程以恩的肚子填饱。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晃了晃，指尖在 “至尊披萨” 那栏敲了敲，

“这里的西餐很不错，是一个意大利老板开的，披萨和牛排比市区五星级酒店还要正宗，尝一尝？”

“要，我喜欢加菠萝的那种，”

程以恩立刻支起上半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还要烤鸡！红薯条，要带糖霜的！”

周樾笑笑，眼神里满是宠溺：“好，听你的。”

约莫半小时，送餐机器人在门口叮咚作响。

本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服务生，知道程以恩不习惯外人伺候，周樾全额付了服务费，自己拎着保温箱进来。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在面前矮几对坐。

芝士的咸香混着烤鸡的焦香扑面而来，用手一撕就听见酥脆的裂响。

程以恩咬了一大口披萨，菠萝的酸甜中和了芝士的厚重，满足得眯起眼睛。

周樾给她撕鸡腿，骨头上的肉丝被剔得干干净净，递过来时还细心地垫了张油纸。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景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雪幕，在白色雪地上晕染出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远处滑雪场的缆车缓缓移动着，偶尔有夜滑的游客从雪道上飞驰而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荧光轨迹。

周樾吃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她服务。

他刚要起身收拾残局，被程以恩拦住：“我来。”

“行，你收拾完，我们一起去外面煮茶？”

外面的露台上摆着张铸铁小桌，上面有茶具和蒲团。

“试试看，雪水沏茶更清甜。”

“好。”

程以恩收拾完餐桌，出去的时候，周樾正在往炉子里添炭火。

火苗 “噌” 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也泛起暖意。

程以恩找了条藏青色的羊毛毯裹在身上，冰冷的空气里飘着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看着雪花在杯壁上凝成水珠，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被冻住的水墨画。

可看着周樾专注煮茶的侧脸，倒也不觉得有多冷了。

银壶里的水很快泛起细密的气泡，周樾执起茶荷，往盖碗里投了些白茶，沸水注入的瞬间腾起白色雾气，裹挟着清雅的茶香在雪夜里弥漫开来。

“帅哥，能借个火吗？”

娇嗲的女声打破了宁静，程以恩循声望去，只见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孩斜倚在露台栏杆上。

她涂着亮片眼影，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樾，手指把玩着打火机，指甲上的镜面美甲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周樾正将泡好的茶汤分到小杯里，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似的。

女孩似乎没料到会被无视，往前走了两步故意蹭过周樾身边，发间的香水味浓得有些刺鼻：

“我男朋友去买热饮了，这里风大，借你的炉子暖暖手嘛。”

女孩酒红色的皮草外套滑到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程以恩感觉不搭理人有点不礼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周樾端起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尝尝，水温刚好。”

他的目光掠过那女孩时像扫过一团空气，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程以恩的手背，还特意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男人。

她悻悻地转身要走，刚巧撞上拿着热可可回来的男朋友，女人悻悻地走了。

“你刚才干嘛不搭理人啊？”

程以恩抿了口温热的茶汤，白茶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周樾往她杯里续了些热水，炭火在风里偶尔爆出火星：

“没听清，我脑子是单核的，一次只能专心做一件事。”

程以恩笑他：

“人家明明是想撩你，干嘛不接茬，因为我在吗？”

“确实是因为你在，”周樾说：“如果你不在，我可能直接就让她滚了。”

程以恩毫不怀疑，周樾真的跟绅士风度没有任何关系。

“你干嘛这么粗鲁。”

“因为她办事不讲究，把我的茶都染串味了。”周樾伸手扇了两把空气。

他伸手将她裹着的毯子又紧了紧，指尖勾住她散落的一缕头发，绕在指腹上轻轻把玩，

“冷不冷？冷就进去。”

“不冷，我们再看会儿雪。”

“行。”

程以恩看着他认真摆弄茶盏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可爱得要紧。

雪还在下，落在周樾的发梢上，风一吹，那些雪刚融化就已经凝结成冰。

天气寒冷，呵气成冰，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比炉子里的炭火还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