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恩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索性把真相告诉他:
“虽然大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康复科已经有了新的主任,你在康复医院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的去留无人在意。即便有一天大家知道了你的处境,也只是会当做一个笑话听听,仅此而已。”
汪德海脸色由红变青,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的位置无人取代。”
程以恩面色如常,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但我没有必要骗你。今天早晨,院办的领导已经带新的康复科主任跟大家见过了。她是从中医院聘过来的,姓米,说不定你也认识。”
汪德海的心凉了半截,瞳仁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问道:“米..米雪梅?”
程以恩点头:“米主任已经全面接受你的工作,你不必担心医院的工作,可以安心的待在这里搞清楚上面的几个问题。”
程以恩笑一笑,指一指他身后的国旗,还有那几个印刷着红旗的大字:
你是谁?
为什么来这里?
来这里干什么?
汪德海蜷缩在椅子上,后背轻轻抽搐着,像一条被夜雨淋湿的流浪狗。
就在程以恩字正腔圆的说出米雪梅的名字后,他刚才强撑着的勇气一下子都泄了。
医生的圈子不大,能让他信服的人也不多,但米雪梅是这少数中的佼佼者。
不仅因为她专业技能强大,更为她背景雄厚,祖上数三代都是名医,她的父亲和高敏光还是忘年交。
别说一个小小的康复科主任,就是院长的位置,她也有实力去争一争。
就目前的情形看,她很可能就是沿着这个路子规划的。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轻易放弃。
汪德海忽然抬起头来,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一样,面红耳赤,激动的看着她说:
“程以恩!你去替我跟校友会的人解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听我的,找人帮我摆脱这些事儿,只要你能够做成,我保你以后在医院飞黄腾达!
“不对!都不用等你去医院,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风光体面的过下半生!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钱的,我有很多钱,我说到做到!”
程以恩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讽刺。
自从认识汪德海以来,他对所有人都是充满轻蔑的。
她只有这副漂亮的脸蛋和优越的身材能入他的眼,除此之外,她的灵魂,她的观点,她的研究成果和职业素养并不重要。
“我不可能帮你摆脱这些事,你也知道这不现实。但我确实可以让你在监狱里过得舒服一点。”
程以恩说:
“以此作为交换,我要从你这里得知一些真相。”
汪德海兴致缺缺。
这地方又不是什么度假天堂,既然没有人身自由,那就谈不上舒服。
“你想知道什么真相?”
汪德海已经不抱希望,但目前程以恩是唯一一个肯过来看他的人,他也只能抓住这根并不坚韧的稻草,看是否把他带离这个沼泽。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如鼓一般砰砰的心跳,冷静的看着对面的人,缓声问道:
“10年前,你在康复科做副主任医师的时候,曾经接诊过一个酒精中毒的小女孩,你还记得吗?”
汪德海靠在椅背上,翻了一个白眼,似乎懒得去认真回想,敷衍着说道:
“不记得了。10年前的事谁记得清楚?我接诊过那么多小女孩,至少有一半是酒精中毒的,谁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她叫明曦,是一家会所的服务员,来康复医院的时候衣服都被人扯烂了,还...”
程以恩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几乎难以为继。
汪德海本来正闭目养神,听程以恩说到会所,忽然抬起头来追问一句:
“你说的是哪家会所?”
程以恩告诉他会所的名字,也顺便说了,那家会所的老板姓吴。
“哦,我想起来了。”
汪德海唇角漫上一丝轻蔑的笑,抿了一下嘴唇:
“你说的是那个鸡呀,我当然记得。怎么,想问关于她的什么事儿?”
程以恩顿了顿,强压住浮上喉咙口的酸涩气,问他:
“关于她的检测,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东西?”
汪德海并没有否认,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探究:
“你是她什么人?”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
“不管你是谁,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汪德海双手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烦:
“一个鸡,被人下了药,搞到神志不清,你希望我能做出什么检测。我说她是酒精中毒,已经为她留尽了体面。”
程以恩很想冲上去扇他两巴掌,告诉他,自己的姐姐不是季,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人员。
是那些人做了肮脏的事情,还要把这些责任强加到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身上。
但跟这个无赖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只想从他这里得到一定真实的反馈。
“所以你承认,你出的检查报告是有问题的,对吗?”程以恩追问他。
“我承认不承认的,有那么重要吗?现在人没了,早就化成一捧灰了,你别没事找事了。她自己不洁身自好,用得着你为她保存体面么。”汪德海很不耐烦。
一个医护人员,凭借自己的凭空臆断,就把一个女孩天大的冤屈给化于无形。
医生的手是来救死扶伤的,不该把一个绝望的女孩再次推向更绝望的深渊。
程以恩苦笑一声,继续问道:
“你有没有想到,她想要的并不是体面,而是想要公平正义呢?”
话说到这里,王德海忽然笑起来,指着程以恩,哈哈笑着说:
“一个鸡,干的就是破鼓万人捶的龌龊事儿,要什么公平正义?可笑!我告诉你,真正需要公平正义的是我!老子被人栽赃陷害了,现在自由没有了,就连工作都被人抢了!老子才是最无辜的可恶!!”
汪德海咬牙切齿,但程以恩看到了他的无助。
同时,也看到了他的恐惧。
尽管他已经身陷囹圄,却依然有着不敢触及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