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国庆的承诺,小军如释重负,这才放心地往回走。国庆去送小军,沿着弯弯的山道把小军送到了车站。小军上了车,和国庆打个告别时还在嘱咐国庆:“叔,您说话可要算数呀!”
送走了小军,国庆想起了妈妈出院后,自己体检查出的病,自己得的这种慢性病,如果治疗好,会化掉很多钱,可是自己不能拖累建华,建华熬到今天,日子终于好起来了,自己怎么能给她增添负担呢?
国庆一边想着自己得的不争气的病,一边沿着铁路继续巡线。虽然答应了小军,可自己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回去见建华。
小军回来之后,很久不见国庆的消息,建华也很着急。于是小军就给国庆打电话,可是国庆的电话又打不通了。小军心里埋怨国庆:“国庆叔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又出尔反尔?”
始终没有国庆的消息,小军又去找了中玲。中玲正在院子里忙着,小军走进来,中玲就问:“大医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有时间呢?”
“姑姑,我有事找你。”
小军问中玲:“国庆叔又没消息了,最近他联系过姑姑吗?”
中玲说:“你不是联系上我哥了吗?”
“我前几天我去找国庆叔了,可这两天我又联系不上了,我也不能总是放下工作去山里找他呀?”
“你放心吧,我帮你找。”中玲爽快地说。
“我其实是担心我妈,如果总是没有国庆叔的消息,我怕我妈会急出病来的。这些年我妈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我还是挺担心他的。”
“你真是个孝顺孩子,这个忙姑姑帮你。这两天我忙完手里的这些活,就去找我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姑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小军告别中玲回到了医院,医院里的病人已经排成了排,小军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中玲把手里的活儿忙完后,亲自去找国庆。中玲找了很多工友,也没打听到国庆的消息,就在中玲失望之时,遇到了一位老乡,热情地告诉中玲:“我知道你哥在哪儿,他最近又换了新工区。”
中玲谢过老乡,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国庆。
见到国庆,中玲劈头盖脸地训斥着:“你还是我亲哥吗?怎么做人做事呢?你不是都答应小军了吗?为什么还出尔反尔啊?”
面对中玲的斥责,国庆心里非常难受,可是中玲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心里的秘密即使不告诉别人,也应该让中玲知道。
“你不知道,我得了肝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还有没有治好的希望。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去治疗,咱们国家在研发高铁,工段里的任务挺重的。”
中玲感到很惊讶:“哥,你不在,还有别人在,工段里还有那么多工友,你不治病怎么能行呢?不能耽搁了呀!”
“治病是一方面,单说我得了病,我还能跟建华在一起了吗?我不能拖累人家,所以我希望你替我隐瞒一下。”
中玲听说国庆得了肝病,心里不好受,哥哥这一辈子在外辛苦劳碌,家庭也不幸福,心里有苦更是没有人可以倾诉,中玲心疼国庆,但国庆说得有道理,她也赞成国庆这样做。
“既然这样,我觉得哥你做得对,真爱建华姐就应该为她付出,而不是向她索取。”
中玲虽然支持国庆不拖累建华,但是并不支持国庆拖着不治病。看国庆的气色,中玲还是不相信国庆得了肝病,中玲仔细地打量着国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儿有不对的地方呢?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是检查的结果就是转氨酶特别高,转氨酶高就是肝脏受损的特征。”国庆解释道。
“哥,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得病呢?我不相信。走,你跟我回去,咱们去城里大医院复查一下。”
“我这正忙着呢!医院检查的数据还能有错?”
“忙也不行,你身体要紧,咱们先去检查,检查完看结果,然后该治疗就治疗,这些年我做加工厂也挣了不少钱,咱不差你治病的这点钱。”
国庆说:“不是差钱的问题,这个病不太好治,而且会浪费很多钱。”
“你不是有医保吗?医保不报销那部分我给你报还不行吗?”
“不是那样的事儿,我就是怕连累建华。”国庆担心地说。
“你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她怕连累你,你怕连累她,要是总这样僵持下去,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呀?真愁人。”
被中玲这样一阵数落,国庆陷入进退两难中。
中玲的脾气很倔,她要做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不看到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国庆的病她必须要去复查,否则自己对不起建华。中玲见恳求没用,几乎是押着国庆回了沈阳,进城直奔医大。挂号后,医生给开了单子,对国庆进行全面的复查,抽血验肝功、做彩超,所有流程都做完,等拿到结果的时候,中玲仔细地看过后,把所有的单子都递给国庆:“你自己看,这些指标不都正常吗?”
“之前体检转氨酶可高了,现在为什么就不高了呢?”国庆也觉得很奇怪。
“是啊,为什么呢?难道结果弄错了?”中玲也觉得奇怪。
“还是问问医生吧!”中玲较真的劲头又上来了。
中玲拿着国庆的所有的检查结果,去挂了专家门诊。专家看了检查报告之后说:“所有指标都正常啊,什么病都没有。”
中玲问:“为什么之前说我哥转氨酶高,有肝病呢?”
专家说:“是不是之前你的检查结果不正常啊?”
“以前做过一次,转氨酶特别高,医生说看化验报告我有肝病。”
国庆拿出之前的检查报告给专家看,专家看完说:“现在的指标正常,说明你没有肝病。对了,在上次检查的时候,有没有肌肉拉伤的情况?”
国庆回忆着:“有。我在山里边巡线的时候摔倒了,胳膊受了伤,很长时间才好。”
专家说:“原因就在这里。肌肉拉伤也可以造成谷丙和谷草转氨酶升高,如果没有肌肉拉伤或者受外力挤压的情况,转氨酶升高,就是肝病的一种表现。但是肌肉拉伤造成转氨酶高的这种现象虽然少之又少,也不排除存在的可能,那么低的概率都让你赶上了。回去吧,什么事儿都没有,多注意营养,注意食品卫生,增强抵抗力。”老专家嘱咐道。
中玲听了专家的话,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太谢谢您了!可把我哥给救了!”
老专家莫名其妙地看着中玲:“什么情况啊?”
中玲和国庆笑着,没有解释。又有病人走进来,兄妹两个人赶紧走出了专家诊室。中玲抑制不住激动,拥抱着国庆:“哥,这下可好了,我就说你啥事也没有,这回你就放心了吧?”
“放心了,可把折磨坏了。”国庆长出一口气。
“还说你受折磨,你把建华姐也给折磨了。小军来厂里找我,那孩子着急上火,都不安心工作了,你真是罪魁祸首。”
国庆说:“这不怪我呀,都怪医学不发达。”
“谁说不发达?就是太发达了,才会这样的。不是妹妹说你,你有病了总是怀疑这怀疑那的,你除了腿有点毛病之外,别的你有什么毛病啊?战场上枪林弹雨你都闯过来了,你还怕有病啊?我说你就是心里有毛病。”
国庆“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说:“行了,行了,别说我了,你赶紧回去吧!厂里一堆事等着你呢!”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了,你得跟我一起回去。”
“我得回去工作呢,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
“眼看着高铁就要通车了,等高铁通车我再回家。”国庆保证道。
“你就别等高铁了,不能买飞机票回来呀?”
国庆“嘿嘿”笑着说:“机票太贵,我得把钱省下来,留着给小军结婚用。”
中玲骂国庆:“真是榆木疙瘩脑袋呀,不是我说你,小军根本不缺你的机票钱。”
就在中玲陪着国庆去医院复查时,建华和陶翠翠在一起商量小军和张佳订婚的事。建华说:“别等孩子大学毕业了,还是先订婚吧,等毕业了再结婚,翠翠姐,你说怎么样?”
陶翠翠希望张佳的事早点定下来,孩子心里有底,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听到建华征求自己的意见,陶翠翠立即说:“太好了!我早就盼着你这句话了!”
“你早说呀,你要是这么着急,佳佳考大学的时候就可以订婚了,何必等这么久?”
“不是怕耽误孩子学习吗?”陶翠翠说。
“那现在你就不怕耽误学习了?”建华故意问。
“我是怕小军跑了。”陶翠翠反击。
“我们家小军也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呢!既然答应了佳佳,他就会等着她的,你着什么急呀?”
“我不是觉得小军这孩子好吗?我愿意让他当半个儿子,他跑了,我多难过呀!”
“行了行了,现在你不难过了,这几天我们就把订婚宴给办了。”建华终于给陶翠翠吃了一颗定心丸。
建华举办订婚宴这一天,火锅店里张灯结彩。经过几天的筹备,订婚宴就在店里举行,对于火锅店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因为这次的订婚宴并不是摆了满桌的炒菜和炖菜,而是吃起了火锅。
火锅沸腾着,订婚宴正在进行中。
张少平夫妇、中玲、大宽妈、建华妈和国庆妈围坐在餐桌前聚餐,几个人开心地笑着,建华举起酒杯:“翠翠姐,我得敬你一杯,培养了这么好的女儿,我得好好感谢你,也为我儿子小军能收获幸福感到开心。”
陶翠翠站起来,也端起了酒杯:“建华,我还要感谢你呢!没有你,哪有小军?哪有我们佳佳的美满幸福呢?我们佳佳从小就痴迷小军,终于订婚了,可算如意了。”
建华也说:“难得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他们幸福,我就开心。等佳佳大学毕业,我就给他们操办婚事。明天我就去看房子,给小军和佳佳买房子。”
“建华,买房子不能都让你自己拿钱,我们家也有一些积蓄,咱们两家一起买。”陶翠翠真诚地说。
建华拒绝:“不用。这么多年开饭店,我还攒了一些钱,一定要给小军和佳佳买一套大房子,然后好好装修。”
小军和张佳非常开心,小军站起来说:“妈,不用您花钱买房,那些钱留着您和奶奶姥姥养老,我挣的钱也够买房子了,还可以贷款。”
张佳着急了:“等我毕业参加工作了,我还挣钱呢,我和小军哥一起奋斗一起买。”
“佳佳就是太懂事了,我喜欢。”建华开心地喝了一杯酒。
陶翠翠不甘示弱,也喝了一杯酒:“你喜欢,我就把女儿送给你了。”
建华说:“送给我行,翠翠姐你要是不放心,你就领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佳:“建大声说:”建华阿姨,我不会走的,我一辈子跟定小军哥了。”
小军在张佳脸上亲了一口:“真是我的好媳妇。”
少平笑着说:“这么大个姑娘,也不知道害羞。”
“这都什么年代了,自己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
老人家一起给建华鼓掌:“对——”
无论老少,一起开心地笑着,叫着……
他们一起举杯,互相祝福着……
在欢庆声中,建华百感交集。不知何时,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转身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店外。
雪花飘落在地上,银色的月光洒在长街上,建华抬眼看去,国庆正站在雪地里,头发上都是雪花,建华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在梦中,她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扑进了国庆的怀里……
夜色中,中国的第一辆高铁在远方正风驰电掣般向前行进着……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