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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强扭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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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豆豆与芦叶新婚洞房客人散尽,王豆豆独自抱着被子躲进门楼睁眼到天亮。他没弄清芦叶是否真心嫁自己,甚至没弄清倪瑞宝的意图,他甚至想到芦叶是倪瑞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钉子。

王豆豆明知芦叶是一块烧红的碳,却不得不接。

芦叶落轿进门躲在红盖头下泪流不止,客人散尽,王豆豆避而不见,她也是独自流泪,叹自己生来命苦,淋湿鸳鸯戏水双面枕皮。

天刚后,王豆豆在水缸里舀一瓢结冰碴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揉,直到火辣辣血管贲涨。

刘家大院所有人刚起床尚未用早饭,王豆豆神情自若站在倪瑞宝面前。

王豆豆看到倪瑞宝的目光像蛇吐信子,带着令人心悸的凉意,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撩舔。

王豆豆醒悟过来,从小到大一直没能逃出这种目光笼罩,而自己始终百依百顺近乎奴颜婢膝。

他想挺直长年软塌的脊梁,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刘少堂究竟是不是他与吴盈月联手害死的?如果他没有娶刘少堂的女儿,他现在不可能是老爷,终日凌驾于自己之上。

王豆豆内心清楚自己,从来都是表面对倪瑞宝服贴,骨子里从来都没惧怕过他。内心始终维护着自己作为男人应有的自尊,对他的女儿见死不救,就是对他的报复。

“你没睡好,眼睛是肿的。”倪瑞宝说。

“我没碰过她。”王豆豆说完转身回家。

倪瑞宝站在穿堂冷风中想对他说:“她是你的人,你碰吧。”可是王豆豆没容他话出口,已经出门,倪瑞宝仰望天空。

一连三日王豆豆早起第一件事赶去刘家向倪瑞宝汇报昨晚没碰芦叶,他不容倪瑞宝开口说话转身便走。

第四日王豆豆没来,倪瑞宝站在过道冷风里怅然若失。

昨晚芦叶止住哭,起床将在门楼里裹着被子的王豆豆拽进新房,脱光身上衣服,连水红肚兜也扯了去,只留下身水绿的内衬。

王豆豆还没真正和女人有过**,那天在刘村外抱着吴盈月胡抓乱挠根本不得法,如今乍见上身**的芦叶竟而手足无措。

灯影里,芦叶白嫩肌肤泛着浅浅的光晕,令王豆豆头晕目眩。

两个人都在颤抖,芦叶因天冷,王豆豆是害怕。

“这么冷你想冻死我呀!”芦叶说。

“那你快……进被子……呀!”王豆豆口齿不清地说。

“我要你抱我上床。”芦叶话声中扭动腰肢。

王豆豆看到她扭动腰肢两砣**轻轻颤动,像枝头并蒂的白桃。他没再犹豫,上前将她抱起来,姿势似在抱起一捆稻秸。

王豆豆的母亲站在院内檐下,看着窗户红纸灯影在不安份左右摇曳,她的脸上浮出笑容,当房内传出蚊账铜挂钩叮铃当啷的响声,她才蹑手蹑脚回屋。

王豆豆停在半道时说:“连着三天我去对他说没碰你,他无动于衷。”

芦叶没明白他话中含义,等她明白过来,欠身将搂着他,将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伸手摸索将他送进体内。

芦叶知道,只有这样男人才不会跑了。

倪瑞宝放出卖地的话,芦叶将刘菊妹陪嫁的一百大洋陪嫁交到王豆豆手里说:“去跟老爷说,王家要买地。”

“不要你钱,这是我王家的事。”王豆豆说。

“一顶轿子把我抬进这个院子,我就是王家的人,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做管家,你就去买地。”芦叶说。

王豆豆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人,没想到她的心劲如此足,感觉王家会因她的存在,发生转变。

“女人是地,我是被倪瑞宝抛弃的一块地,如果你不接受,是有心弃我,我惟有去死。但是,你要记住,王家没有土地永远不会兴旺起来。”芦叶说,她的神情坚定,凛然不可抗拒。

王豆豆伸手接住大洋。

夏收前,王豆豆与芦叶站在田埂上,望着田里稻浪翻滚,外乡请来的几个长工在田里试镰。

单衣掩不住芦叶隆起的肚子,他们的目光越过稻浪投向秋阳下更远的天际,似乎要看穿朦胧雾气成岭成峰形如水墨画里的亭台楼榭,憧憬着美好与未来。

这年,王豆豆家的收成前所未有的好,粮仓囤满了,另建粮仓。

这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多年来从没如此热闹和充满生活气息。

正当王豆豆以及刘村家家户户享受在秋天丰收的喜悦中,倪瑞宝带着妻儿悄悄搬进桃源县城东大街修缮一新的深宅内,从此刘村里的刘家大院成了一座空宅。

倪瑞宝叫倪瑞冬悄悄将大洋分批运进了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包括土楼夹层内刘少堂埋下的大洋尽数搬入城,如储存过冬白菜。

满囤粮店扩大经营范围,总部设在桃源县城,下辖几个镇,开分店。从此,桃源县城一半人口吃的是满囤粮店粮食。

刚开始扩大经营,倪瑞宝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时间呆在家里,每天往几个镇子的分店跑,直到购销渠道走上正轨,他留在城里时间才多一些。

满囤粮店经营越来越红火,桃源县走对面不识倪瑞宝不奇怪,因为很少见到他。但谁人知道倪瑞宝的名字,会被当作笑话。如今人们只知道倪瑞宝,忘了“满囤粮店”前身是刘少堂老爷兴建的“刘囤”。

倪瑞宝的儿子倪天啸已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稚嫩的童音唤爸爸妈妈。倪瑞宝刘菊妹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刘菊妹笑起来眼角有了皱纹,年仅三十有余,看到儿子天啸一天天长大,想到女儿思淼若活着有十岁了,她长多高了?长得什么样?这是积淤在她心里的一块的心病,是她憔悴的根源。

另一块心病是刘家昌和枣花自那年打完随肖劲松走后再没回来过,虽偶有书信来,知道他们去南京镇江一带,无法见上一面。

县城粮店总部由倪瑞冬和冯理才打理,钱粮进出全由他俩经手。倪瑞冬成家后,他的妻子蒋小妮成为粮店好帮手,账目算盘方面使倪瑞冬长进不少。而且她家的绸缎庄也从临河镇搬到粮店对面,大家能够相互照应。

刘村里的民团队员,除年长者解除武装回家种地,一部分年轻人随倪瑞宝进城,刘小武张成荛等人负责县城粮店总店日常安全护卫。

张喜子虽成家了,仍跟随倪瑞宝,留在城东大街看家护院,当总管。十余名家丁平时用不着背枪在院里行走,夜间站岗值班,手上拿着枪。刘村的大部分年青,都被分在各个粮店做事。

进县城第二年,桃桃出嫁,刘菊妹生下二儿子倪天豪。

隔年芦花出嫁,刘菊妹又生下三子,倪天路。

倪瑞宝自搬进县城,既添丁又旺财,全家上下喜不自胜。都说是桃桃和芦花带来的福气。之后新添俩个年轻的小丫头仍取名桃桃芦花,大家叫起来顺口,不陌生,专门照顾幼子。

刘菊妹生下两子,专门照顾幼儿,与倪瑞宝**兴致减弱,她担心再怀孕。

如此一来,给吴盈月留下空子。

冬日进入四九,骤冷,呼气成霜,屋檐下挂下冰溜子,连着三天没见阳光,云层越坠越低,小儿尿布晾在室外硬梆梆成了冰砣砣。

这天吃完早饭,倪瑞宝立于院中仰头望天际低云厚积,心想将有一场大雪。正想着见一朵雪花摇摇摆摆而至。倪瑞宝伸手接在掌中,足有拇指甲大小,还没细看,溶为晶莹水珠。

吴盈月见他立于冷风中,送来皮袍给他披上,几片雪花落在她抹了头油的乌亮刘海上,星点小白花点缀如茉莉吐香。倪瑞宝撮手指拈起来放在她掌心,在她耳边小声道:“中午。”吴盈月听在耳里面无表情,内心欣喜,手里捧着雪花跑回屋里。手心里的雪花溶为细小水珠,她见左右无人伸出粉嫩的舌头将水珠卷入口中,回头冲倪瑞宝一笑,妩媚柔美。

倪瑞宝望着吴盈月跑进房内,勾起他被她温热包围后涨若欲裂的美感。

前年他用五十块大洋盘下一套小四合院,是他和吴盈月幽会之所。他俩很谨慎,十天半月幽会一次,他俩从不一同出门,每回**他绝不带家丁,仅对刘菊妹说有重要事办,过去这么久没暴露隐情,也无人觉察,

“下雪了。”街头有人大声喊。

于是听到小孩童涌出街门,叽叽喳喳欢叫。

仰望天幕漫天雪花无边无际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转眼间白了屋顶,不一会,天地万物洁白明亮起来。

倪瑞宝独自走出院子上了街道,临出门对刘菊妹说去城南看一间药铺,想把它盘下来经营,顺道去粮店,中午可能在粮店那边吃饭。

刘菊妹听说要盘下药店,没说反对意见,她说:“雪大,叫黄包车。”

刘菊妹家里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反而有些担心,听丈夫说要盘下药店,觉得也是能赚钱的好营生。经营药店要比粮店少些辛苦,她看着丈夫累瘦了,心疼。

倪瑞宝走出街门,站在城东大街,回头看自家门楼四角飞檐峭立于纷飞的雪花里,虽不显巍峨却不失华丽。门楼正中两个红漆大字“倪府”在雪光中愈加鲜艳夺目,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此时“倪府”两扇朱漆大门紧闭,上联:殷商有二功彪炳,下闻:天下无双德久长。门两侧门枕石左边雕刻青竹配有“吉祥如意”,右边冬梅“福禄寿喜”。

倪瑞宝每回立于门前看着倪府二字心里有说不出的烫贴,这是任何做男人自尊得以升华后的标志,也是男人成功后急于要表现的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光耀门庭。早年间,他主持扩建刘家大院时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拥有倪家大宅,而且要远远胜过刘家的辉煌,他做到了。

雪花不急不徐、风姿绰约伸手可接,大团大朵如棉如絮如丢如掷,又如千丝万缕牵扯了天与地,连成一体绵绵不绝。

脚下厚如鹅绒,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街口停着黄包车,车夫见倪府有人出来,一溜风响铃破雪稳稳停在倪瑞宝身边。

“老爷要车吗?”车夫问。

“去城南本草药行。”倪瑞宝坐进车厢说。

城东街口所有车夫全认识倪老爷,也知道倪府出来的人大部份是要用车的,不等用招手,车夫自会过来侍候。

街上行人稀少,连平时挑担的农夫也廖廖可数。

车夫等倪瑞宝坐稳了,欲拉上车篷遮雪,倪瑞宝微笑摆手阻止。

“今年头场雪,这样大的雪极少见。”

车一路前行,车后卷起千朵雪尾随车轮旋转。

到了城南本草药行门前下了车。

“倪老爷,还用车吗?要不我在这候您。”车夫接车钱时说。

“暂时不用了,我办完事步行去街口满囤粮店,晚间回府。”倪瑞宝抖干净浑身积雪走进药店。

倪瑞宝在药店里转了一圈,和药店老板寒喧一番,隔着窗子见车夫无踪影,这才走出药房。他没去粮店,去集市购一篓木碳和火锅菜蔬肉食,又叫一辆黄包车拉去城北。

吴盈月在小晌时分走进四合院,她先去粮店对面蒋小妮家绸缎庄选一块布料,量身定做一件旗袍,有事没事东扯西拉瞎聊一气,不时看对门粮店动静,磨蹭到前晌,证实倪瑞宝不在店内,这才叫上黄包车往城北。

倪瑞宝听到临街木门门轴与石槽“吱扭”声,他快步走出来,吴盈月正在回身给街门上栓,他走到她身后,双手从腋下穿过去,搂紧她。

吴盈月闭上眼默不做声,体会他从背后拥抱的舒服感觉。

吴盈月习惯他任何动作。

倪瑞宝温湿的嘴唇贴在右侧颈窝,气流顺着衣领回漩在吴盈月**间,吴盈月每次都会在这种温湿气流回漩中产生异样的麻痒。后背暖流渗透进心里烘托着全身,当整个身体暖暖如被阳光包围时,吴盈月回转身搂住倪瑞宝的脖子,两张口重迭,唇与唇舌与舌轻触轻碰。

倪瑞宝透过发梢看见落尽叶的葡萄藤枝蔓缠缠绕绕牵牵挂扯互相勾结落满雪花。

他想起去年入夏,两人在葡萄架下一丝不挂,任由细雨湿润肌肤,汇聚成珠。

凝结于倪瑞宝胸肌的第一滴水珠被吴盈月伸出舌头卷入口中。

“那天你救起我,看到你浑身水珠,我便想一粒粒吮吸到嘴里,吻干你全身。”

倪瑞宝这才知道,吴盈月从那天爱上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躺在葡萄架下,仰面头顶迷蒙的绿意。

……

“外面冷。”吴盈月轻声说。

倪瑞宝把思绪收回来,望着吴盈月,从正面抱着她,再次吻住她。

一方天井,俩个人站在雪中忘情拥吻。

忽然,吴盈月从他口中缩回舌头,边续咳嗽几声,干呕几声,脸也憋红了。

“怎么啦。”倪瑞宝问。

“不晓得,忽然有些恶心想呕。”吴盈月说。

“是感冒受凉,快进屋。”倪瑞宝说。

屋内炉火正旺,吴盈月见了感动不己,在倪瑞宝额头轻吻一下,两个人为对方脱下毛皮外套,再度抱成一团牵扯着移向床边。

正当倪瑞宝迫不及待去解吴盈月钮扣,吴盈月再度捂嘴干呕。

俩个人的目光再次对视,脸上同时变色。

倪瑞宝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见过刘菊妹怀孕呕吐的痛苦状。想到这层,兴奋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来。

这么多年做了无数次,种下无数种子,从没发过芽,怎么突然就有了?

吴盈月的心情与倪瑞宝恰好相反。意识想到自己怀上孩子,顿时欣喜若狂,兴奋得浑身发抖,手指脚趾一齐颤栗无以自控。吴盈月也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无数次梦见做妈妈的情景,如今得偿所愿。可是,当她看到倪瑞宝皱着眉头,眉宇纠结,满脸的沮丧,醒悟俩个人闯下大祸了。吴盈月也怔怔的,她搂抱他的双手无声地松开了,**与欲望如拿出炉膛的火钳子,减退热度。

“或许不是,这些年都没有过。”吴盈月说,她手捧倪瑞宝的脸柔声宽慰。

“今天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吗?”

“是,从昨天开始,胃口确实比前些时候差,见不了油腻。”

“八成是有了,前次距今约十几天,那就是再前一次。”倪瑞宝皱着眉说。

“如何是好。”吴盈月说,她握着的倪瑞宝手在颤抖。

“去找郎中瞧瞧,确定后再作打算。”

“嗯。我听你的。你不要皱眉不开心,扎得我心疼。”吴盈月偎进他怀里柔声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真有孩子,你会遭受更大痛苦,我是为你担心。”倪瑞宝故作轻松,笑了笑柔声说。

吴盈月将他抱得更紧了。

“想要吗?”吴盈月问。

“没那个心情,我有些担心,就这么抱着吧!”倪瑞宝说。

俩个人的目光投入炉膛,木碳燃起淡蓝色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剥声。

不知是从门缝隙透进了寒风还是室内不够温暖,拥抱对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寡居多年的女人有孕在身,如果暴露了,如何面向世人解释。倪瑞宝已经不是从前一介农夫,这个消息传出去,满囤粮店会备受损失,有何颜面在城东大街抛头露面。

这天,倪瑞宝和吴盈月是唯一一次相聚后没有**,虽互相依偎,谁也没心情甜言蜜语。

起风了,雪舞时缓时急,四方天井里雪片如烟似雾形成一股股气流旋转不停,渐而转成一只大雪球。

“回家吧,我去叫车,太晚了菊妹会猜疑。”倪瑞宝说。

“嗯,一起走吗?”吴盈月问。

“你先走。”

原本计划要在这里吃火锅赏雪景,结果两人都没觉出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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