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柳枝抽绿,河岸堆岸茅草钻出湿土,挣脱鞘壳长出嫩芽。芦苇嫩笋浮出浅水,满眼尽是紫红外衣,嫩生生尖尖的一片。
暧风吹过,青柳抽叶飞絮,芦苇尖笋脱去紫红外衣,没几天窜出一人多高。
紫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衔泥筑巢。倪瑞宝刘菊妹的房梁飞来一窝,刘菊妹很喜欢。
燕子进家筑巢预示富贵吉祥。
刘少堂连服毛爷爷临走前配好的药,春天回暖身板舒展咳嗽完全止了,下地行走如常。夜里将吴盈月压于身下重振丢失一冬的雄风,吴盈月也哼哼叽叽有了反应,只是刘少堂没看到她耳垂洇透熟如瓜蒂的情景,虽尽兴仍觉失望。
心想也许土地荒芜太久,板结了土质,乍入犁铧未能松透。
清明节这天,刘家昌带着毛枣花回来给母亲上坟墓祭扫,铲除荒草添上新土,细心培圆墓体。
他见父亲身体渐渐好转,心也放下了。看到刘家让姐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章有序,对姐夫更是感激和敬重。
刘家昌和毛枣花在刘村住了两天又回了枣树湾。
刘少堂也没说什么,他理解家昌在毛家尽孝尽责,完成他个人心愿,只能由着他去。
刘家昌临走时,进父亲房里两父子有一番简短谈话,刘家昌说朱秃子此时一定龟缩在溪河镇,暂时不会回临河镇。刘少堂听毛爷爷说过,枣树湾离溪河镇仅不足三十里地,心生忧虑。
刘少堂将自己用的橹子递给家昌说:“你姐夫也有一支,你带去防身用吧。觉得不安全时早点带毛家人回刘村,你孤身一个人在外总让我一颗心吊吊的,无法安落。”
刘家昌点头,带毛枣花走了。
毛爷爷配的中药吃完了,吴盈月按药方去镇上抓药。倪瑞宝说派王豆豆去抓药,吴盈月说自己去,别人办这事不放心。自从朱秃子去了溪河镇,吴盈月偶有去临河镇,刘少堂起初还担心,后来由民团队员护送来回,便也放心了。
清明前后落下几场透雨,苗儿拔节窜高骨骼格格脆响。
刘少堂在一个雨停的午后去查看自家田地,佃户撅着屁股在田头地垄梳理杂草,刘少堂望着远方,似乎看到不久的夏收场景。
回刘村途中,刘少堂嗅到空气中飘浮一股难闻的臭味。春天刮东南风,水边风向不定,这股臭气随风旋转追着人熏,令人作呕。一团团绿头蝇子疯狂乱飞,刘少堂有一种不祥预感。
他叫来王豆豆张喜子,命他们跟着蝇子飞去的方向,细细查访。
王豆豆一路寻找,来到刘少舟家院外,蝇子飞入院内。
王豆豆张喜子对望一眼,推院门,门在里面上了栓。高喊几声:“有人吗?”见无人应,张喜子抽出腰上尖刀,剔开门栓推门而入。院内并无异样,家什摆放零乱,似久无人住。只是臭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王豆豆张喜子退出院外,深呼几口气,入院推开正屋房门。
腐臭气味险些把王豆豆熏倒,眼前情景令王豆豆头发倒竖,不寒而栗。
刘家文的母亲躺在屋当间柴席上,死了不知多少日子,白发脱落于头骨四周,胸骨刺出棉衣外,腹塌陷。浑身爬满绿蝇红蝇,蛆虫蠕动。
王豆豆张喜子吓得一路后退,退出大门外止步,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呕吐,清醒时,飞跑去刘家报信。
刘少堂耐心听完王豆豆语无伦次的叙说,并没惊讶,完毕,吩咐王豆豆去通知刘姓族人商量如何处理嫂子后世。
刘家文母亲的丧事简单冷清,因破烂的尸体已不成支架,只好连柴席卷了装进棺内,无人披麻,无人哭丧。整个丧事无人言语,默默收殓下葬。
刘姓族人厌恶她生前整日哭骂刘少堂的行为,谁都知道其子谋害刘家昌,逃的逃,抓的抓,弄到家破人亡境地。再说刘少堂也没发话,因此没人去哭上几声。
薄棺,浅穴,结束一个女人一生荣辱。
黄土堆成土包,这个不声不响死去的女人,将随着坟头杂草丰茂,从人们记忆消失。
转眼进入六月,这晚,刘少堂与倪瑞宝坐下来,商量去南京城购枪弹的事,这件事去年就定下来的。
“爸,你身体刚刚好转,经不起路途劳顿,还是我去吧!”倪瑞宝关切地说。
“那边的社会关系我熟,这事马虎不得。弄不好会掉脑袋的,何况菊妹快生了,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风险。”刘少堂说。
“找几个得力助手随同帮你,我来安排!”倪瑞宝说。
“镇上粮店装修的事可以开始了,丰年夏收粮如草贱,瞅准了屯满库房。”刘少堂说。
“是,爸爸,我一定按您吩咐办好这事。”倪瑞宝应着。
吴盈月在里间听说刘少堂去南京城,心念一动走出睡房,身子倚靠门框听一老一少说话。她想回去南京看看,毕竟在那儿生活过,多少还有些旧情。
刘少堂似乎知道她的心思,问道:“月儿,是不是想回南京走走。”
倪瑞宝听老爷当面昵称吴盈月为月儿,脸上发热,睨她一眼,低头假装没听到。瞟见她**一双脚,想起年三十她把脚搁在自己脚上,血液“呼啦”涌上头。
“想倒是想,只是家中没了亲人,虽有亲戚,我是否存在对他们来说早也无关痛痒,想家只是心念而已,还是别添累赘了。”吴盈月面无表情答话很随意。她是听到前面倪瑞宝说去南京,让她心动。
刘少堂见她情绪不高,消除带她同行的想法。
“爸,定几时上路。”倪瑞宝侧脸问,怕发热的脸上红给看出来。
“越早越好,三日后出发,迟了赶上黄梅天,河面涨水难行船。”
“这次出远门带上这个。”倪瑞宝从怀里掏出手枪递给刘少堂。
刘少堂想起自己那支橹子给了家昌,出远门带枪防身也有道理,便接在手中。
“老爷的药要吃完了,走前备足药路上吃。路途遥遥,别又累病了。”
“是。”倪瑞宝嘴上答应了,告退回房。
倪瑞宝见菊妹在灯下缝小孩衫裤,菊妹肚子隆如西瓜,行走见拙。倪瑞宝伸手拿过小儿衣服来看,小小巧巧甚为可爱,伸嘴在菊妹脸上亲一下,这一亲让他身心活络起来。多日未有**,经吴盈月刚才惹火,伸手来抱菊妹。
“你今晚吃错什么药了。”刘菊妹双手推拒。
“好久没弄,你要憋死我了。”倪瑞宝任由她反抗,手从衣领伸进她胸上。刘菊妹仍拒绝,身子扭动,夹紧胳膊阻止他的手往里去。他的手只能在**上半部和乳沟活动。
倪瑞宝已经不是毛头小子时的急不可耐,手指一点点往下进攻,渐渐把**整个合围于掌,摩挲揉捏。
菊妹也年青旺盛,哪经得住这般挑逗,松开夹紧的胳膊,任他为所欲为。
倪瑞宝眼前幻出吴盈月白如面团的脚,脱了菊妹的鞋,双手把玩。
刘菊妹觉得他今晚有些异常,无端握住脚迷恋,爱不释手,亲吻脚趾,虽心里觉他反常,一种异样的麻痒从肚脚尖爬上来。
倪瑞宝还要动作,刘菊妹一惊,用力收回脚,坐起身问:“你怎么了,要这样?”
倪瑞宝也清醒了,脸如火灼,嘴里喃喃说:“怕压到肚里孩子。”
刘菊妹听了他的话,心疼不已,叨住他嘴唇吮吸,良久,松开他嘴唇,在他耳边温柔的问:“要我怎样帮你舒服。”
倪瑞宝像充足气的皮球被弄破了,摇摇头说:“算了,劲过去了。”
“让芦叶陪你?”刘菊妹偎在他胸前说。
倪瑞宝心中感动,揽刘菊妹入怀。
“换一种姿势,不会伤着孩子。”刘菊妹伏在他耳边声柔如浆。
倪瑞宝“呼”吹熄油灯,将菊妹抱上床。
刘菊妹哪里知道倪瑞宝刚才大脑里想的是吴盈月。
刘少堂打头,张四皮和侄子张成荛牵驴在侧,倪瑞宝王豆豆殿后。
五人一驴沿村道逶迤前行,人影晃动、驴蹄笃笃。狗吠声拉在身后挂雾染绿的树林深处。
渐行渐远,村道染上曙色,没膝的青苗掩了倪瑞宝家大黑狗的背,一溜小跑,惟见苗儿晃动。
驴车拉着两只麻袋,塞满棉纱。原本倪瑞宝吩咐牵多一头驴,老爷骑驴,刘少堂没同意,他说自己能走。
日上三竿,五个人已留在临河镇码头。提前租船和船家早己候在码头。
倪瑞宝将新抓的中药给了王豆豆,按照吴盈月嘱咐每晚睡前煎熬,给老爷服用。
刘少堂一行进舱入船舱坐稳了,他冲船家点点头,船家手中长篙在河底用力一撑船,船儿离开岸边,倪瑞宝目小船滑进河道,渐行渐远。
船儿晓行夜宿,日夜不歇桨不停橹经扬州朱萸湾换大船进长江,桃源县雇来的船家在扬州码头等他们回程。
刘少堂一行到南京下关码头共用了近十天时间。
下船后刘少堂在码头雇两名脚夫,挑上货从城北挹江门进南京城。直到他们到了城墙脚下,天开始变脸,乌云摇摇欲坠,由北往南压。刘少堂心想好在进了南京城,多大雨也不用怕了。
进入城内,刘少堂熟门熟路找到“城北”客栈。掌柜仍是董富外号董大嘴。上次接吴盈月回临河镇就是住这里,董大嘴是刘少堂在南京城最好的朋友。
俩人见面紧紧拥抱,互叙重逢之情。
“好久没见,没有半点消息,老弟天天挂念你呀。”董大嘴说。
“我也想兄弟,这两年发生许多事,差点丢了老命见不到你,你嫂子先走了。”刘少堂拥抱着董富伤感不已。
王豆豆张四皮从未见过刘少堂如此动情,心想原来我们老爷是重情意的男人。
“她那病身子熬着不如去了解脱,苦命人。”董富伤感地说。
梅雨季节客少,再说城北地带人烟稀疏。
董富给四个人开两间上房,刘少堂独自一间。
“气色不如上次见你,眉间有黑中带黄,你可要小心呀,女人要你这种老男人的命也就一两晚的事。”董大嘴说完咧开大嘴自顾大笑,他已经恢复老朋友时常开带腥味的玩笑话。
刘少堂不恼微笑说:“我大病一场,在**躺了整过冬天,入春才下地,恢复没多少日子。”刘少堂略带伤感地说。
“先进房洗漱,休息好了出来吃饭。”
脚夫已经将两包棉纱搬入上房。
刘少堂简单洗漱,没有休息,出客房找董富闲聊。
“生意还好吧。”刘少堂和董大嘴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阴沉的天。
“混一家人口肝皮饱,哪里还想赚到什么大钱。兵痞流氓白吃白住还要敲诈勒索,小生意人赚钱难呀。”董富没有风趣,脸上布满悲情。
刘少堂无语。
“这个世道变幻莫测,有时我也想回乡下种田为生,还稳当些。”董富眼望天际说。
“你以为乡下就平静吗?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买枪。跟你打听现在城北的城防旅长还是原来的高旅长吗?”刘少堂问。
“不是,现在是一个姓温的团长,高旅长年前北上讨伐为国捐躯了,骨灰运回南京还是从挹江门过的呢。”董大嘴说。
天渐暗,天空开始下雨,雨势淅淅沥沥渐而越下越大。空中划过闪电,降下响亮的炸雷。
刘少堂与董富退回客栈。
刘少堂听说杀人如麻的高旅长命丧异地,心里飘过一阵快意,终于还是死在别人枪口下,终有因果报应,刘少堂摸了摸怀中的手枪。
“城里活不了,回我那边,我给你地种,有房给你住。”
“你听说了吗?湖南广东的地主给镇压了,土地财产全被分了,活下来的的没几个,你要小心了。”董富关切地说。
“千真万确?”刘少堂眼睛瞪如鸡蛋那么大。
“老哥俩,我唬你?何况我安徽老家与你家乡很近。”董富说。
刘少堂沉思不语,独自在冷清的客栈内踱步,他突然想尽快结束此行。
“你和姓温的团长熟吗?”刘少堂问。
“不熟,但认识,他和卫兵来过这里,到是常见他带兵走过。”
“能帮我拉拉关系,买一批枪支弹药,我要装备民团。”
“我要探一下虚实,别莽撞了。这不是小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董富表情严肃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少堂知道董富会帮自己,刘少堂拿出二十块大洋递给董富,牵线需要花费。
晚上临睡前,王豆豆端来煎熬好的中药让刘老爷喝。
临行前少奶奶单独交待过王豆豆路途劳顿,要担心老爷旧病复发,按时煎药,所以,住店后赶紧煎药给刘少堂服。
刘少堂走后第二天,倪瑞宝着手整修粮店。
刘菊妹代倪瑞宝修书一封,命人送去土梁村,请冯锦汉带人进驻刘村,倪瑞宝自己卷起铺盖吃住在镇上。
自冯锦汉与姐姐订亲,名份上冯锦汉成了倪瑞宝姐夫,虽倪瑞宝年龄大,得随姐姐称呼。只是尚未正式成亲,倪瑞宝仍以大哥自居。
砖瓦石料备齐,工匠人马召集了,只等倪瑞宝下令动工。
这天,倪瑞宝双手叉腰立于“刘囤”粮店门前,微风吹动他长袍襟角,纯白羊毛围巾搭于胸前,刘菊妹花了几天时间编织的。二八开分头干净利落,上唇胡须刚刚变浓修剪整齐,透着英俊,迈向成熟。
刘菊妹给他装扮后,如此玉树临风,内心喜不自胜。吴盈月瞧在心里,妒忌菊妹拥有自己爱的男人。
鞭炮燃起,噼噼叭叭火星飞迸,引来不少围观者。
朱成国的粮店关张,“刘囤”粮店关门不做生意,镇人私下揣测俩人定是在暗中斗狠。张喜子和民团队员散在人群中,假装是看热闹的闲人。
“这位少东家是老掌柜的女婿,今后“刘囤”粮店在他手里肯定红火。”张喜子说。
“少掌柜年少英俊,将来粮店生意肯定红火。”另一个队员说。
“那是,朱秃子如丧家之犬溜了,镇上独此一家粮店生意当然红火。”
你一言我一语有声有色眉飞色舞。
开工第一日,倪瑞宝宴请所有工匠,把派出所赵所长也请来。倪瑞宝心里清楚,不管赵长生是地痞还是流氓,但他对付镇上土混混还管用。请他吃喝,花点小钱买个舒心,倪瑞宝是从刘少堂身上学来的。赚钱要发挥钱的作用,该花的要花,让钱发生作用是赚钱目的。刘少堂还说,警察是条狗,你把狗喂饱,狗才会了为你看家。
连续几日,倪瑞宝与工匠同吃同住,当工程按部就班进入正常程序,倪瑞宝才把提起的心放下了。
这晚半夜时分,倪瑞宝做好个噩梦,他梦见刘菊妹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叫肚子痛,脸色苍白,汗水涔涔。吓得倪瑞宝叫醒倪瑞冬,告诉他梦见菊妹要生了,说完独自骑上骡子,踏着夜色只身返回。
倪瑞冬不放心,叫醒张喜子暗中跟随护送。
倪瑞宝心急如焚,高挥鞭子,骡蹄急奔,扬一路黄尘。
倪瑞宝进了刘村大门,月影已经西斜,骡子张大口喷气,通体汗水。他把鞭和骡子交给随后赶来的张喜子,撒腿往刘家跑。
倪瑞宝想着菊妹痛楚难忍,满地滚爬,心急如焚。当他来到刘家大门前,守门的见是倪瑞宝,开门放他进入。
倪瑞宝走进院子,没听到菊妹哭声,心里踏实许多。想着梦终究是梦,哑然失笑。
倪瑞宝舒了口气,轻手轻脚推门进入和菊妹住的房子,他不想吵醒菊妹。房内没有动静,他点亮油灯,扶灯细瞧房内**不见菊妹,倪瑞宝大惊失色,抢出门来。
这时吴盈月站在他房门口,“呼”吹熄倪瑞宝手中油灯。
“昨晚瑞青接菊妹回家住了,前院只我一个人,我睡不着害怕。”吴盈月说着扑进倪瑞宝怀里,胳膊缠绕他的腰、,双肩颤动。
倪瑞宝将手中熄灭的油灯放在窗台,双手不知是推开吴盈月还是抱着,犹豫不决时闻到吴盈月头发的香味,与菊妹头上一个味儿。
倪瑞宝任由吴盈月搂着腰。
吴盈月放开他,手揪住他衣襟往她的房里拉,像牵一头羊羔。
倪瑞宝没有丝毫抗拒之力,被拉进她房内床边,吴盈月仰面倒在**,倪瑞宝身不由已俯跌在她身上,面对面呼气,喷在对方脸上。
吴盈月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温湿的口包围上来。
“吴盈月……姨,不……不行,不……能这样。”倪瑞宝双手推她,双手却按在她柔软的胸上,吓得他连忙缩手。
“你救我上岸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吴盈月说,她见他缩手,扯开两襟。
“你是我小妈呀!”
“我不是你小妈,我还比你小两岁,因为刘少堂你才叫我小妈的。”吴盈月边说边用嘴唇在他脸上嘴上摩挲,手伸进倪瑞宝怀里摸索。
倪瑞宝紧闭双眼,不敢睁眼,吴盈月**的胸脯挤压他。
“吴盈月,这样做我对不起菊妹。”
“是我先爱上你的,我爱你的时候菊妹还不知道。”
吴盈月的话让倪瑞宝哑口无言,无力地伏在吴盈月身上。
倪瑞宝经常回忆梦境中与吴盈月在一起的细节,像手指默默数着装在衣袋里的米粒,手指肚一粒粒轻轻揉捏,感觉长度形状坚硬度。终于,他像一个长途跋涉,又渴又累,突然遇到一眼泉,无可竭止,捧泉渴饮。
两条舌如刁钻的小蛇钻进对方口中各不相让撕扯扭打,倪瑞宝已经不是用手指肚去感觉,而是用舌尖探入,像犁铧翻开厚重的土壤,游走了唇脸颊脖颈。
各自的手胡乱在对方身上连拉带扯。
赤身相见时倪瑞宝反而安静下来。
倪瑞宝立于床边静静看着眼前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玉体,梦里几次与之相交不能入。此时,他的目光如一支醮满浓墨的笔,来来回回,在铺排整洁的萱纸上空伺机落笔。他盯住中间部位,一团漆黑,大脑闪过刘少堂掀开她旗袍露出的情形。
倪瑞宝伸出一双手,先握住她两座挺拔的峰顶。无数次柔滑如鳗贴身而过,无法触及,此时真真实实抓紧了。指缝间夹着两朵花蕾,由软渐硬。
吴盈月无法静静平躺,呻吟着屈起双腿,夹紧遮掩倪瑞宝紧盯的部位。
倪瑞宝松开握乳的手,将她双腿摊平整。吴盈月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曲腿遮掩,不停扭动身体。
良久,他才将鼻唇手指,凡能触摸和感应的灵动,与吴盈月肌肤对话,私语,叙说思念之苦与灼热的渴望。
吴盈月一声嘶喊:“我的亲乖乖。”
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攀住他胳膊坐起身。
倪瑞宝再强行压下去。
吴盈月又一声嘶喊:“亲乖乖。”
月色隐去,稍时听到白狐舌尖舔水由缓至急,又如妇人河边石上捣衣。
再听吴盈月呼唤亲乖乖的声音无法连贯、断断续续、如痴如醉。
嘶喊声捣衣声停了,俩人依偎合抱喃喃低语。
“老爷有一日不在了,你是我唯一亲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吴盈月的脸贴在倪瑞宝胸前说。
洪水中倪瑞宝将吴盈月连拖带拽救上岸,冷飕飕绿岸浊水边一双英俊的眼眸里射出冷峻的光,穿透吴盈月的心。她不能忘记他上身**结实的胸肌,胳膊挂满水珠,晨光里玲珑剔透。
每当吴盈月回忆当时情景,心会颤栗,萌动吻干他身上颗颗水珠的念头。无数次默默在心里说:命是他救的,要就给他。
之后的日日夜夜,虽与刘少堂生活在一起,却无时无刻不在找寻倪瑞宝的身影。倪瑞宝与刘菊妹婚后住进刘家,就是吴盈月在刘少堂枕边吹的风。
吴盈月也在心底自责背叛刘少堂的罪孽。当初选择和他回乡下,不想再过操皮肉卖笑生活,是刘少堂花钱赎了自己,却又爱上另一个人,她明知是自己的不忠不贞,却无法摆脱。
吴盈月在这种折磨中苦恼,痛苦,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时机想让倪瑞宝知道。每当刘少堂在她身上颠耸起伏,她把刘少堂幻想成倪瑞宝,于是她在响亮的呻吟中迎接**涌出通身汗水。幻想成了吴盈月与刘少堂行房的支撑和延续,有几次她怕睁眼看到是刘少堂而将他掀翻在地。
倪瑞宝听了她的话,搂紧她亲她光洁的额头,忽然觉得怀里的女人活得不易,心头涌起一种怜惜。
“让老爷和菊妹知道,我无脸在刘家呆下去的。”
“你不觉得老爷活不久了吗?”
“什么?”倪瑞宝欠起身吃惊地问。
“他老了,老了再得肺病就快了。”
倪瑞宝迷惑不解,想到刘少堂年前重病,年后慢慢好了,去南京前也是好好的呀!如此想着,没有深思吴盈月说的话,反而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有天半夜我看到吴妈和刘宝在酱菜房,后来我悄悄去看,发现墙上一块砖松动了。”倪瑞宝手指绕着吴盈月的**说。
“找金库。”吴盈月说。
“金库?”倪瑞宝惊讶地问。
吴盈月不言语。
过了一会,倪瑞宝在她耳边轻声说:“点灯让我看你身体。”
吴盈月手指在他胸前软软地划一个问号。
“我想看很久了,那天我冒失闯进院里,老爷抚摸你,之后就想有一天要仔仔细细看你这里。”
倪瑞宝的手没离开过她身体。
吴盈月光着身子跳下床点亮油灯,重新爬上床,闭上眼摊开四肢。
倪瑞宝俯伏于玉体上一点点看着,像在寻找丢失缝衣针般仔细,又似乎要数尽她身体上的毛发。
终于俩人再度缠在一起。
灯苗如豆与摇晃的床架左右摆动起来,初时轻柔如鱼吐泡,骤时激烈,一片呻吟之声。
吴盈月的呻吟在晨雾中凝结成珠挂在叶片上,一颗颗滴落。
天亮时倪瑞宝穿戴整齐回自己家里看到刘菊妹,当他接菊妹回到刘家,看到吴盈月条油黑垂于腰际的长辫子不见了,变成齐耳短发。倪瑞宝惊愕不己,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小妈,你的辫子呢?”刘菊妹问。
“女人结了婚成为女人就要为男人剪去辫子的,剪了。”吴盈月说。
吴盈月的话很轻,却让倪瑞宝震耳欲聋。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