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宋子迁一袭合身的毛呢西装衬得格外挺拔,五官看不分明,但黑眸透出来的除了凛冽冷光,还有一股强烈的怒气。
雨桐嘴唇发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模样,是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狼狈。他狠狠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两步。雨伞撑在她的头顶,风雨瞬间隔离。她已经无法思考,也完全忘记了动作,咬紧咯咯发颤的牙根,呆呆地望着他。
“真的是……”下一瞬,她被拥进一个宽阔的温暖的怀抱。
世界静止了。
耳边隐约听到两个低沉而含糊的字眼:“笨蛋!”
宋子迁,你在骂我吗?真的是你吗……
宋子迁一手撑伞,一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这个该死的女人,让他酒后驾车,让他担惊受怕,让他心急如焚,让他一路上反反复复矛盾交错,让他一面恨不得立刻掉转车头回去,一面又自有意识地拼命寻找!
梧山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对路况不熟,只能一条挨着一条路驶过。他不敢将车开得太快,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可能。他也不敢太慢,生怕她多等待一分钟,多受一份煎熬……果然,凄风冷雨中,从后视镜里看到踉踉跄跄追来的柔弱身影,他的心随之揪成一团。
“笨蛋!”这一次,责骂声变得清晰。
可雨桐竟然听到了一丝不该有的心疼。她闭上眼睛,将耳朵紧贴在他的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让她贪恋又害怕。一只手悄悄捉住他的毛呢领口,眸底悄然弥漫了热泪。
是,我是笨蛋……刚才一个人时,我真的有期盼过你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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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宋子迁将暖气开到最大,扔给她一条干爽的毛巾。她脱下外套,小心地将裹在衣服里的礼盒取出,然后才擦拭脸蛋和头发。
他冷冷瞥她一眼,沉着脸启动车子。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被淋坏了,浑身湿透跟落汤鸡一样,偏偏那该死的礼盒被保护得周全,清清爽爽,完好无暇。
好一会,雨桐终于感觉四肢有了暖意,思绪也彻底清醒明朗。
“你……怎么会来?”她沙哑地开口。
宋子迁面孔绷得死紧,好像在跟谁生气,等了好久才回答:“不希望明日头条是世兴集团某秘书失联或是意外丧生大年夜!”
雨桐一窒,注视他冷硬的侧脸。此刻的他,教人怀疑之前那充满疼惜的拥抱和责骂全是幻觉。她自嘲道:“说不定,真有那个可能……”
“陆雨桐,你给我闭嘴!”
雨桐目不转睛望着他。今晚的落难,不是他跟夏雪彤合计的吗?不,夏雪彤从来以纯真善良示人,不至于在他面前自毁形象。那么,她又欠了他一次……
“不管怎样,今晚……谢谢你找到我。”
宋子迁冷哼。
雨桐看向旁边精美的礼盒,皱眉:“我还得说句抱歉,您未婚妻交代的任务,我没有完成。你应该知道沈总裁的电话吧?我想……”
“陆雨桐,我说了你给我闭嘴!”宋子迁受不了地再度警告,扭头狠盯她一眼,“你知道现在几点了?还想去打扰沈家人?”
“我不想让您的未婚妻失望。或许,您也知道云祥居的位置。”
“我不知道!”宋子迁断然拒绝,她一口一个“您的未婚妻”,让他集聚一夜的怒火快要爆发,“我告诉你,陆雨桐,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失望透顶了!”
“是么?”雨桐苦笑,搁在腿上的双手握得死紧。
几分钟之后,车子终于驶出人迹稀少的梧山区,沿着街道一路驶进市区,灯光逐渐明亮。宋子迁浓眉深拧,冷声问:“你那个该死的电话怎么回事?想失联,别挑这样的日子,青桐很担心知不知道?”
青桐?原来青桐找了他。
“我对不起青桐,害他一直等我。但是,我的手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丢了!”
“好好的,手机为什么会丢?陆雨桐,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本事了啊!”
她很想说,可能被某人故意弄丢了,只是没有证据,索性闭口不答。
宋子迁怕继续追问下去会怒火更甚,抓起自己的手机塞给她;“马上告诉青桐你没事,正在回家路上!”
青桐听到她的声音,一颗心总算放下,“姐,宋大哥在不在旁边?”
“在。”
“姐,我想邀请宋大哥到家吃年夜饭,一起过年,好不好?”
雨桐望向宋子迁,许久不说话。弟弟带着期盼的语气,不期然撞击了她的心。
“姐,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突然想到去年的今天,也是我们三个一起……”
宋子迁的话插进来:“青桐找我?什么事?”
雨桐飞快坐直身子,对着话筒道:“他很忙,一会还要赶回去陪未婚妻……”
宋子迁眼眸一眯,夺过手机:“青桐,是不是想我陪你过除夕?好。”
雨桐隐约听见弟弟兴奋的声音,她调转目光,怔怔望着前方道路。路边的广告牌灯光已灭,长长的街道黯淡了许多。大雨已停,路面被洗刷得干净,天空只有若有若无的几条雨丝飘过。
宋子迁噙着冷笑:“不高兴今晚跟我一起?别忘记,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仍在路边可怜兮兮地发抖!”雨桐似乎没听见他刻薄的挖苦,专心注视窗外。
这时,一股震动从手机传来,宋子迁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懊恼地拧眉。糟糕,刚才的时间里,他几乎忘记了雪彤。
“迁,紧急事情处理怎么样了?”
“咳!公司值夜班的员工发生了一点意外,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这样啊,那我过去陪你吧!”
“不用了。你们晚餐结束没?早点回家休息,舒舒服服泡个花瓣澡,再……”
“人家还是比较想去陪你嘛!我马上过去找你。”
“说了不用!彤?彤?”那边,夏雪彤打定了主意,已及时挂断。
雨桐的表情逐渐清冷,刚才的通话她全听懂了。“停车吧!宋子迁。今晚,你没有义务和必要陪我们。”宋子迁的手指紧了紧方向盘,迟迟没有踩下刹车。她嘴角扬了扬:“我好像又欠了你一次,不管怎样,有机会我会还的!”
车子骤然停住,宋子迁脸色绷得难看:“只怕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请!”
“那么……我希望能够少欠一点!”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外套和皮包。视线扫过礼盒时,皱眉,“很抱歉不能完成你未婚妻交代的事,麻烦把礼盒转回给她。”
宋子迁目送她下车的背影,牙根紧了紧。
车子,从她身边滑过,逐渐消失在马路那头。
她久久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脏紧缩。宋子迁,你的心究竟怎样?为何独自跑到地远偏僻的梧山来找我?为何那样紧张担心地抱住我?你知不知道?听到你的声音和心跳,我其实很害怕,我宁可来的不是你,而是一个莫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我怕我会贪恋会动摇,会情不自禁地猜测,你可能有一点点在乎我……
宋子迁……我很害怕,我必须要远离你!你究竟知不知道!
终于回到家,青桐打开门没看到宋子迁,朝外张望:“姐,宋大哥呢?”
“我说过,他要陪未婚妻,没有时间来。”雨桐放下东西,走到餐桌前,“对不起,青桐,你先好好享受新年晚餐。姐姐觉得好冷,先去洗个澡。”
“哎呀!姐,你脸色发青,可千万别生病。”青桐忙进房间帮忙拿毛巾和家居服。看他如此贴心,雨桐欣慰地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是的,这么多年,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不会让自己有事。浴室里热气蒸腾。她仰着脸站在花洒下,泪水伴随着水花一起滚落。只有这种无人看到的地方,她才能不再压抑,悄声地哽咽、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