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开进一条僻静的街道,路面窄小,两边高直的梧桐树显得茂密,路灯在枝桠间若隐若现。
雨桐观察四周,渐觉不安。这条路已经从头到尾转了两遍,并没有卡片上写的地址。
司机有些不耐烦:“小姐,你到底搞清楚了没有?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栋房子。”
雨桐仔细地对比路牌,无奈极了,“师傅,麻烦你再帮忙找找看。”
“对不起,小姐。你自己慢慢找吧。我还要赶回去陪老婆孩子过年呢!”车子靠边停下,司机请她下去。
独自站在清冷的街道,周围寂静。雨桐恍然明白了什么,急急拉开包想打电话。
手机呢?竟然不见了!
是出门太匆忙忘拿了吗?不对,她记性向来很好。临走时,分明将手机跟门卡一起放进了包里,那么……
心底闪过惊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如果……如果手机跟夏雪彤有关,那今晚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预谋!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在脸上。
雨桐手脚冰凉,连心窝都感觉发冷。昏暗的灯光,映照卡片上那行整齐娟秀的字体,如同夏雪彤甜美清纯的面容。可藏在美丽背后的,真是蓄意的捉弄吗?
“不会的!也许是我想多了,夏雪彤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该是这种满腹心计的女孩。而宋子迁……他是否知道这些?”
恍惚间,一辆出租车经过身边,待雨桐回神,车子已经拐弯离去。“等一下,计程车!计程车——”车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尽头,她只得颓然地停下脚步。
这条街道,两边的商铺全部关闭,中间马路狭窄,朦胧细雨中,显得幽暗诡秘。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她将包和礼盒抱在怀中,沿着街道奔跑,一直往前跑……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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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酒店最奢华的包房里,满桌子山珍海味,被国际大厨精心烹饪,香气扑鼻。水晶灯下,连精致的餐盘都散出诱人的光泽。夏宋两家自宣布联姻以来,人前人后关系更为亲密,这顿年夜饭,必然是要在一起热闹度过的。
说起来,宋子迁是独子,母亲因病早逝,父亲宋世兴遭遇车祸也不幸离开。这些年,宋家只剩下一直负责打理家宅的管家华叔和玉珠婶,其他跟他最为亲近的便只有公司的孙秘书。
夏国宾每次提起宋世兴,都忍不住叹息。他端起酒杯,大手拍在宋子迁的肩上:“你放心,虽然你爸爸不在了,但我跟他的兄弟情永远不变。就算你一辈子不跟雪彤结婚,我也当你是亲儿子一样!”
宋子迁来不及开口,夏雪彤一旁不满地埋怨:“爸,你胡说什么呢!我跟迁马上就要订婚,再过半年会正式结婚,他可是你的准女婿!”
“好好好,准女婿。”夏国宾难得地大笑起来,“子迁,这丫头平时让我们给宠坏了,瞧她那紧张劲儿,生怕不能嫁给你似的。以后你们在一起,可要多担待点。”
夏允风坐在对面,心不在焉把玩着酒杯,懒洋洋插话道:“没错!雪彤可是我们家的小公主,你最好不要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我记住了。”宋子迁还要多说,手机忽然响起。他查看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不好意思,先去接个电话。”走出包房门口,身后传来雪彤的娇嗔:“爸,大哥,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
原来,青桐独自在家等了许久,一直联系不上雨桐,心里着急又生气。“宋大哥,我姐到底还要多久才可以回家?公司到底有什么紧要事,非得让她大年夜都跑去加班?你这样做老板,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子迁只听见第一句,浓眉骤然蹙紧:“她还没有回去?”
“没有!我甚至联系不上她!”
“电话打不通吗?”
“她关机了!宋大哥,马上快十点了,你能不能让姐姐先回家吃饭?”
宋子迁僵直了身躯,一只手紧握成拳。雨桐去给沈夫人送礼物,照说这个时间早该返回了,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宋大哥?宋大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青桐连喊了几声。宋子迁回神,立刻安抚:“不要急,安心在家等着。我保证,一会亲自送她回家!”
“那她究竟还要多久啊?喂,宋大哥?宋大哥……”
这边,宋子迁顾不得说再见,已迅速切断通话。他快步返回包房,“对不起,伯父,还有雪彤,公司临时发生点紧急事,我要马上赶去处理,先走一步,改天再向你们赔罪。”
片刻后,一辆黑色轿车冲入茫茫雨雾。
宋子迁开始疯狂拨打雨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复读机似的回答,让人气躁。一时间,他满心充斥着某种难以描述的焦灼,胸膛不规则地起伏着。
大年夜,大雨蹉跎,她在哪里?
如果没有看错,雪彤在卡片上写的地址是——梧山路云祥居?梧山路顾名思义,靠近山边,属于凌江市最早的富人别墅区。后来市内不断开发,权贵们纷纷转移江边置地购宅。云天集团沈总裁确有房子在那边,只是梧山路的各栋别墅独门独户,掩映在翠山丛林之中,很多老出租车司机都未必熟悉。
红灯路口前,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刹那间涌上自责,当时怎么就没细想呢?不管怎样,他要尽快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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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山路,一片清冷的世界,昏黄路灯映着屋檐下孤独的身影。山边的雨势似乎格外大,天地白茫茫一片,耳边尽是哗哗声响。
雨桐找到一个避风的角落,蜷着身子蹲下,默默望着远处。此刻又饿又冷,只有思绪依然清晰,如果再有车子路过,定要不顾一切拦下。可是,大半小时过去了吧,除了被冷风吹得飘忽的大雨,这方小世界几乎是孤立而静止的。
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让人无计可施,陷入漫无止境的等待。一个姿势累了,她换个动作,双手抱着腿,将脸搁在膝盖。
忽然,她震动地抬起头,是幻觉吗?好像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
远处,两束雪白的光穿透雨雾,沿着地面移动,喇叭声越来越清楚响亮。
真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雨桐惊喜地起身。大约蹲得太久,感觉一片眩晕,腿脚发麻提不起来。不能!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车子朝这边驶来,她使劲招手,一边跑一边喊:“等等!别走……”微弱的声音在雨中飘散。
车子从眼前滑了过去。
她按住发疼紧缩的胃,拼命地追赶,“别走啊!停一下……等等我……”难道要再一次错失良机吗?
兴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呼唤,车子往前滑行了十几米,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雨桐欣喜得不敢置信,美目重新迸出希望,她直起腰,拖着沉重的步子费力往前跑。雨水打湿了全身的衣裳,大滴的水珠沿着额头滚落。
但是没关系,终于有人可以求助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下了车,撑起一把黑色的大伞,笔直地走向这边。
两人越来越近。
雨桐抹开脸上的雨水,待看见对方的面孔,脚步硬生生地打住。难道因为饿得头昏眼花,因为太过期待而产生幻觉了吗?
为什么……她看到了他?一个最不该出现在此的人,一个应该陪在他未婚妻身边度过温馨夜晚的人……
“宋……子迁?”她失声念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