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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难忘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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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小儿子出生那阵儿,做为他妈妈的杏花可受了不少的罪孽。

那时杏花还很年轻,才二十一岁的她已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在第一个儿子两岁时,她又怀上了老二。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对女人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这个老二却在他妈的肚了一里不太安生,隔几天就要鼓捣几下,不知是脚踢还是拳打,反正那小家伙够厉害,常常害得杏花抱着肚子掉眼泪,痛得她想打滚。仅此而已也就罢了,杏花咬着牙含泪一次一次也挺过去了。谁想生他时他又捣蛋了,半天生不下来,蹲在里面不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又碰上一个大难题:腣带子断不了!

这可是个很大的麻烦!

一般来讲,婴儿脱离母体后,就必须剪断婴孩肚子上的那根腣肠也叫“腣带子”。这条小肠子一样细细的肉管子,一头连着婴儿,一头连着母体内的胎盘,是母亲在子宫里给婴儿输送营养的通道。孩子一旦出生后,这条通道就无用了,就该切断,否则容易引起感染或其它不测。

小儿子出生那天,杏花还下地干了一天活儿。因那时生产队抓的很紧,不论男女,每个“社员”都评有“基本劳动”与“基本天数”。也就是对应该出工干活天数的规定。这些指标都很高,基本要每天出勤才能完成。生产队制定这种土政策,也是当时的普遍现象,各地都这样,为的是好管理。用这个双基本保另一个基本,就是“基本口粮”,一家人一年吃的粮食。如果谁完不成那两个基本的话,这另一个基本吃的口粮就要受到影响,生产队分给你家的粮食就打了折扣,按你所完成双基本的比例给你分相应比例的粮食,不会给你分全额。

杏花为了完成生产队现定的双基本任务,地在怀孕期间除了身体不舒服时歇一歇外,其它日子都照常下地干活,包括临产生小儿子的那一天。

那天她干完活儿下工回来后,肚子很饿。这不难理解,一个人吃下去的饭两个人在消耗怎能不饿!杏花说,那天她一回到家就盛了一大碗玉米面搅团疙瘩,狼吞虎咽下肚后,又端起一大盆衣服去了池塘,洗了一大盆衣服。这衣服有她自己和大儿子的,也有我那老父亲的。她把一盆衣服洗完后,觉得肚子有点隐隐发痛,就把衣服扔下上炕睡了。躺了一会儿,肚子还是痛,而且一阵比一阵紧,并有想小便的感觉。于是她起身下炕,准备去厕所。没想到她刚在地下站稳,只觉肚子一阵剧痛,接着一阵搅动,好象尿憋紧了似的。她就赶紧找尿盆子,打算在屋里撒尿,看来去厕所是来不及了!同时她也想到可能要生了,不敢离开屋子。

果然没错,她刚弯下腰松开裤腰带,把裤子褪下去准备往盆子里撒撒尿时,“咚”的一声,儿子出世了!小家伙头朝下掉在了地面上!

为什么会出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这话还得从生大儿子那阵子说起。

杏花在来我家的第二年就生了孩子,是个大胖小子!儿子一落地,全家人就高兴得不得了,父亲眉飞色舞,孙儿出世啦!有孙子啦……!就差点欢呼雀跃了。姐姐,弟弟也都眉开眼笑欢喜异常。家中中添丁这对于谁家也是高兴事儿呀,何况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遗憾的是母亲已经去世了,看不到这一幕了。在杏花来后第二年暮春时节,母亲就离开了人间。她神志不清,睡在半夜从炕上翻下来成了脑溢血,三天后就走了。也是合不上眼,把一腔依恋留在了人间。那时很穷,别说脑溢血这大病,就是母亲本身那点神经方面的疾病,也是望洋兴旺无力渡过江啊。

大儿子出生给全家带来了欢乐,给杏花带来了希带来了光明,她也兴奋异常。然而,有一件事却让她高兴不起来,也给她造成了终生痛苦,她每每耿耿于怀。

什么事?

杏花的下身的完整性被破坏了!

生大儿子那年,杏花才十八岁,身体发育不太好,也是从小营养没跟上,身体各部位发育没达到生孩子的合格指标。生孩子有麻烦。那天她生了半天也生不下来。痛得头上汗珠滚滚,弯着腰直哎哟。接生员是本大队卫生室的一个年轻女医生。然她是个“赤脚医生”,没有多少临床经验。这个医生来接生,她见此状便掏出剪刀,在杏花那生孩子的地方剪了一刀。这一刀下去,孩子是出来了,解决了一时的难题,可是却给以后埋下了隐患。本来,剪刀应该上下剪,而这位赤脚医生却左右下了剪刀。从此,不仅给我们平时的夫妻生活造成了一定不便,而且在生第二胎时,那个弊端就很明显地发作了。从医学角度讲这就是错位开口,遗患无穷。……

小儿子在一声哭叫落地后,头上却留下了一个大血包。而且后来越来越大,肿的象个乌鸡蛋。杏花望着儿子头上的大血包,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请来了公社卫生院的大夫诊断,她说可能是脑卢骨没长严,说孩子不会活很久!

这个医生是专科学校毕业的。她的话让杏花精神崩溃了,彻夜痛哭。无奈之下,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我用架子车把儿子和杏花拉到县医院去看大夫。也顾不上还没满月了,拉上哭红了眼的杏花来到了县城。

诊断结果却出人意料,不是头骨未长全,而是撞下的一个血包快!

外科大夫把针插进那包块中,往出抽了两管子血水,包块立即塌陷平复了!

儿子哇哇大哭,杏花在嘤嘤啜泣,不知是高兴还是伤心。惹得我眼中也滚出了泪花。但是,我心里的一块石头却落了地……

儿子肚子腣眼中的那根腣带子,当晚也让杏花担了不少惊受了不少怕。

那晚儿子咚的一声闯到人世后,父亲马上让我去请医生来接生,给孩子剪腣带子。可是,我跑去大队赤脚医生的家里找,却没有人,人不在家。我又去另一个医生家去,也不凑以,人出外还没回来!我又去别处找,逢人便问,找了近好长时间还是不见那医生的人影,原来他去了一个朋友家喝酒了。等到我见到医生时,时间已是两个小时后……

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一出世就让母亲受了那么多磨难!然而,这个小儿子长大都很有出息,事业节节攀升,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干到了公司总部,进了管理阶层。

小儿子给他妈的电话,在三天前打来过。他并不知道妈妈的病有这么严重。我还没有完全告诉他杏花病情的真相,只说是不大要紧,治一治就好了。我怕给儿子说明病情会影响他的工作。他上调到公司总部时间还不长,工作中不能太分心。公司地址离我们家乡路也很远,回一趟老家不太方便。再说,儿子即使知道病的真相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他分身乏术,徒添烦恼与牵挂。因此,我打算缓缓过一段时间再对小儿子讲。可是,杏花却天天盼望儿子来电话,手机一响她脸上便马上露出了笑容。

我那大儿子他离家较近,隔三岔五来医院,杏花倒不怎么念叨他,只是日夜思念她的宝贝小心肝。

唉,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是在大病中!我听到她念叨小儿子,我的心里便也酸酸的。我把杏花的手握紧,希图以此给她力量让她安心。我扶她慢慢坐起身来,对她说“儿子忙,刚到总部去,工作上交接的事儿很多。你别太心急,这样会给他增加压力的。他闲了肯定会给你来电话!”

我一说这话,杏花便又不作声了,垂下头去,一副有点失望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人愈加心酸。

医院的夜分外长,初春的天气还很冷。杏花睡眠很差,一晚上只睡三四个小时,而且大都是在前半夜,一过十二点她便睡不着了,翻来复去,唉声叹气。我看见这阵儿她打着轻鼾,应该是进入了梦乡了。我望着那愈发清瘦的脸,摸着那瘦骨嶙峋的身子,一股悲凉又漫了上来。我差一点又要掉下眼泪,为掩饰伤感,我忙使劲去抓头皮,想尽力把伤痛赶走。同时我努力地去寻找那些已经逝去的岁月,拣拾青春在那里留下的碎片,尽管那已是一块一块难以拼凑的图画……

结婚的那天晚上,杏花颇有些羞涩。象一枚青苹果一样,酸酸甜甜让人咂台又叫人留恋不舍。她的目光一触到我的眼睛,便不大自然地又垂下去,一边把手在胸前的长辫子上摆弄来摆弄去;一边偷空瞟一眼我,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淡淡的如初露的彩霞,长长的如柔美的丝娟……。我心里一热,正准备上去拥抱,她却忽地一拧身子,把脸望向了窗户,轻声说道“外面有人!……”

啊哟!我怎么没想到呀?糊涂啦?

“外面有人!”这是真正的事实。这是家乡闹洞房的老规矩了。村里的青年男女,结婚的头一天晚上,新郎新娘入洞房后,在新婚夫妇的窗户外便要站上几个人,俗称“听房”,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趴在窗户纸上偷偷地窃听,听里面的动静,偷听新婚夫妇的对话。从中取笑料逗乐子。这早已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家乡的这个风俗习惯一直延续至今。也是图个热闹,第二天他们这些“听房”的人便有了取笑新郎新娘的资料啦,又会嘻嘻嘻的打闹一番,把婚禧的气氛再炒一炒,有时也会让人笑得前仰后合很是热闹。

这个情况,我本来也知晓但却疏于设防。没想到却叫杏花觉察出来了!嘘!姐姐没瞅错,杏花确实是个细心女子。

我收住了身手,蹑手蹑脚往窗前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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