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杏花发窘时,她旁边一个女人从座位上抬起了身子,让卖座位的把位子给杏花,钱她来掏。
这让杏花又惊又喜。她急忙一瞅,只见那女人四十多岁,又黑又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辫;圆脸上抹着一层淡淡脂粉,眼睛中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光。她对杏花微微点点头,说“坐吧!我给她钱。”
杏花还想推辞,她抬起胳膊指指座位,摆摆手“快去!把孩子抱上。”
说着,她早已抽出两张十元的大团结,朝卖座位的女人招手。女贩子笑嘻嘻地接过钱,说了几句谢谢,然后带上杏花去找座位了。杏花回身感激地朝那个给自己买座位的女人道谢“谢谢大姐!谢谢大姐!谢谢……”
女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笑道“谢什么?不用不用!你快去坐!”说完,她离开座位,随在杏花身后,来到贩子找的座位的座位前,注视着杏花母子坐定后她才折回到她的座位上去。半小时后,她又来到了杏花身边,笑咪咪地说“妹子啊,你儿子真漂亮!……”
杏花见她来,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让座“你坐……坐!姐,嫂子……”一时竞语无伦次,不知怎样称呼这大恩人才好。
“坐下坐下!别客气别客气嘛!”女人笑着把杏花按在座位上,扫了扫两边的旅客,道“妹妹你放心坐,出门都是一家人了,互相照应嘛!”又朝杏花邻座那个男人笑笑,说“是不是这样?这位大哥!”
邻座的男人憨厚的一笑,应道“是的是的!……”
这个女人就爽朗的笑了,对杏花说“出了门就是一家人!你大妹子没出过门吧,嘿嘿,没事!没事大妹子!我以前也是这样。”
杏花被她左一声妹子右一声妹子叫得怪不好意思,她冲女人不自然地笑笑,说“姐!大姐你好,“真好!……”
“快别这样说!”女人半笑着,往杏花身旁靠靠,以长辈的姿态把杏花肩膀拍拍,道“我把你当妹子哩,你就是我妹妹,咱姊妹不能见外!你说是不是?”
杏花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轻声道“是!是……”
“那就好!大妹子!”女人把目光移到邻座那男人身上,他笑笑,问他“这位大哥!冒昧问一句大哥去哪里?”
那男的一愣,随后答道“我去渝州。”
“哟!巧哇,我也去渝州!”女人嘻嘻笑着说。然后又把男的称赞一句“大哥好精神哟!”说毕把目光收回问杏花去哪里。听到也是去渝州后,她立刻喜形于色,说“巧哇巧哇!咱姊妹一个方向哇,一路一路!太好啦……”
杏花已被她的热情感染得同样热乎乎的,她赶紧应道“是啊大姐,你好……碰上好人了!”
“快别这样讲!”
“你给我买座位,我没钱还你……”
“讲那干啥嘛!大妹子!”
“我不好意思让你花钱……”
“有啥不好意思的?大姐我说了嘛,出门是一家!”
“真的不太好!我叫你破费……”
“没事没事!妹子你不要客气啦!……”女人说了一半,又把那双神秘的目光又转向邻座,正准备说什么,咣当
一声!火车停了。车内一时又乱一团。下车的慌慌张张往外奔,上车的急急忙忙朝内冲。列车员站在车厢口大声呦喝着“慢点慢点!先下后上!先下后上!挤什么挤?别挤别急,一个个来……”
上车的,东张西瞅找位子,背上的行李一大包,大概是出去干活儿的农民,三五个一帮,头上冒着细汗,在过道里边挤边瞅。有的拎个小皮夹子,穿着西服,应该是于公事的。还有提个手提包的,还有两口子带着一个娃的,形形色色,都在努力寻找能自己能坐的地方。
然而,车厢内仅有的几个空座位早叫卖座位的贩子占去了。他们几个人早盯住了下车的空位,待人一抬屁股他们便往座位上扔个小包,或放一张报纸,就证明这个座位是他们的了!别人就不能坐了,要坐须掏钱买!
最后无奈,这些上车的大多数人又只好站在过道里。长长的过道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旅客们肩靠着看,或肩背对背,有的对面站立,把自己夹在人墙内,个个脸上是无奈与焦虑。
待这一波**过后,杏花的恩人姐对邻座男人说“大哥大哥!和你商量个事儿行吗?”
“什么事?”
“麻烦你一下,咱俩换个座位行吗?”她用手回头指指后边第三排,说“我想和我这妹子聊聊天!”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边一个三人排上果然空着一个位子。怕男人不情愿,女人又朝他嘻嘻笑着说“大哥其实坐那儿都一样是不是?那里也蛮好的!……”
男人迟疑了一下,望望行李架,说“我这西……行李多,不好挪……”
“没事的大哥!我帮你搬!”女人很爽快地说,回头向那边座位上那两人招手“过来!过来帮大哥搬搬行李。”
那边座位上的一男一女立刻应声而来,把行李很快帮着移走了。
女人和杏花拉开了家常。这时我那儿子已昏昏沉沉地睡了,女人让杏花把儿子抱在怀中,她朝杏花跟前又靠靠,亲近地望着杏花,问道“妹妹是去走亲戚吗?”
“我回,回娘家。”
“回娘家哇?你娘家那么远吗?”
“是,是!”
“那你咋嫁这远的呢?”
“我……?我,我……”
“哎!妹子你咋啦?有啥心事吗?”
“我,我……”
“不要紧的!妹子有啥心事对我讲,给大姐说说!”
“唉!……”
“说出来,大姐帮你想办法!”
“我,我上当了!……”憋了好久,杏花吭的一声,眼中掉出了泪花。
“别!别难过!……”女人一句未完,杏花的眼泪已象断线珠子,一颗接一个颗往下滚。女人见状,也有点出乎意料。她神秘的眼睛急速转了几转后就立刻从兜里抽出了手绢,给杏花拭眼泪。杏花的眼泪却象决堤的水一哗啦啦一发不可收拾。女人一边给她擦,一边不住地劝。
好久,她才止住了抽泣过。
接着,杏花向女人倾吐了自己的心事,把她的冤曲倒给了这位陌路恩姐,似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般。而这女人呢,更是百般安抚,也好象把杏花真当成了她的亲妹妹。
一路上,她给杏花除了说宽心话安慰以外,还掏钱给杏花母子买饭买水买水果,分外亲热。至于杏花的未来,她也给指明了一个方向。她对杏花说“大妹子,你别伤心。天下好男人多着哩,另找一个就行!凭妹子这模样还愁找不到好男人?”
“我早不想跟他了!没良心的……”杏花恨恨的说,揉揉哭过的眼睛。
“对呀!大妹子早就该离开他!”
“我后悔死了……”
“来得及大妹子!来得及,你年轻着哩……”
“唉!早走了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呀!”
“有娃娃了……”
“娃娃?娃娃确实也……不过也不用担心!”
“带个娃娃,谁要我呢?……”
“咋没人要?傻话!”
“我想回去先在我妈那里住……”
“回去?回去也行,不过你不想回去也行,大姐给你介绍一个,保您满意!”
“那?那不行吧大姐,我还想见见我妈我爸呀。”
“哦!这也对。不过你见了你爸妈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呀!”
杏花一听,这话好象也对。就问“那你说咋办呢?大姐!我没主意啦……”
“我说嘛,大妹子先把人家找下后再回娘家,带上男朋友回去嘛!”
“嗯?带上……那怎么行?……”
杏花犹豫不决。!
她内心很矛盾,既想很快回娘家见父母,又想能尽快找一个新家把自己先安顿下来,以免回去让父母为自己伤心。
这时,那女人体贴地对否花说道“妹子呀,你要拿主意呢,我亲戚家那个男娃帅的很,也在干着国家事呢,是公社干事……”她向杏花详细介绍了她那个“亲戚”的情况,说是那人是个“吃国家饭”的,在本地公社当“八大员!”和年令也和杏花相仿。他以前娶了个媳妇,那媳妇不守妇道与人通奸,所以男人把她休了!离了婚。
“你俩一起很般配呀!妹子你勤快能干,日子越过越好哩!”
“我……我能配上人家吗?”杏花迟疑不决,心中乱如麻。
“能!大妹子这能干的,咋配不上?”
火车咣当咣当跑着,她俩推心置腹地聊着。已是夜晚,火车外面黑乎乎一片,车内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旅客已有不少摇入了梦乡。而杏花也有点昏昏欲睡了,女人便把话收住,说“困啦?那就迷糊一下吧!明天到渝州了我带你去先看看我亲戚家!”
列车在秦岭深山呼啸奔腾,黑夜笼罩了一切。明天,会不会碰到一个心仪的男人呢?会不会比那没良心的赵金林强呢?娃娃……还有,已快两月没来月经了,会不会又怀上了?……怀上那可怎么办呢?妈!爸爸!女儿命咋这样苦?……
虽说睡意浸袭着她,可是吉花仍然难以入睡,脑子昏昏发账,想这想那,她瞅瞅儿子,儿子已经在怀中睡熟,红扑扑的脸蛋分外疼人。唉!儿子到别处去不习惯咋办?受虐待咋办?……
杏花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