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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化疗化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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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马上化疗!”

护士的喊声象一道命令,把我从遐想中打回了现实。还未等我把那个想法讲出口,就猛然从半空跌落,掉在了医院的病床旁,眼前不见了朱秀玲,却是病房!

呵!医院!病床!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罩,雪白的墙壁,还有那雪白的明晃晃的窗玻璃,以及杏花那白惨惨毫无血色的脸,一双无神空洞的大眼睛……

化疗化疗!这已是第几次化疗了?但我听大夫说这已是尽了最大努力啦。即使化疗也只能再做一个疗程了,往下再做就没意义病人也受不了啦。杏花身体状况已很差,化疗杀死了身体内的正常细胞,身体免疫力大幅下降,饮食也大幅减少,体质变得非常虚弱。看上去眼球深陷骨瘦如柴。乍一瞧不只是让你心痛,还真会吓你一大跳,不敢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连五十岁也不到,身上胖胖的脸上圆圆的杏花!

这个肿瘤病房中并排放了三张床,都是肿瘤患者,而且几乎都是晚期了。也是为了便于治疗吧,住院部大夫就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病房中,化疗时便一溜八给三个人都挂上吊瓶,摆上监测仪等,护士也方便监护。三张**吊着三个吊瓶,药水在滴哒滴哒地流,床后靠墙的监测仪在扑闪扑闪的晃,显示的红线在弯弯曲曲爬,象眼镜蛇吐出的红信子一样往前探升着。

一挂上化疗的吊瓶,病房里便静悄悄的没有人讲话了。我和另外两位照管病人的家属都默默地盯着那铁杆子上白刷刷的吊瓶,盯着显示仪上蛇吐出的红线发呆。平躺的三个患者则是同一个姿势,长长地平躺着,闭上眼睛在似睡非腄。这阵儿他们肯定不会进入梦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杏花对我说过,一插上吊针,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也许这回的药能管用,能起点作用不会让她再痛。

杏花在吊瓶下去了三分之一时睁开了眼睛,问我“今天几瓶?”她每次都这样问。

我望望吊瓶,凑近那挂在吊瓶旁的夹子看去。那上面有当天所用药的数量。看清后我对杏花说”三瓶,跟往常一样。”

“又三瓶啊?为啥还这么多哇?”杏花望着我埋怨的说“打这么多瓶,也不见效……”

杏花已对治疗产生了怀疑,认为这些药不是真的,已经挂了无数次无数瓶了,病却还是这样。也难怪她抱怨,去年刚来医院时她体重一百三十多斤。现今快两年过去了,治疗这么长时间,体重却仅剩了七十斤不到了!我细细算了一下,已经化疗八个疗程了。却是时好时坏,前好后犯难以持久。前两个疗程结束后,杏花的病情明显减轻,疼痛基本消失,人也能吃饭了。一家人都很高兴,远去的笑声又回到了屋子里,杏花恢复了生活信心。她又絮絮叨叨地对我说这说那,规划生活远景,憧憬抱孙子的美好日子。家里的活儿,她也又象从前一样干开了,抹地做饭洗衣裳乐的不亦乐乎。

唉!她以为痊愈了。

“好啦!没病啦干点活怕啥嘛?”

当每次我提醒她不能这样干活儿,应当多休息时,她就用上面的话回答。我坚持说病才见好,不能太劳累了,以防反复。她却不在意,还说“没那玄的!不要紧,把你吓的!”我说的次数太多了,她才说那就歇歇。“歇歇就歇歇,你别叨咕了烦的很!”

事实好象故意与她作对,结果不到半年病又复发了!她又躺倒在病**了。这时,她才后悔了,说“啥鬼病嘛!咋又犯了?咋得下这鬼病!”这时,我也不好再责怪她。我明白这病不是能治好的病,他对她一直隐瞒着真情,只说治江就好了。杏花单纯,说不要紧她也相信,以为真的没事治治就好了,她棍本没想到又会反复!

“痛!痛!哎哟,哎哟!”当病一发作,她就疼痛难忍,痛苦的呻呤呼叫,在身上乱抓。癌细胞已转移,好几处器官的功能已被破坏,化疗效果一次比一次差了。

“给我用的啥药用的啥狗屁药呀?都不济事哇,痛!还痛!……”她在乱嚷,不停地喊痛。

我连忙安抚她,在杏花身上不停的上下按摩,在她痛的那些部位用手一遍一遍的抚摸揉捏,想帮她减轻疼痛。

同室的那两个病人,也让癌折磨的异常痛苦。那个还不到五十岁的男子患的是脑癌,疼痛友作时痛得他弓起身子,把脑袋倒栽在**,屁股撅的老高。只是他是个男人不好意思呼喊叫苦,但从那弯曲得如弓的身躯可以想象那是多么痛苦!

另一个患者也是个男人,年令比邻床的大一些。他是个农村人,和那位弓背的城里人相比他的面貌显得粗糙不少。他说他已在这里住了快一年院了,痛苦的棱角已被磨平,同时那抗癌的意志也磨练得坚强了不少。他似乎已对这些痛苦习以为常,似乎把住院视的家常便饭了。脸上也无痛苦也无喜悦,一副平和安静的神态。化疗就化疗,挂针就挂针,吃饭就吃饭,溜达就溜达。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祁盼也没有抱您,顺遂如风平和如水,好象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应该逆来顺受毫无怨言!他那黝黑粗疏的脸呈现给人的感觉是一副听天由命超然物外的旷达与洒脱。在不挂针的那段时间里,他会悠哉游哉的在过道里在楼下去散步走的,有时还会偷偷躲在厕所或墙旮旯处抽一支烟。一边抽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怕女儿或儿子来碰上训斥。已经受过好多次警告的他,仍忍不住烟瘾的**,忘了儿女们的一再劝诫,背着人钻进烟雾帐中去寻找快乐,抓紧最后的时光享受人间快乐。有几次儿女发现了,他便象被捉住的贼一样,低下头任凭儿女指责任呵斥而不敢吱声。

杏花毕竟是女人,意志和耐力比男人差的远。她在经过了几轮化疗后,不仅头发脱了大半,连牙齿也掉了好几个,更严重的是心理防线也开始崩溃。再也没有了先前那明朗的心情,听不见那呵呵的笑声了。忧愁,焦虑,煎熬,担心害怕已占据了她大脑的主要部位,连神经系统也几乎叫恐惧占领了。她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一到晚上更患了恐夜症一样,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能安静两三个小时。

“老头子,我恐怕活不成个人了!”杏花悲观地望着我,眼中噙着泪花。

我慌忙安慰她“你乱说啥哩!不怕,没事的!”

杏花擦擦眼泪,伤心地说“我说的实话。我恐怕活不久了!”

“你别乱想了!”

“我没乱想,是真的。”

“不会的!你别担心。”

“我痛,我受不了……”

“挂针着哩,慢慢就好了。”

“好啥哩好?好不了啦!”

“咋能好不了?你说那话……”

“你别哄我!我心里清楚着哩……”

“你,你好好睡会儿,你没睡好乱想哩。”

“唉!我命咋这苦?呜呜!呜呜,我才四十八!我不想走,儿子还没,还没结婚……”杏花在被窝抽泣,不甘心。

我找来卫生纸,给她拭擦,她却哭的更伤心了。“呜呜呜!呜呜……”

我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忽一下滚出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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