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晏柠惦记着早晚得在纪之珩面前扳回一城,但接下来好几天都没跟他再碰过面。
直到周一一大早开会,晏柠被孙迦荷支上来做会议纪要。
自从上次她怒怼了郑意的事情传开以后,之前冷言冷语巴不得天天给她找事做的孙迦荷,立马换了态度。今天请她喝咖啡,明天送她小零食,工作上也尽可能给她安排些不费劲的轻松活,生怕饿着累着“未来老板娘”了,讨好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就指望着她能不计前嫌,最好有一天能让自己抱一抱大腿,再往上爬两步。
晏柠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心想,可惜你这如意算盘打空了。
但这话总不能说出来,难得少了那些七零八碎的琐事,她带着电脑上楼,打算抱着学习的态度旁听会议。
意外的是,项目例会而已,纪之珩竟然也在。
她突然想到孙迦荷派她上来的时候,挤眉弄眼的那个小表情了,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两声。
曲珊在旁边戳了戳她的手肘,戏谑一笑。
晏柠本来没什么感觉,被曲珊这么一笑,又撞上纪之珩的视线,倒有些不自在。
齐梵刚替老板买了黑咖啡回来,看见晏柠,很机灵地把咖啡放到她手边上,顺势把一杯热水放到纪之珩面前,讨好一笑,接着指了指她的方向示意,然后比口型:“咖啡伤胃。”
纪之珩看了晏柠一眼,想到那晚痛苦的红糖水记忆,抿了抿嘴角,最终还是没发作,压着脾气端着热水喝了。
落在曲珊眼里——
“没想到凶神恶煞的纪总在你面前是个乖宝宝啊,晏柠姐,”她冲晏柠比了个赞,“驭夫有道!”
晏柠看着曲珊满眼的粉红泡泡,知道这位偶像剧少女已经又开始新一轮脑补了。
她不想接话,只好转过头装听不见,端起手边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会议开始。
因为老板在场,项目负责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工程概况和进度计划,再到资金流量计划和风险管理策划全部认认真真讲了一遍。
纪之珩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从头到尾也没插什么话,只在临近结束的时候,补了一句:“室内装修的部分改成对外招标。”
负责人点点头,又动了动嘴角,刚想说什么,会议室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边粗鲁地推开。
一屋子人视线全都看过去。
“纪之珩你什么意思?”
陈永州头发已经半白,手里的签字笔都没来得及放下,怒气冲冲地冲进来。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气愤,还是动作太急,他面色涨得通红,不管不顾地直奔纪之珩面前,居高临下,喘着粗气质问:“航天二院的项目一直是我在跟,凭什么突然换人?室内装修不是一直有固定合作方吗?为什么改成对外招标?我才是总工程师,为什么没人跟我说过?”
“陈叔,”纪之珩不急不缓地放下手里的文件,示意齐梵接了一杯水过来,递过去,好脾气道,“喝口水?”
陈永州没接,反手一把拂开:“你做事这么不稳妥,至少得给我个交代吧?”
纪之珩慢条斯理地把水放在一边,拿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齐梵见状,开口:“陈总,邮件您还没有看到吗?”
“邮件?”陈永州冷哼一声,“航天二院是我今年的重点项目,你说把我撇出去就撇出去?”
“陈总,”齐梵小声地提醒他,“您老糊涂了,这个项目不是您的,您已经退休了。”
今天一大早,批准陈永州请辞的邮件就已经抄送了全体员工。
“好啊!”陈永州气极反笑,看着齐梵,猛地瞪了瞪眼,随后更气了,指着纪之珩,腮帮子紧咬,“你还真敢啊!”
见纪之珩无动于衷,他环视在座的一周,气鼓鼓道:“我跟着你爷爷走南闯北白手起家,大半辈子都交给亿恒了,现在倒好,你翅膀硬了,一句话就想把我们这些老人踢开?”
这话一出,下面确实起了一小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陈永州扫视一眼,很淡地笑了下,情绪略微缓和,一副长辈告诫晚辈的语气:“我知道,你跟郑小姐因为私事有点误会,但是纪总,做事讲究公私分明,你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误导挑拨的话没说完,纪之珩扬声打断他:“所以罔顾公司利益,私下与别的公司勾结,买卖项目吗?”
议论声戛然而止,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陈永州脸色一白:“胡说!”
纪之珩低头笑了:“是吗?”
“空口白牙乱讲话,”陈永州愤愤道,“我一辈子殚精竭虑,心思全花费在……”
话还没说完,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推推搡搡的争执声,秘书拦都拦不住。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来:“爸,你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我不管,你昨天说了今天肯定能签合同,现在呢?赵姝说经贸的项目已经签给她哥了,陈北你这个骗子!”
“是我爸答应我的,你放心,有我爸在,亿恒的项目肯定都给你留着。”男人耐着性子安抚女孩子,转头又有点无奈和暴躁,“爸,你出来,你答应过的……”秘书拦着男人,被男人一推,“滚滚滚,你算老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打下亿恒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来找我爸……嗝!别拦着我!”
男人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爸!我没钱了,你不是说了今天签合同吗?还有御景新苑……”
陈永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这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熏人酒气。
“不是说好了经贸和航天二院都给小意吗——”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他扶着门把手顿住,看着室内的纪之珩,醉意忽然清醒了两分,目光落到脸色骇人的陈永州身上,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底气不复方才,抹了把脸:“他怎么在?爸,我不是,我……”
他踉跄了两步,被身后同样撒着酒疯的郑意堪堪扶了一把。她还想说什么,察觉到室内凝重的气氛,又瞥了眼冷着脸的纪之珩,动了动嘴唇,最后一句话没说。
赶过来的保安将两人带走。
“放开,我自己会走!”
会议室内恢复一片死寂。
原本还打算替陈永州说两句话的几位元老,也察觉到什么,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纪总,”陈永州没了底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和倔强,但态度已经软了很多,“北北喝多了。我确实跟郑家碰过面,但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而且之前也没出过什么事情,我就想……”
“拖欠工资,偷工减料,工地闹事都不算?还私下瓜分亿恒谋取私利?”
“我没有。”陈永州坚决否认。
“那御景新苑呢?”纪之珩看着陈永州,“私下透露标底报价的事做过几次?还有你手里的上个项目,郑家拖欠的那笔工资最后究竟去哪儿了?偷工减料那些钱又都进了谁的口袋?”
陈永州眼睫微颤,反问:“你查我?”
纪之珩不置可否,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这些也不过是陈永州那些龌龊事的冰山一角。
陈永州年轻时的确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可惜老来得子,生下个陈北,只知道吃喝玩乐,挥霍无度,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欠了一屁股债,到头来全靠陈永州收拾烂摊子。
资金窟窿太大,陈永州渐渐把心思动在了手下的项目里。
他尝到甜头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早前齐梵暗中留意到一些小动作,但也看在陈永州多年辛苦的份上,没有揭穿。
直到最近,陈北跟郑家勾搭到了一起,陈永州便又生了新念头,想私下拉拢纪家老员工,借手下资源支援郑家,最后给陈北和郑意牵线,把郑家占给儿子。
偏偏陈北又是个没脑子的,做起事来嚣张跋扈,鸡毛大点儿的事到处吹牛皮,就差给脑门儿上贴张“来打我啊”的条儿了。
可惜了陈永州一生兢兢业业,最后毁在了这个便宜儿子身上。
“阿珩。”陈永州面色颓然,闭了闭眼睛,也知道自己栽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他向来胆子小,一直以来行事谨慎小心,如履薄冰,这次冒险也是为了儿子,抱了侥幸心理。
楼下的保安不是摆设,烂醉的陈北明显被人激将了,又咋咋呼呼一路闯进会议室里丢脸,想也知道是谁的安排。
纪之珩不是不敢,只是一直在给他机会,也是在收集证据。
眼下拿陈永州开刀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也是借这个机会给其他人敲敲警钟,批准他请辞的说法也是给他保留最后的面子了。
“陈叔,老糊涂了就不用硬撑了,”纪之珩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澜,“回家养养老也挺好的。”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纪之珩合上文件夹,目光越过众人:“散会。”
办公室里一早的争执很快传播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行政部几个小姑娘也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陈总哎,当年老爷子身边的大红人,要不是得了这么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也不至于头脑发热走这么一遭路。”
“几十年的元老,说开就开了,一点情面都没留,老板真的牛。”
“也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不管是为了什么,陈总确实是做了不干净的事儿啊。”
“我觉得陈总平时挺好的啊,慈眉善目,跟我们讲话都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也没有。生意场上的事,说不定被人陷害呢?不看僧面看佛面,Boss这么做还是有点那啥吧!”
……
孙迦荷拉着晏柠去拿外卖,见状很用力地咳了两声。旁边聊天的几个人看向晏柠,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识趣地闭嘴。
“那什么,”有人留意晏柠的脸色,迅速转移话题,“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一起去吃饭吧?”
说完看了看晏柠,又讨好地看向孙迦荷。
孙迦荷冷哼了一声,没说话,晏柠则好脾气地扯出个笑脸,温温和和:“你们去吧。”
一帮人才做鸟兽状散开。
孙迦荷还想说什么,晏柠接过外卖打了个招呼先走。
兜里手机振动,晏柠点开,是颜雨发来的微信消息。
【校友聚会,已经在确认人员名单和地点了,你去不去?】
【反正是在周末,不影响你上班的。】
【我可打听清楚了,宋廷真的会去,而且他真是单身,听说前几天还跟班长聊过你呢!】
【柠柠,柠柠,收到吱一声。】
她抬头看见纪之珩办公室半开的门,想了想,低头回复消息:
【还是算了吧。】
02.
颜雨看到这几个字,大概也明白晏柠的意思了,很识趣地没再多问,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换了话题。说橙子娱乐给她递橄榄枝,晚上在南山那边约了饭局,都是圈里的一帮熟人,问她要不要过去一趟。
“又不是第一次有公司找你了,”晏柠换了只手拿手机,“你不是不想蹚这浑水吗?”
娱乐圈里鱼龙混杂,颜雨现在吃喝不愁的,倒不如做个潇洒摄影来得舒服。
“我去接生意啊,格拉那边想让我师姐去拍个新品广告片,但是她下个月要飞意大利,时间上排不开,就让我过去顶个空。今天晚上刚好就是他们经常合作的一堆熟人的私人聚会,我过去溜达一圈,看看还能不能顺到几个潜在客户。”
“是吗?”晏柠笑了笑,颜雨不见得是喜欢凑这种热闹的人。
“好吧。”颜雨藏不住事儿,嘿嘿一笑,立马兜了底,“其实是因为我儿子今天晚上也会去,我要签名,要握爪爪,要抱抱!”
对方是一个刚出道的十来岁孩子,她说得真跟自己亲生的一样。
追星少女真可怕。
“油腻老阿姨,”晏柠调侃,“柯斯年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不?你就不怕他提刀杀过去?”
“怕什么!”
硬气不过三秒。
“所以这不是找你跟我一起吗?”颜雨讨好道。
“好处呢?”
“给你一个爱的么么哒!”颜雨嬉皮笑脸。
挂断电话,晏柠站在纪之珩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齐梵扭头看了眼,低声跟纪之珩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外走,跟她打照面的时候点了点头。
晏柠进去,把纪之珩早上落在会议室的水杯递过去,想了想,又接了杯热水,往他手边上送了送:“纪总。”
“嗯?”他端坐着处理工作,表情纹丝不动。
几天不见,他眼底多了层淡淡的乌青。
陈永州的事,也并非他所愿,拿掉自己手下的一名老将,他心里不会比谁舒服。
晏柠索性拉了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盯了他一会儿,也没看出点什么来,又怕他自己撑着心里不好受,只好没话找话:“今天天气挺好的啊。”
纪之珩一脸古怪地抬头,看了眼窗外满天的黑云,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晏柠:“……”
她就这么在他对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看时间:“到饭点下班啦。”
“嗯。”
“纪之珩,”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拨弄着他桌上的金属小摆件,把脸凑过去,歪着脑袋靠近逗他,“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
他抬眼,才发现两个人靠得很近,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水亮的瞳孔。
他微微怔了下。
“嗯嗯嗯,曲项向天歌。”晏柠弯着眉眼,兀自说完,“你上辈子是只鹅吧?”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一丝旖旎的气氛瞬间散尽。
纪之珩:“……”
他略微有些不自在地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轻轻地吸了口气,表面上却依然平淡无波,也没接话。
晏柠本来是担心他心情不好,想缓和下气氛,眼下这样子,莫名有点尴尬。
她轻轻挠了挠鼻尖:“不好笑啊?”
纪之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抬眼看她片刻,还是很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吧。”晏柠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晏柠,”纪之珩不满,吊着眉梢警告她,“别得寸进尺。”语气里却听不出来丁点儿威慑意味。
晏柠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刚想再次提醒他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个饭,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来。
纪之珩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挂断电话,往外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她:“爷爷生病了,跟我回趟家?”
赶回老宅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爷子被簇拥在中间的**,除了脸色不太好以外,精神还算不错,正笑呵呵地跟几个老伙伴闲聊,还招呼着大家留下来吃饭。
家庭医生姓徐,戴了副金丝框架眼镜,给老爷子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去,又低声嘱咐了两句。
纪之珩和晏柠去跟长辈们一一打了招呼,目光落在陈永州身上,点了点头:“陈叔。”
陈永州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倒是他儿子陈北阴阳怪气地冷哼道:“还知道这是你陈叔啊。”
说完他被陈永州瞪了一眼,乖乖闭上了嘴巴。
纪之珩没理会,过去看看老爷子,然后问徐医生:“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徐医生扶了扶眼镜,动了动嘴角。
“还不是给你气的!”老爷子一开口又咳起来。
纪之珩皱了皱眉,动作很轻地帮他拍背顺气,然后把水杯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才缓和了些,声音却比前几天还要嘶哑些:“一天到晚忙工作,连陪我们晏丫头的时间都没有,我就看着你怎么把到手的女朋友作没!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总让我操心这些事情!”
“爷爷……”
“还不让我看《小猪佩奇》!”老爷子孩子气道,又轻轻抓着晏柠的手,交叠放在纪之珩手心里,“晏丫头啊,你可得帮爷爷评评理。”
“爷爷,”晏柠很配合地牵住纪之珩,另一只手握着老爷子,态度温软,“那您得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呀。他不让您看我就偷偷给您放,好不好呀?再说了,阿珩以后欺负我,我还得靠您撑腰呢!阿珩那么忙,以后再添了小重孙,还得您帮我们照顾呢!”
“小重孙,”老爷子听了,果然眉开眼笑起来,“那行。”
“所以您得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健健康康的。”晏柠哄着老爷子。
“好好好,健健康康的。”老爷子眼底有光一闪而过,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半杯水,笑了笑,“我肯定听话。”
说完他怕纪之珩不放心,又睇纪之珩一眼:“别这么看我,爷爷老了,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今天就是没按时吃饭,血糖有点低,没留神晕了,不信你问徐医生?”
纪之珩看过去,徐医生点点头。
“倒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晏丫头娶进门,给我添个小重孙,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我……”他下意识地看向晏柠,心里那点躁意又涌上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们尽量加油。”晏柠大大方方道,笑得眉眼弯弯,“很快就给您添小重孙。”
纪之珩:“……”加什么油?
刚刚那点多余的心思顷刻间消散。
他就知道,她早对自己有所企图。
眼见气氛活络起来,陈北适时剥了一根香蕉,递给老爷子,顺势咳了一声,一边给陈永州递眼神,一边接话:“纪爷爷,柠姐说得对,您可得养好身体,毕竟家大业大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哪,做事手上又没个轻重,这哪天再出点什么问题,寒了一帮老人的心,到时候出个乱子,可就辜负了您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这话意有所指。
纪之珩一个眼神过去,让他噤了声。
陈北不死心,顿了顿,又往陈永州身后去:“你说是不是啊,爸?”
陈永州面对老爷子到底心虚,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被儿子戳了两下,不得已只好往前走了两步:“纪老,我……”
老爷子接过香蕉,没吃,顺手又裹上皮,放在桌边。
他也没看陈北,侧过脸对着陈永州笑了笑,打断陈永州的话:“晚上没什么安排吧?留下来吃顿饭,咱们也很久没一起坐坐了。”
陈北到底年轻,眼睛一亮,觉得这事儿还有戏,疯狂地捅老爹的后背:“可不是嘛,纪爷爷,想当年,我爸跟您……”
陈永州在纪之珩面前拿得出长辈的威严,但到底是受着老爷子的照拂一路过来的,如今做了错事,越往前翻,心里越揪得慌,闻言脸色微变,一把将陈北的手从自己身上拍下去。
陈北不乐意,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被自家老爹瞪了回去。
这点小动作,老爷子尽收眼底,也没戳穿,和和气气地笑了笑,就着纪之珩的手从**坐起来些,又抿了口水:“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也都老了,连自己这把老骨头都照顾不好,哪还有精力去掺和年轻人的事?”
他停顿一下:“也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的事情总得自己扛起来,总不能靠着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辈给收拾摊子不是?”
话音刚落,他又止不住地咳起来。
陈永州俯身过去帮老爷子顺气,点头称是。
这话里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
——我老了,公司里那堆事儿我不插手,阿珩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也劝你一把年纪了,别再成天供着家里那位祖宗,给他擦屁股了。我们总归要撒手的,他们的事情早晚都得自己做。
老爷子冲纪之珩和晏柠摆摆手:“一点小病不碍事,有徐医生和你陈叔在这儿陪着我,你们忙去吧。”
纪之珩还有些不放心。
“我今天跟你陈叔一起吃饭,都是老头子的话题,你们也不爱听。”老爷子对着晏柠笑了笑,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阿珩,带晏丫头去吃点好的,该约会约会,该浪漫浪漫,别整天待在我这糟老头子身边,怪烦人的……晚上把人安安全全送回家去。”
说完,他又指挥齐梵:“你也去,你也去。”
老爷子坚持,没人拗得过。
纪之珩只好跟着晏柠往外走,齐梵不想做电灯泡,随便扯了个接电话的理由溜了,剩下他们两个人。
日光散尽,路灯骤亮,落下淡淡的光影,出了老宅,一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两声鸟鸣。
晏柠走在前边,又回头,把脑袋凑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让其往上扬:“担心爷爷?”
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微笑极富感染力。
他喉结轻微滚动,错开视线没说话。
“你没做错。”她想了想,直起身子。
他看过去,抬眉:“什么?”
“陈永州。”她背着手往前走,脚步轻盈,悠闲地踢着路上的石子,“看得出他和老爷子这些年的交情,看陈北那个样子,也大概可以相信陈总是一时脑热糊涂走了弯路。可能很多人会觉得你对陈总这样的老臣,不留一点情面太过冷血,但你其实也一直在给他机会。哪怕到了今天,也都替他找了个请辞的理由,一没翻他手下那些烂账,把人送上法庭;二没彻底撕破脸让他难堪,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情归情,理归理,爷爷也不会怪你。”
她回过头看着他:“你没做错。”
一阵沉默,小姑娘正面对着他,仰着脸,尽可能在斟酌安慰他的话,眸光潋滟,神态认真,眼底一片温和。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抬眼同她对视,然后——
“我当然没做错。”
晏柠:“……”
OK,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忘了您宇宙无敌第一厉害,怎么可能怀疑自己呢。
他看着她一秒变换又不好发作的表情,偷偷扬了扬嘴角。
下一秒,他脸色微变,赶紧转动轮椅滑到她身侧,拉了她一把往后及时避开。
陈北气呼呼冲过来的动作扑了个空,看了看两个人,阴阳怪气地冷笑:“毁了别人,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恋爱?纪之珩,你克父克母,又没心,自己残疾,还想祸害别人,你这种人也配?”
说完,他往地上“呸”了一口。
晏柠瞬间一肚子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身后一道车灯直直地刺过来,陈北下意识地抬手挡眼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着。
“你这个瘪三!”柯斯年从车上跳下来,反手关了车门,挑眉一笑,“我说大老远就闻见臭不拉几怪刺鼻子的,合着这儿放了一人渣。”
柯斯年跟纪之珩不一样,后者好歹还装装斯文形象,前者简直就是个无赖,自小视规矩如无物,在混混堆里蹦跶大的,做事全凭开心。
陈北也就看纪之珩身边没人,过过嘴瘾,不敢真的动手闹事,这会儿看见柯斯年,更是了不少。
“你——”
“我什么我?我比你帅!”
柯斯年撸了把头发,笑得蔫坏,又吹了声流氓哨:“你个小垃圾,拿2B形容你,人铅笔还不乐意呢,在这儿叨叨啥呢?”
陈北还想说话,柯斯年直接过去拎着他衣领将他丢出去几步远:“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小爷我今天没时间修理你,滚滚滚!”
陈北恼羞成怒,又不敢说什么,恶狠狠地放话:“你们给我等着!”然后扭头就溜。
柯斯年很装酷地扬了扬下巴,冲着纪之珩做了个耍帅的动作:“你的安全,小爷我来守护!”
下一秒变回原形,他嬉皮笑脸地说:“哎,我是不是很帅?快夸我夸我!”
说完,他又冲晏柠挤眉弄眼地摆了几个造型,目光最后落在两个人抓在一起的手上,微微愣了下。
纪之珩没留意这个,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柯斯年。”
“在!”
“你怎么……”纪之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晏柠偷笑,适时接话:“Gay里Gay气的。”
两个人对视,纪之珩弯唇。
“喂喂喂,你们可以侮辱我的脸,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性取向啊!”
说完,柯斯年突然想到什么,也顾不得再多废话了,猛地一挥手,打开车门,将两个人推推搡搡塞进车里,火急火燎地催促道:“差点儿忘了正事了!”
他跳上驾驶座,踩油门:“快走快走,跟我捉奸去!”
03.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柯斯年打着方向盘,嘴里还念念叨叨:“我就说今儿眼皮子狂跳,总觉得没啥好事儿,股票绿得我心慌,在楼下晃悠了一圈,还碰到个托尼老师发传单,非要让我给头发换个色!你们猜怎么着?”
没人接他的话,他也毫不在意,继续叨叨:“我给颜雨打电话喊她晚上出去吃饭,她竟然挂我电话!”
他忍不住生气:“挂我电话!我再打过去,她没说两句就又要挂,结果我听见了什么?听见她喊别人宝宝,还是个男的!我听到了,她笑得跟驴叫似的,还叫人宝宝!”
晏柠突然想到颜雨晚上的行程,从兜里拿出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颜雨,微信上也有十几条语音轰炸,最后甩了个地址,说她先走一步了。
晏柠看着柯斯年咋咋呼呼的样子,弱弱地开口:“柯斯年,其实那个男的可能……”真的还是个宝宝。
她话都没说完,柯斯年直接打断,自顾自道:“我就知道颜雨跟我在一起,爱的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她……她就是看上了我的脸。”
“或许你可以先听我解……”
“好啊,现在腻了,就在外边有狗了。”他再次打断,打转向灯,踩油门,“我今天非得让你们俩见证奇迹,揭开这个渣女的真面目!”
“……”
“还宝宝,我等会儿就把他打成海豹你信不信?”
“……”
纪之珩已经见惯了“柯小公主”无时无刻不争风吃醋的样子,头也没抬,敷衍地“哦”了一声。
晏柠几次想插话,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替颜雨点了根蜡烛。
姐妹,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晚上八点,车子准时停在南山半山腰的别墅门口。
柯斯年从车上跳下来,从后备厢拿了捆绳子,一副要去绑人的架势,还丢给晏柠和纪之珩一份,嘱咐:“你们俩等会儿给我打下手。”
纪之珩没接,幽幽地看他。
柯斯年挠了挠头,攀上纪之珩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又指了指晏柠:“珩哥,好歹女人面前给个面子呗。”
晏柠只想隐身——跟我没什么关系的。
纪之珩不情不愿地掂着绳子。
——趁柯斯年不注意,回头反手丢进垃圾箱了。
柯斯年没看到,自己大摇大摆走在前边,架势很足。
也不知道他跟门卫说了什么,对方往这边看了看,很快放行。
刚走到一半,他忽然脚步顿住,眼睛一亮:“颜雨!”
颜雨身边的人明显是一名男性,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两个人有说有笑。
她平日里的疯癫气场也全部收敛,此刻温婉人设附体,头发规规矩矩地别在耳后,妆容精致,说话轻声细语。
被柯斯年冷不防一声喊,两个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你这个——”
柯斯年气势汹汹地就要冲过去,话说到一半,看清鸭舌帽下的那张脸,到了嘴边的“渣女”堪堪拐了个弯,求生欲极强地挂上微笑:“美少女!”
然后他把绳圈儿往脖子上一挂,招财猫似的伸出爪子晃了晃,视线越过颜雨,落在她身边人身上,友好乖巧:“小舅舅。”
颜雨一脸的一言难尽又变成震惊,看了看柯斯年,又看了看身边的小“爱豆”,下意识地道:“我的崽宝宝?”
“什么崽宝宝,没大没小的,叫舅舅。”柯斯年过去捅了捅颜雨的手肘,说完跟人家勾肩搭背的,“你怎么回来了?你姐知道不?你看,既然这么巧,择日不如撞日,不然今天就跟我聊聊代言的事儿?”
颜雨眼看着追星追到了自家人身上,表情无比魔幻。
“苏珩懿。”
纪之珩瞥见晏柠也一脸迷茫的表情,转身往外走,随口跟她解释了两句:“柯斯年妈妈最小的表弟,这两年才进娱乐圈拍戏,平时很少碰面。”
难得他主动提起这种琐事,晏柠“嗯”了声,跟着他往外走,又觉得他好不容易主动提起话题,不能就这么冷场下去,只好没话找话:“现在的小孩,基因优良,小小年纪长得都怪好看的。”
纪之珩表情微顿,看她:“嗯。”
晏柠:“……”
她好心好意暖场,他怎么看着感觉心情更差了的样子?
齐梵打了电话问过地址过来接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先沿着马路往山脚下走。
这里临近景区,风景不错,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又是盛产石榴的地区,山上种植着大片石榴园,边上是果农临时搭建的小屋,通常到了盛产季,也有提供游客自助采摘的项目。
晏柠瞥到旁边的小木板,忽然灵机一动。
“纪之珩,”她回头瞄了眼他的脸色,“你饿不饿?”
“不饿。”纪之珩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继续走路,“你要是饿了,齐梵马上就过来,想吃什么,等会儿让他带你去买。”
晏柠转了转眼睛。
他轻哂,又补上一句:“我报销。”
她先是愣了下,随即“啧”了声,有点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记自己“霸道总裁”的高贵身份。
高高在上的人也不怕把自己冷死了。
她非得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不可。
“饭有什么好吃的,”晏柠故意凑到纪之珩面前,弯着嘴角狡黠一笑,又眨巴眨巴眼睛,“你看这伸手不见五指又是荒郊野岭的,想不想做点刺激的事?”
纪之珩垂眸,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她仰着脸,面色素白,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总染着笑意,倨傲又漂亮,且永远出其不意。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总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刻意忽略掉眼前的笑脸,移开视线,往后退开半步,保持距离,然后沉声一本正经:“不想。”
“想啊?”
晏柠早知道这人的别扭,根本不理会他的回答,拉着人就往旁边的果园里蹿。
纪之珩毫无防备,被她拽着顺着山坡跑下去。果园里树荫交错,影影绰绰,看清她的动作以后,他才停住脚步,拧着眉头:“晏柠——”
“嘘!”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从身后的树上拽了一颗石榴先塞到他手上,强行拉他上了贼船,左右看看,一脸严肃:“别出声,你现在已经是偷石榴贼了。做贼得有做贼的自觉,要是出声,人家等会儿过来第一个就抓你,明天头条就是‘震惊,亿恒总裁深夜竟然在石榴林……’!”
“闭嘴。”
一辈子光明磊落的纪大Boss手里拿着赃物,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晏柠“哦”了声,乖乖闭了嘴,然后站到树下,拽住枝丫。
“咔嚓”一声,又一颗火红的石榴稳稳落入她手中。
纪之珩无语。
“咔嚓”又一声,晏柠歪过脑袋,一脸得意:“来吗?”
——偷石榴。
这就是她所谓的刺激的事。
纪之珩揉了揉眉心,无比头大,誓死不与她同流合污:
“我不。”
“那你别站在那儿呀。”
晏柠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冲他喊,声音里又带点隐秘的笑意:“跟个傻大个似的,太显眼了,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蹲在树后躲起来。”
纪之珩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跟她对视了几秒之后妥协,找了块树荫蹲下来。
他一身西装,长手长脚地、心虚地蹲在树后,时不时左顾右盼。
晏柠忍不住想笑,又强行憋住,想了想,忽然往他身后一指:“呀,纪之珩,你身后有条大黑狗!”
他头皮发麻,木着脸往后看过去。
除了树叶间漏下来的灯光以外,什么都没有。
“晏柠!”他站起来,气急败坏。
晏柠一会儿工夫已经摘了满满一兜石榴,用外套兜着,赶在他发飙之前又立马放软了态度,嘿嘿一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看错了。”
“你快来帮我。”她兜着一堆水果,装作马上要拿不住的样子,“太多了,帮我拿下。”
他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
“我真抱不住了,太重了,等会儿掉一地砸我脚上。”
“活该。”他嘴上半分不留情,但还是心虚地左右看看,然后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来,“够了没?”
晏柠憋不住笑。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她说:“够了,够了。”
两个人从果园出来,纪之珩板着脸别扭地捧着“赃物”,又左右看了看,碰了碰晏柠让她收敛点。
她完全没料到纪总真的还有这么纯真的一面,笑得更大声了。
她笑起来毫无顾忌,连女孩子的形象都不顾忌,仰着脖子乐出声,特别有感染力。
纪之珩本来有些气,被她影响,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你看,”她注意到,转过头来,歪着脑袋同他对视,“你放轻松的时候,笑起来不也挺好看的嘛!”
他后知后觉地轻咳了两声,很快收起笑,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晏柠撇撇嘴,趁他不留神,又突然转身大喊:“快来抓小偷啦!”
突然的一招“贼喊捉贼”,纪之珩神色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下意识地换成单手抱石榴,腾出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巴。
“快来——”
不远处竟然真有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过来。
一点水果倒是没什么,但大晚上偷人家东西这件事太影响老板形象了。
眼下又是人赃并获,晏柠又在恶作剧,纪之珩担心一时解释不清楚。
晏柠想跟他说其实自己刚刚已经扫过小木牌上的微信二维码付过款了,但刚刚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话。
纪之珩以为她还要闹,下意识地拉住她往旁边拽了下。
身后是小房子的墙壁。
他怀里有石榴漏下来,她踩上去重心不稳,往后仰着跌靠过去,他的重量因为惯性作用压下去,他本能地伸手垫在她脑后。
骤然靠近,彼此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四目相对。
两个人又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双双移开视线。
“抱歉。”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出声,纪之珩抿了抿嘴角松开晏柠的同时,晏柠也不自在地咳了声起身,两边同时动作,又有些急,“咚”的一声,她的额头撞上他的下巴。
他毫无防备地“咝”了声垂眼,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的下巴。
“晏柠,阿姨说你电话打不通,说有话要跟你——”
举着手机边找信号边调整视频画面的颜雨匆匆跑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睁大眼睛“呀”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去捂手机摄像头,迅速转移话题:“哎,外边信号不好。阿姨,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隔壁小狗生崽崽了啊?哦对,我不养,我不养,柯斯年这一条狗子已经够我麻烦的了?看见什么了?没什么没什么,阿姨你看错了,哪里有男的,那就是跟我们一起出来玩的姑娘,长得有点中性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冲晏柠挤眉弄眼示意,又看看纪之珩,比口型默声问他们怎么回事。
被迫成为“姑娘”的纪之珩黑着一张脸,将晏柠扶起来。
晏柠还有点脸红,慌乱地冲颜雨摆了摆手,在衣兜里翻出手机,屏幕半点反应都没有,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把手机给晏柠。”
晏妈妈费劲地扒拉着屏幕,一边使唤颜雨,一边试图看出这边的端倪。
她刚刚分明看见自家闺女跟一个男人凑一起的。
晏妈妈本来就想跟晏柠说下午有个男同学去家里找她来着,结果这边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谈个恋爱有什么好瞒着她的。
晏柠有些担心地看了纪之珩一眼,然后避开他,接过电话,调整摄像头:“妈——”
“妈什么妈,人家下午都来家里找你了,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姚女士的大嗓门儿透过手机传过来。
晏柠不明所以,皱了皱眉。
“还给我装!”姚女士不满道,“就你以前那同桌,叫宋什么来着,宋廷对不对,你这会儿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旁边看上去装模作样装石榴的纪之珩,实际上伸长了耳朵,闻言略微挑眉,撞上晏柠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收拾东西。
“不是,”她这才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妈你乱说什么呢!”
视频结束,晏柠和姚女士都被对方气了个半死,但毕竟家里太后惹不起,晏柠还是乖乖应下这周末回去一趟。
这边齐梵已经过来接人吃饭。
柯斯年本来要跟着一起,颜雨察觉气氛不太对,生怕他千里送人头,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把他拉走了。
剩下晏柠和纪之珩两个人,她一路上都在考虑该怎么委婉地跟他商量这件事,而后者则又恢复了霸总专用的冷漠脸,就差在脑门儿上贴个“没事勿扰”的字条了,连吃饭都用了二倍速。
晏柠吃完饭回到车上的时候,他已经在处理工作了。
她递给齐梵一个“这是怎么了”的眼神。
齐梵耸肩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之珩,”晏柠只好厚着脸皮,嘻嘻一笑,从旁边拿起一颗石榴,递到他面前,“看,这是什么?”
纪之珩勉强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给了她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你信不信,”见他没脾气,她在他身边坐下,“我可以给你变个魔术?”
纪之珩依旧话都懒得接。
“当当当当——”
她从背后捧出一杯果汁:“石榴汁!”
纪之珩:“……”
呃……
好像有点尴尬。
见当事人没有反应,晏柠只好把果汁收起来自己喝,刚拧开盖子,就被纪之珩一把抢过去,仰头喝了一口。
“是不是特好喝?晏氏秘制,我刚刚特意找服务员借的榨汁机。”晏柠嘿嘿一笑,留意他的神色,然后斟酌着措辞,“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已经猜到什么事情了,这才懒洋洋地抬眼:“说。”
“你看啊,”见有希望,她立马抓紧机会,“我一直以来,陪你在爷爷面前演戏,也算尽心尽力、兢兢业业对不对?”
“那很偶尔的,”她用食指和拇指比画出一丢丢距离,“很偶尔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帮我……”
“帮你回家演场戏?”纪之珩接过她的话。
晏柠微微一愣,很快用力地点头。
但她也猜到了他下一句。
——想得美。
“好。”他点头,答得飞快。
晏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