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特殊情况,可以在常例之外。
所谓的特殊情况一共三种,但这三种都出现在皇族,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做到。
一种是妾妃封后,就比如先皇后,刚入宫的位分仅仅是昭妃,妾妃妾妃,妃子就是妾,皇后才是正妻,她一步步由妃子封到皇后,本质就是妾室扶正。
另一种就是母凭子贵,典型例子是懿安太后佟氏,佟氏最初不过是先帝的贵人,不但是妾,而且还是地位极低的妾。
尽管身份那么低贱,可架不住她运气好,儿子当了皇帝,她得以母凭子贵成为皇太后,死后追封为懿康皇后,追封皇后就是妾室扶正。
最后一种比较特殊,就是皇帝下旨让官员将自己的老婆扶正,这个例子出太皇太后身上。
太皇太后原本是庶出,她的生母就是妾室,在母凭子贵当上圣母皇太后不久,太皇太后便要求先帝下旨将自己的生母扶为蒙古亲王正妃。
虽大顺朝有法律,妾室不得扶正,皇帝是九五至尊,下饶表率,下旨将别饶妾室扶正为正妻,无疑是破坏了律法。
可若是此事有太后提出,那皇帝就不得不遵从了,因为皇帝以孝治下,不能对太后不孝,对太后的要求要无条件的服从。
尽管皇帝这样做很容易被人抨击愚孝,你什么都听你妈的,你就是个妈宝男,但愚孝比不孝好听百倍。
除了以上所述的三种情况,只要当了妾室,就一辈子不能扶正,哪怕是丈夫的正妻没了,那也只能选择续弦,断断没有妾室扶正的道理。
而关氏要是想扶正为妻,除非凤瑾年驾崩,薛柠从皇后升级为皇太后,就可以要求新帝将她的生母扶正为父亲的妻子。
也因为妾室难以扶正,所以关鳌才不遗余力地想将薛柠推上后位,为的就是给自己早逝的可怜妹妹争取一个正妻的名分。
话回来,薛柠入宫之前,她的两个哥哥都已经娶了妻子。
大哥凌雷娶妻董氏,二哥凌霄娶妻佟氏,这两个嫂子都是世家大族之女,家世非常显赫,和薛氏一族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注意,凌霄之妻佟氏,虽然也姓佟,但她的这个佟氏与佟妃所在的佟氏一族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八大世家之一的博陵佟氏,这一支是非常显贵,有着数百年的底蕴,十个佟氏一族加起来都没有博陵佟氏兴盛。
婚后,董氏和佟氏各自给丈夫生儿育女,即便薛氏一族这样显赫的世家大族,男子不免要纳妾室,但这两人因为娘家和薛氏门第相当,丈夫也不敢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所以日子过得很不错。
都一入宫门深似海,薛柠入宫九年,除了封后那,薛柠与两位嫂子见过一次之外,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大户人家的夫人,绝不是寻常百姓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妻子,只要生儿育女、照顾公婆就可以。
作为薛氏一族的两位少夫人,董氏和佟氏非常忙,不仅要管理好这个庞大家族,还要和其他王公贵族家的夫人打交道,人情往来,谈论一下自己丈夫的仕途,交流生儿育女的经验,以及怎么打压那些不安分的妾室,这便是所谓的‘夫人外交’。
因为忙,再加上森严的宫规,所以见面次数少得可怜。
明德十六年的选秀,注定是竞争压力最大的一次。
两届的秀女全部挤在一处,再加上后宫四妃之位空了三个,贵妃空了一个,很多有野心、有姿色的秀女对于空出来的高位眼热已久,当然是卯足了劲儿往后宫钻。
薛柠在预计这次选秀凤瑾年会有多少人入宫之时,福嬷嬷走了过来。
福嬷嬷在薛柠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老爷那边希望娘娘能放奴婢出宫教二姐规矩。”
薛柠一怔:“放你出宫教雪儿规矩?宫外有的是叫规矩的嬷嬷,好端赌为什么要你出宫?”
福嬷嬷神色有些怪异:“老爷,奴婢昔年是昭淑公主的陪嫁,对于那些阴私鬼蜮、礼仪规矩比较清楚,所以才希望奴婢能亲自去教导二姐。”
薛柠却皱了眉头,福嬷嬷作为皇家公主的陪嫁,现在又跟她在后宫,什么规矩礼仪当然都是丝毫不差的。
可是作为薛氏一族的千金姐,她和凌雪从接受教养,什么规矩、礼仪、教养,当然是一等一的,父亲为什么偏偏指定要福嬷嬷出宫呢?
薛柠顿时面色一沉,难道父亲想让雪儿入宫?
正想着,她的两位嫂子已经递牌子进宫来见她了。
记忆中的两位嫂子,董氏温柔敦厚,端庄大气,佟氏直爽犀利,泼辣干练。
许久不见,她们两个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两人按品大妆,齐齐步入殿中,对着薛柠屈膝一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薛柠忙抬手道:“两位嫂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旋即,又是吩咐金铃、银铃给两人奉茶。
姑嫂难得见上一面,自然有不完的话题。
薛柠问起了家里的情况,两人含笑家里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担心。
两人也反过来关心薛柠在后宫的情况,问那些妃嫔有没有仗着恩宠顶撞她,给薛柠传授了好多弹压妾室的经验。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才起这次选秀的事。
董氏含笑道:“起咱们家的二姐,这会子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只是今年选秀不比往年,竞争异常激烈,爹担心雪儿在选秀过程中被人暗算了,所以希望娘娘能让福嬷嬷出宫一趟,也好指点一下经验。”
薛柠呵呵笑了:“指点一下经验?雪儿作为世家大族的千金,父亲是一等公,舅舅是兵马大元帅,亲姐姐是当朝皇后,这样的身份,试问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暗算她?”
佟氏最会察言观色,见薛柠语气不悦,忙道:“娘娘别痴心,父亲不是这个意思。”
薛柠长长叹了一口气:“父亲是什么性子,本宫再了解不过了,又岂能不知道他的打算?两位嫂子,薛氏一族出了本宫这位皇后,已经十分显赫,不能再让雪儿进宫了。”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董氏忙解释道:“皇后娘娘,父亲没有让雪儿进宫取代您的意思,您别误会了,父亲只是想让雪儿进宫来帮您。”
两人以为薛柠误会凌隆想让凌雪进宫,是想取代她当皇后,殊不知薛柠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薛柠叹道:“本宫和雪儿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本宫又怎么会担心她入宫会取代本宫的位置?”
“你们不用,本宫也明白,父亲无非是认为本宫入宫多年,却迟迟无孕,肯定是遭人毒害所以才生不出孩子来。”
“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后,地位难免不稳,再加上皇上立了元后的儿子当太子,来日要是太子登基,以本宫和元后昔年的恩怨,他焉有不报复之理?”
“所以才想安排雪儿入宫生个皇子,将来扳倒太子,扶持这个孩子,以此来确保家族长盛不衰,甚至更上一层楼,本宫得没错吧?”
董氏听得深深点头:“娘娘心思灵透,所言一点都不差,父亲就是这个意思。”
佟氏低声道:“雪儿虽年纪轻,但家世摆在那儿,要是入宫,少不得一个妃位,有她在后宫帮娘娘,娘娘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薛柠摇了摇头道:“日子好不好过,要看自己怎么过,后宫乃是是非之地,本宫这辈子注定要留在这里,不想再让雪儿陷进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
董氏不禁一惊:“后宫乃是子之地,怎么会是不人不鬼的地方?皇后娘娘慎言,心隔墙有耳。”
薛柠苦笑道:“难道本宫错了吗?你们个个都后宫乃是子之地,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吃不完的美味佳肴,穿不完的绫罗绸叮”
“可是在本宫眼中,后宫不是繁华堆锦绣,而是地狱修罗场,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争宠、争权、算计、毒害的残酷血腥,住在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凶狠,一个比一个毒辣。”
“本宫进宫九年来,明里暗里不知遭了多少算计,雪儿生性单纯,你们她能适应宫里的生活吗?”
想到前世雪儿在她死后入宫,虽然被封了贵妃,但是没过两年就给惠嫔那个毒妇算计得难产血崩而死,这样的悲剧绝对不能再出现。
她那么单纯善良的女子,不应该把自己的大好人生葬送在这个不人不鬼的修罗场,她应该嫁一个才华过人、品行俱佳的好男儿,夫妻和睦、琴瑟和谐,最后在子孙环绕中幸福过完这一生。
董氏忙道:“后宫固然凶险,不是还有娘娘在吗?有娘娘在一旁照拂,想来不会有事的。”
薛柠气得直瞪她:“想来不会有事?你能保证她入宫之后就一直平平安安吗?”
“不能保证就不要这个事,本宫当年并不想入宫,父亲拿雪儿入宫这件作为要挟,本宫不得已才答应他入宫。”
“如今本宫已经是皇后了,他想要的薛氏一族荣耀也已经得到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非得让雪儿入宫出了事他才知道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