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柠的脾性，凤瑾年心里一清二楚。虽然她没有那么完美，但也足够在他身边陪侍多年。
也许，他曾经被假象蒙蔽。
也许，他曾经做错了许多。
到最后，什么都失去了，什么都难以挽回。
荷包里蕴含着大量的麝香，柠儿一用就是七八年，在这几千个日夜里，香气中的麝香阴毒在她身上无孔不入，她还有怀孕的机会吗？
想到这些，凤瑾年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身为帝王，他冷心冷情，杀伐决断，很少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但唯独对这样事，他第一次感觉到后悔。
他欲言又止，有些艰难地开口：“柠儿，那白头梦...那白头梦...”
薛柠一脸茫然的幸福微笑：“臣妾知道，那白头梦是皇上对臣妾一生的期许，虽然现在臣妾已经是皇后，能够以正妻的身份与皇上携手到白头，这个白头到老的美梦基本实现了，但臣妾还是会继续用那香料，直到白头的那一。”
凤瑾年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喜欢你就继续用...继续用吧...继续用吧*”
薛柠听了，嘴角不自觉勾起冷艳的弧度。
自从敬嫔因思念惨死的儿子遭人利用，给了她挺大的震动，再加上这些年她也害了不少皇子，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试探一下凤瑾年的心意。
只要他一句‘白头梦不要再用了’，她就饶了他的儿子，从此不再用麝香阴毒害人，谁知道他还是不肯松口。
好啊，既然你不肯放过，那就别怪我心狠了，反正死的是你的儿子，又不是我的。
却不想，凤瑾年不是不肯开这个口，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他看来，柠儿用了那么多年白头梦，已经成习惯了，要是这时候开口不让她继续用，她肯定会心生怀疑，找人分析里头的成分，白头梦的秘密不就保不住了吗？
这个真相太残酷了，要是柠儿知道自己多年久久不孕，皆是因为这味香料在作怪，她肯定气得发疯，以她这般刚烈似火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经过贺梦贤和佟素婉这两个毒妇的精神洗礼，以及太皇太后的压迫，凤瑾年对于薛柠的感觉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套用现代网络的一句流行语：“朕的柠儿真的好单纯好不做作，跟后宫那些个妖艳的女人不一样，朕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因为在意，因为害怕，所以不出口。
可凤瑾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现在的一念之差，导致将来皇子连连夭折，后宫阴霾不断，笼罩在可怕的杀戮郑
薛柠道：“皇上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孝养之恩，愧疚早逝的懿安太后，所以加倍弥补她的母族，但是佟妃阴险歹毒，残忍无情，害死了您那么多的孩子，难道皇上还要继续宽纵她吗？”
凤瑾年眉宇间怒意蹿涌，摇头道：“不是朕想宽纵佟妃，而是朕没有办法。”
着，凤瑾年将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翻起来，从里头摸出一卷紫金丹凤朝阳滚边的卷轴丢到薛柠面前，气哼哼道：“你自己看看吧。”
薛柠一见到卷轴上的丹凤朝阳图案，就知道是这是一卷懿旨。
没错，就是一卷懿旨。
自古以来，帝从龙，后从凤，皇帝的圣旨是双龙戏珠，皇后、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懿旨，则是丹凤朝阳，龙和凤绣在旨意的左右两边，作为防伪标志，以防有人假传旨意。
圣旨和懿旨是帝后权力的象征，其轴柄质地按官员品级不同，严格区别，一品为玉轴，二品为黑犀牛角轴，三品为贴金轴，四品和五品为黑牛角轴，且材料十分考究，均为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织品，十分华丽。
眼前这道旨意，两边均绣着丹凤朝阳的图案，显然是一道懿旨。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这道懿旨的颜色有些旧得厉害，两边的丹凤朝阳绣样都有写脱线了。
薛柠知道这道懿旨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很有可能与佟妃有关，忙不迭打开一看，内容却让她惊讶不已。
只见懿旨上面写道：“哀家身后，若是佟氏女有大不敬之罪，皇帝需谨记，佟氏女不可废弃，切记，切记！”
薛柠再看懿旨下面印着一方朱红，隐约可见八个大字：“圣母懿安皇太后之宝”，
很明显，这就是懿安太后这个死人留下的遗诏。
薛柠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懿安太后这个死人会留下一道遗诏。
凤瑾年郁然地叹了一口气道：“那日佟妃产，朕去看望她，返回乾清宫之后，就打算下旨废黜她的位分，将她打入冷宫，谁知道圣旨还没写好，朕的舅舅就着急忙慌给朕送来这一卷懿旨，是母后临终前留下来的，朕原本还不信，结果打开一看，果然是母后的亲笔。”
原来如此，难怪凤瑾年迟迟做不了决断。
她还以为他是放不开这层血缘关系，原来是佟氏一族还留着这么一手。
果然呐，佟氏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死人比活人更能添乱。
薛柠叹道：“真没想到懿安太后还留着这么一道懿旨，可她为什么要留下呢？”
凤瑾年道：“关于这个问题，朕也曾问过舅舅，舅舅告诉朕，当年母后希望朕长大后立佟妃为后，延续佟氏一族的荣耀，朕当时年纪还，不懂得后位的重要性，再加上又是母后开口的，朕就含糊其辞的同意了。”
“当时候，母后可能是身子快不行了，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又怕自己死后朕会像先帝对待废后哈森氏那样，宠爱别的女人，废了佟妃的后位，所以才留下这么一道遗诏保护佟妃。”
“母后薨逝之后，舅舅就一直收藏着这道遗诏，若不是这次事件闹得这么大，他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薛柠心想：“懿安太后留下这一道遗诏，可能不止是害怕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宠妾灭妻，废后另立，更是为了提防太皇太后和与之并尊的母后皇太后，两宫联手逼自己的儿子废了佟妃，改立哈森氏的女人为皇后，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佟妃居然没有顺利成为皇后，可饶是如此，这道懿旨还是成了佟妃的护身符。”
想到这里，薛柠不禁咬牙切齿，旋即道：“难为母后一片苦心，留下这么一道遗诏来庇护佟妃，可是母后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亲侄女那么狠毒，害死了她的那么多的孙子，若是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留下这道遗诏，甚至不让佟妃入宫。”
顿了顿，她接着上眼药：“不是臣妾人之心，可能是佟妃知道自己姑姑留下这么一道懿旨，认为自己拿了免死金牌，无论自己犯什么错都不会有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谋害皇嗣，害了一个又一个。”
凤瑾年听了，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母后一片好心，佟妃竟这样肆意践踏，当真是可恨，朕若是遵从懿旨饶了这个毒妇，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惨死在手中的皇子？”
“可若是不从的话，朕的舅舅佟半山肯定会把母后留下懿旨的事情出去，有这道懿旨摆着，下人肯定会指责朕不遵母命，是个不孝之君、不孝之子。”
“所以，朕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只能暂时压着此事不做处理。”
薛柠看着这道懿旨，眉头皱得都快可以夹死苍蝇了。
忽然，她脑子灵光一闪，依依笑了：“皇上，母后懿旨不可违，不过臣妾倒是有办法让佟妃得到报应。”
凤瑾年忙问：“什么办法？”
薛柠笑容莞尔道：“当年元后罪行暴露，皇上刚开始打算怎么处置她的，现在就怎么处置佟妃。”
凤瑾年一愣，当年贺梦贤罪行被揭露出来，他原本打算废了这个毒妇，将她打入冷宫自生自灭，可是碍于关鳌和凌隆强势专权，要是皇后被废，这两个老家伙肯定会趁机要求他立柠儿为皇后，所以逼于无奈之下，他才打算保留贺梦贤皇后的尊位，将她终身禁足，非死不得出。
要是现在用这个法子...
旋即，凤瑾年哈哈笑了起来：“是啊，朕怎么没想到呢，朕只要下旨将保留佟妃的位分，将她终生幽禁承乾宫，非死不得出，那不就行了吗？这样一来，承乾宫就相当于冷宫，既给了她惩罚，又不违背母后的遗诏，一举两得，朕的柠儿果然聪明！”
翌日，凤瑾年便正式下旨：“佟妃佟氏，残害皇嗣，谋害妃嫔，罪大恶极，原该废黜位分赐死，朕念其入宫伺候多年，又与朕有血缘至亲，网开一面，饶恕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佟氏禁足承乾宫，非死不得出。”
不仅如此，凤瑾年还下旨杖毙了承乾宫的宫人，只留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伺候佟妃，更让内务府以最末等的官女子份例供应佟妃的饮食起居。
虽这次没能将佟妃置之死地，打入冷宫，一众与佟妃有仇的妃嫔不免有些失望。
但凤瑾年下旨将她终身禁足，承乾宫便不是冷宫胜似冷宫了，何况以佟妃这等野心勃勃、心高气傲的女子，骤然间失去一切荣宠，更失去自由，对她来是活着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