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客堂的门口,远远便看见门外围着十几个丫鬟模样的人一边往院里探头探脑,一边小声讨论着什么,见我们过来,忙散了开去。妙竹随手拉着一个小丫头:“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呢?”
小丫头见李璮也在,把头埋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说。
“姑娘问你话,为什么不答?”李璮见小丫头扭扭捏捏,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都督,昨日里来了位…来了位……”小丫头欲言又止,怯生生的看了李璮一眼。
“来了位什么?”李璮不耐烦的盯着小丫头。
“来…来了位好看的仙人。”小丫头声音越来越小。
“好看?能有多好看,你到是跟我说说。”李璮不屑的问道。
小丫头抬头挨个在众人里扫视了一圈,指着章梦飞对李璮说道:“比他还要好看千万倍…”
“下去,下去,没有眼光…本都督也比他好看千万倍”李璮没好气的打发掉小丫头,转头看向我和妙竹:“我说你俩刚才怎么这么激动,原来是为了看小白脸神仙啊。”
“呵呵,他可不是什么小白脸神仙,他是老白脸神仙。”妙竹开心的笑着,拉着我径直进了客堂。
妙竹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鬼鬼祟祟的向里瞧去。
“看到没?”
“没呢,没呢,哎哟……”
门猛的被掀开,妙竹抱着头向后退了两步,只见一紫衣白发道人出现在了门口,笑吟吟的望着妙竹,丝毫没有半点惊讶之色,伸手再次敲了下妙竹的头:“早就发现你了。”
“夫子!你下手太重了……”妙竹揉着头。
“夫子,你怎么来了。”我也开心的凑了过去,这紫衣道人便是我们的授业恩师,我们从小长在宗庙学堂,一年只能回家一次,夫子天天与我们朝夕相处,在我们心里,夫子就如慈父一般。
“怎么,不想老夫来啊?”
“才没有呢,出门这么久,好想夫子啊!”妙竹挽着夫子的手向客堂里走去,我笑着对身后的众人招招手,示意大家都进来说话。
李璮的府邸大部分设计得就如江南园林,自然雅致、精巧典雅、匠心独运,唯独客堂显得有些简陋,偌大的客堂内摆了两张宽大的牧民床,可坐可卧,牧床铺着几层厚厚的毡垫,毡垫上简单的摆了一方小木桌,想必是经常有蒙古人到府里,特意为他们布置的吧。
丫鬟奉上了上好的龙井,满室飘香,夫子上下打量了李璮几眼,李璮忙上前行礼。
“久仰夫子大名,今日一见,夫子仙风道骨果然不似凡人。”
“哪里哪里,李都督才是人中豪杰,年纪轻轻雄霸一方,老夫还要多谢李都督对我两个徒儿的照顾才是……”夫子理了理道袍,转头看向章梦飞道:“老夫前几日路过风陵渡,见一群壮士被几个黑衣妖人追杀,只怪老夫道行不够,只救下了一位壮士,那位壮士还被黑衣人砍去了右臂,后来听壮士讲,他乃章将军麾下将士——玉面书生罗飞虎,正要往青州与将军汇合,老夫也是顺道,便一同与他前来,叨扰大家了。”
“夫子哪里的话,夫子大驾光临,寒舍简直是蓬荜生辉……”李璮与夫子寒暄起来,见李璮半天说不到正题,章梦飞着急的打断李璮:“夫子,罗大哥现在身在何处,手臂断了可有生命危险?不行,得传次仁军医来看看,祁凌,去把军医请过来……”
李璮不耐烦的白了章梦飞一眼:“有夫子出手,怎会保不住性命?你当夫子是我等凡夫俗子,夫子可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仙人……”
李璮几句马屁,把夫子拍得心旷神怡,飘飘欲仙,连连摆手说李璮过誉了。我忍不住侧头捂嘴偷笑,在我心中仙人般的夫子,原来也吃这套。
章梦飞听李璮说完,侧头打量起夫子来,只见夫子鹤发童颜,长着一张十八九岁少年的脸,剑眉星目,顾盼神飞,谈笑间满满一股少年风华正茂之感,如果不是满头的银发还提醒着众人他已是知天命的垂暮之人,怕是没有人不会被他的长相迷惑。说起来,夫子长相确实不一般,完全是按照人这个物种最完美比例生成的,初见夫子之时,我也不太相信,竟有长相如此完美之人,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想是夫子长年修行,悟出了什么境界吧。
“将军,军医来了……”祁凌抓着军医的手臂,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军医被他拽得上气不接下气,刚一进门就喘个不停。
军医缓了好半天,才喘着粗气问道:“罗副将呢?手臂是什么时候的……”军医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目光刚落到夫子身上,立刻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夫子。
“次仁军医,你怎么了?”章梦飞连忙扶住军医。
军医甩开章梦飞扶他的手,慢慢的走到夫子跟前:“你…你是东方先生?你竟一点也没变…”
夫子面色略微尴尬:“这…你是?老夫年纪大了,好多人事都记不清了…”
军医震惊得不住摇头:“东方先生,真的是你,你真是一点没变,一点没变……我是次仁啊,先生当年救命之恩,次仁没齿难忘。”
“啊!次仁!你是次仁,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夫子一拍脑袋,夸张的拍拍军医的肩膀,我和妙竹对视一眼,纷纷捂嘴偷笑,一看夫子就是没认出军医,故意虚张声势。
“次仁军医,你快去看看罗大哥吧,他手臂被斩断了。”章梦飞凑了过来。
“哈哈哈,有东方先生在,还轮不到我班门弄斧。”军医朗声大笑。
“你们太过誉了,不如现在随老夫去看看罗壮士吧,他身受重伤,老夫用药使之沉睡,如此身体容易痊愈,这边请……”夫子说着,撩开后房的门帘,示意大家随他进去。
刚进后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夫子从腰间摸一个檀木小盒,轻轻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对着罗飞虎的神庭穴扎了下去,不一会,罗飞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平静的躺在床榻上,眼珠轻转,环视一周,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是现实,尤其是刚从那样一个绝境的死地逃生而出,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罗大哥,你醒了?”我轻声问了一句。
罗飞虎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的景物仍旧没有一丝改变。陡然间,身躯猛地一震,他顿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圆瞪着周围的人,惊讶的半张着嘴,一只手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不是梦,这不是梦。
罗飞虎猛然单手从**撑了起来,手一软,险些再倒回去,祁凌还好被祁凌一把扶住。罗飞虎生出手摸了摸空****的袖管,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
“哎,还是再休养几日吧……”夫子摇摇头,再次施针,罗飞虎又软绵绵的趟了下去:“罗壮士的伤以无大碍,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失去右臂,假以时日,老夫以为他还是会想通的。”夫子说着,轻轻拉开罗飞虎的衣衫,断臂慢慢展现在我们眼前,残肢出呈现光滑的截面,创口完全愈合,且皮肤完美的覆住残肢。
所有人都是一愣,特别是军医更是激动得左右查看,我更是震惊的望着夫子,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传来,如果不是初级文明中期的外伤治疗仪器,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把创面处理得如此完美,夫子就算医术再高明,毕竟现在还处于一级文明初期,这完全是违背基本的宇宙规律。
“东方先生,您的医术……已是出神入化的境界。”军医向夫子行了一个大礼。
“夫子,原来你还有这手啊,怪不得上次般若姐姐被土土哈那妖人砍成重伤,军医都说截肢才能保命,后来用了家传功法,一天就痊愈了,疤都没有留下,哼,夫子你一定是悄悄教了般若姐姐什么秘法,我也要学。”妙竹挽着夫子的胳膊开始撒娇。
“截肢保命?一天痊愈?”夫子眼神突然变得警惕,探究的看向我,发现我也正探究的看着他,二人的眼神同时都犀利了起来。
“哼,夫子不要装糊涂,你定是背着我教了姐姐秘法,姐姐还会引九天雷劫,几百匹黑金战马瞬间化为血雾……”妙竹撅着嘴,拉着夫子的袖口使劲摇晃着。
“原来夫子也是迦陵频伽的使者,夫子,也教我吧,我很有天分的!”雅莎也来凑热闹。
夫子看着我冷笑一声,转头和蔼的对她俩说道:“这功法可不好学,至少得和老夫一起辟谷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打好基础,你们俩可愿意?”
妙竹撅着嘴,面露难色,雅莎却兴致高昂:“愿意愿意,我要跟夫子学。”
妙竹微微侧头,轻声说道:“你学个屁啊,辟谷就是不吃饭,而且是四十九天不吃饭,别瞎起哄。”
“怕什么,夫子是神仙,定不会让我饿死,要学要学!”
“哈哈哈……”夫子放声大笑,轻轻拍了拍雅莎的头:“好,小姑娘不简单,那就从现在开始吧。”说完转头看向我,意味深长的说道:“宓儿啊,你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