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梦飞!你休想!”王监军一掌拍在桌面上,指着章梦飞怒喝道:“你。。你这是通敌叛国!”
章梦飞正欲解释,王监军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奸笑,捏着兰花指,指着李璮道:“什么狗屁齐郡王!杂家在宫中从未知晓有这号人物!你就是奸细!休想惑乱军心!”
李璮翘着二郎腿,散漫的靠坐在太师椅上,握着手中的闻香茶杯淡定的喝着大理普洱,头也不抬轻声淡淡的说道:“你级别太低,从未听闻也属正常,本王不怪罪于你,但是如果此次贻误军机,导致全军覆没。。”李璮放下手中茶杯,拖长了声音,转头轻声问道:“祁凌,妖言惑众,贻误军机,按军法该如何处置啊~?”
“按军法该凌迟处死!”祁凌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回道。
“这样啊。。”李璮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王监军身旁:“本王这辈子见过两次凌迟,只因年纪太小,记得不清楚,如今正好想仔细瞧瞧,这凌迟之人,究竟是如何死法。。”
“你。。你威胁杂家!这徐州城的军队都得要听杂家号令!你们休想通敌。。。”
“王监军说话要慎重,”李璮打断王监军,轻笑一声,冷冷说道:“王监军有多大把握我齐郡王是通敌叛国之徒,劝你不要引火烧身,自毁前程。。。”
王监军一愣,自从宋朝迁都临安,乱七八糟的亲王封了一大堆,他确实拿不准这李璮的真实身份,但若军中所有人都听从章梦飞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自己的脸面该往哪搁,想到这里,瞬间暴跳如雷,指着李璮叫嚣道:“章梦飞年纪轻,什么都不懂,都是你这奸细带来两个妖女,暗中引诱挑唆,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投敌!”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一阵皱眉,都在仔细琢磨着王监军的话,我和妙竹躲在屏风后悄悄偷听着外面的情况。
“般若姐姐,你说这王监军是不是有病啊,明知死守徐州就是死路一条,他还坚决不走。”妙竹翻了个白眼,无语的摇着头。
“他不是不想走,他是认为所有人都听章梦飞的,自己颜面过不去,听祁凌说王监军本是皇帝身边的阉人,做奴才做久了,有朝一日得势,怎会不趁此机会过过官瘾,章梦飞也是命不好,遇见王监军这等心胸狭窄之人,处处被打压。”我从屏风的缝隙中继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章梦飞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夏末的暴雨滂沱而下,转眼间便戛然而止,只留下城中的一片混乱,张禧的四千步兵正不远不近的包围着徐州城,会不会再调来黑金骑攻城,谁也说不清楚,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按照预想中最完美的情况遁逃,也是千难万险。
如今的徐州满目疮痍,面对这狼烟四起战事,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做些什么?章梦飞叹了口气,抬眼扫了王监军一眼,背过身去,拿过一支细香点上:“不必再吵了,我意已决,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愿跟随王监军以身殉国,名流千古的将士,我章梦飞留下所有粮草,助大家守城一臂之力,现在便各自回营准备迎战,若是要跟我章梦飞回临安复命的,一炷香后北城门集结,大家都散了吧”。
“章梦飞!你好大的胆子!杂家。。杂家要禀报皇上,诛你九族!你给我等着!”王监军撂下一句狠话,扭头走了出去。
我和妙竹从屏风后走了过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章梦飞愁眉不展,今日与王监军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就算能顺利回到临安复命,王监军也一定会给他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如果皇帝轻信王监军,章梦飞将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大家都心知肚明。
“怎么?有顾虑?若是怕朝廷降罪,不如你亲自带一队人马护送王监军回京,其他将士跟我一起北上青州,我再想办法把他们送回临安。”李璮看出了章梦飞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出了一条计策。
章梦飞摇摇头,坚定的说道:“本就是弃城遁逃,大家都担惊受怕,心有不甘,有我在,将士就会安心,即便危机重重,也会有信念坚持。但是若是我不在场,将士们的士气必定大打折扣,行军最重要的就是士气,所以,我非去不可,朝廷的事,等能平安回去再说吧。”
夜风微凉,黎明的前夕天地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章梦飞对领头的将士微微点头示意,一众轻骑便押着俘虏伪装成运送粮草的队伍从南城门向着临安方向进发。
“我才不要换,党项的女儿,只穿党项的衣服!”雅莎一把扔掉李璮送来的男装。
我和妙竹换好男装,刚走出房间,便听见雅莎大呼小叫的抗议着,山海怀里抱着几个橘子,站在房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妙竹走了出来,连忙跑了过来,垫着脚左顾右盼一番,神秘兮兮的问道:“仙女,你们要走了吗?”
“怎么?还真赖上我了?不是给你找了一个爹吗?找他去!”妙竹拿出食盒,把剩下的桃花酥递给山海和雅莎。
山海闻到桃花酥的香气,忙抓起一块塞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好甜啊!”山海咽下桃花酥,一本正经的摇着头对妙竹道:“那个公子看着不像好人,不能做我爹,山海只想跟着仙女!”
“跟就跟吧,宋军马上要出城了,快走。”我挥挥手,把军医送的酡颜圣女袍卷成包袱背了起来,向着北城门走去。
“等等!等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山海跳着脚,跑到我前面,伸开双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一个小乞丐,还能有什么事情比你小命儿还重要啊,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妙竹提着山海的衣领,把他提溜到一边,让开了去路。
“就是比命还重要,我要去取我师傅留下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山海小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的对妙竹喊道。
妙竹脚步瞬间一滞,转身一把捂住山海的嘴:“你小声点!财不露白!走,仙女带你去取。”
“妙竹姐姐,我也去,我也去。”雅莎抱着食盒,转身也跟了上去。
“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别去了!!”我正准备拦住妙竹、雅莎二人,却见他们已经随着山海,向着一片倒塌的民房跑去,那片房屋已经被刚才的法阵震塌了一大半,还有一半摇摇欲坠,万一中途搞出什么幺蛾子,又得费时费力收拾残局,只好也跟了上去。
“就是这里。”海山说完,顺着废墟中的小路,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淡淡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看来这里就是之前山海栖身的地方了,咋看之下有种说不出的破败之象,房子的大门被几根落下的柱子挡住,墙上爬满了藤蔓,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山海见柱子挡住了大门,连忙动手想把柱子推开。
“别碰那些柱子!”我惊呼一声:“妙竹!快拦住他!”
妙竹还没回过神来,柱子已被山海推开,“嘎吱”一声推开门的刹那间,一根粗大的横梁陡然下落,年久失修的房顶瞬间倾斜,塌下来的瓦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千钧一发之际我猛然撑住倾斜的房梁,把持住废墟中针尖上的平衡,众人皆是吓了一跳,妙竹把山海护在身下,雅莎忙和我一起撑住房梁,龇牙咧嘴的对山海喊道:“快点!我快支持不住了!”
山海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扒拉废墟:“这里!找到了!”我们顺着他方向看去,只见山海从瓦砾中拖出一口半大不小好破锅,怀里还抱着一只青花瓷盘。
“就这破东西!”妙竹咬牙对山海怒吼道:“信不信我打死你!”
“信!信!就算打死我也要等先出去再说啊!”山海被妙竹一吼,吓得瑟瑟发抖。
“别废话了!我不行了!快出去!”我对妙竹喊了一句,妙竹一手抱起山海,一手拖着破锅,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外,我深吸一口气对雅莎说道:“我数一二三,咋俩一起跳出去!”
“快数。。我不行了!”雅莎憋红了脸,死死撑住房梁。
“一。。跳!”我和雅莎飞身扑出屋外,只觉得一股冲击力从后方袭来,只听轰一声,整片房屋轰然倒塌,震起一阵浓重的烟尘。
“咳咳咳。。”众人都被灰尘呛得不住得咳嗽。
“你怎么只数到一就松手了!还好我反应快。。”
“呵呵。。”我讪笑两声:“实在是撑不住了,我们快走吧,大军要出城了。你这小骗子,看来不收拾收拾你,你是不会长记性的!”我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了山海圆乎乎的脑袋,以示惩戒,山海见我们没有要抛下他的意思,抱着盘子,拖着破锅,屁颠屁颠的跟在我们身后,向北城门走去。
阴沉沉的天空被浓厚的乌云笼罩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微能看清周围的轮廓,不出所料,果然所有的军队和百姓都集结到了北城门,包括王监军的轿子也停在了城门边上,此时正是人一天中最昏沉的时辰,不一会,就有探子回报,张禧的军队果然都向着俘虏伪装的运粮队开始追击。
李璮和章梦飞骑在马上,远远的望了我们一眼,我们混在老百姓的队伍中,随着众人,一起向着桃花驿方向走去。一声啸叫从天边传来,远远的看见一只大雕盘旋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