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天空中稀薄的云朵被夕阳照得一片暖红。那群外国人也不急着赶路,一群人就地扎起了营地。
文安乐给大家分了自己带的肉干。毕暑头晕,在昏暗的环境里看东西更是模糊,索性就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啃肉干,像个小松鼠。
“背这么多东西,你也不嫌累得慌。”毕暑用牙叼着肉干,在右胳膊上挠了几下,含糊着支使文安乐,“乐乐,来点花露水。”
“哦,你稍等一下。”文安乐捧着剩下的最后一份肉干,左右寻摸了一下,“徐启去哪了?”
“管他去哪呢,先给我来点花露水吧,这蚊子一直叮我,这山里的蚊子不会有毒吧,不会也被‘指纹’给感染了吧?”
文安乐放下肉干,去包里翻花露水的时候,李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叶。
“被蚊子咬了吧,来抹点这个,比你那什么花露水管用。”李强将手里的草叶递过来。
毕暑睁开眼,发现自己看草叶还是清楚的,便接了过来。
“这要怎么用?”
“就把它撕开,将叶子里面的汁抹在身上,管用,咬人的虫子都不咬你的。”
毕暑好奇的看着手里的叶子,形状和枫叶差不多,但比枫叶要细长,叶片很厚,掰开之后会从破口处流出很多汁液,有种淡淡清香味道,像是薄荷一般。
毕暑试探的在自己手背上涂了一点,观察反应。
李强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点草叶。
时朗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防蚊草,可以涂。”
毕暑惊讶道:“这你都知道,果然是学霸!”
“我没事的时候也会看其他学科的书,懂得不多,只是了解一二。”时朗解释道。
“你该不会是平时就只会看书吧,学霸同学,我感觉你的人生好无趣啊,老干部一般的生活。”毕暑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胳膊上涂抹防蚊草的汁液。她完全信任时朗的鉴定,将刚才自己会不会过敏的担心完全抛到脑后了。
“时朗还会画画呢,要不是他专心搞学术,估计现在也是漫画界新星了吧。”
于理想要帮邓莉涂抹防蚊草汁,被邓莉拒绝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替她掰叶子。夸完时朗之后,心情欠佳的又讽刺了一下毕暑。
“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整天疯疯癫癫、一惊一乍的。”
毕暑将挤干净汁水的叶子摔在地上,“我可是你们队长,就冲你这态度,我完全可以把你从队里开除。”
李强听得一头雾水,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队长?”
张大力一笑,看着不远处四下走动的外国人说:“别听他们胡扯。你放着你的游客不管,没问题吗?”
“唉,有问题也没法子,说不通,我让他们晚上别乱走,万一迷路就糟了。但是他们根本不听,语言不通,对牛弹琴。”
李强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和那群外国人呆久了,闷坏了,也不等张大力他们问,就继续说:“我们这里的山,和其他地方的山不一样,那是有灵性的。老话说,那是有山神保护的。”
张大力嗤笑,“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
李强砸了下嘴,“要不怎么说是老话呢,现在都不信那些迷信了,但是这山里就是和别处的不一样。你看我们这里其实海拔不高,但是为什么叫高原呢,就是因为上山的人,都会出现高山反应。”
张大力看了看李强,等着他往下说。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来过好些个专家,说是因为这里可能有特殊的矿石,所以才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他们在这山上研究了好长时间,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反而有人失踪了。”
“失踪?”一直注意听着的时朗忽然问。
“对,失踪了,一点痕迹都没有。那些专家后来就都走了,听说是采集完数据回去研究了。后来也不知道是个啥结果,连着十几年,总是有成群结队的城里人过来上山。后来又有几个人失踪了,然后才消停了一些。”
“那你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失踪的吗?”时朗又问。
“听说失踪的地方都不一样,不过也没人亲眼看见过,谁知道呢。现在是不信有山神那一套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山有灵性。”
“大叔,这是睡前鬼故事吗?”毕暑笑嘻嘻的在张大力后背上拍了一巴掌,“那这个鬼故事可吓不到人,我们这位大力哥,外号大力战神,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有我,我这双充满……”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外号了?”张大力及时打断毕暑的话。
时朗一笑,跟着张大力打哈哈,调侃道:“大力战神,别说,还挺适合你的。”
“去去,闲着没事你们就去睡觉,别在这编排我。”张大力赶人。
于理眼角余光看到邓莉打了个哈欠,立刻自己也跟着伸了个懒腰,起身朝众人摆摆手,“睡觉吧睡觉吧,我这隐世高手本该是在幕后动动手指就可以,现在却跑来前线遭这份罪,我要赶紧去补充体力了。师妹也赶紧休息去吧。”
毕暑嗤笑:“在这深山老林里才算是真正的隐士,我看你应该常年住在这里才勉强算得上隐士高手。”
“好了别贫了。”时朗拉住还要反驳的于理,朝两个人的帐篷走去。
毕暑面带得意的去招呼邓莉,对邓莉爱答不理的态度毫不介意。
“对了师妹,我这里还带了巧克力,给你。”毕暑在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板巧克力,扔给邓莉,因为她看不清楚,扔得没准头,直接扔到邓莉身后的草丛里去了。
“啊不好意思啊,你看我这眼睛现在是特殊情况,见谅见谅,我去捡回来。”毕暑万分抱歉。
“我来吧。”邓莉将掉在草丛里的巧克力捡起来,看到是包装袋上黑巧克力的字样,难得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对毕暑道了声“谢谢”。
邓莉小时候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冰淇淋。后来父亲过世,她跟母亲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母亲工作忙,估计不到她,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说给她买零食。后来她又被改了姓氏,在邓莉心里,只有陈莉才喜欢吃甜食,而邓莉吃了也不会觉得甜。从那以后,邓莉就拒绝了所有的甜食,除了黑巧克力。
黑巧克力口感微苦,提神,抗饥,邓莉整天泡在实验室的时候,身边经常带着。
邓莉刚撕开包装,就听到于理愤怒的声音:“你干什么!”
毕暑也听到了,寻声望去,好像有几个人围在时朗的帐篷周围。
张大力和李强的谈话也被打断了,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去。李强刚要起身过去,被张大力迅速的按住肩膀。
“一群学生,整天为点屁事就拌嘴。我去看看就行了。”张大力把刚才没吃完的几袋肉干塞在李强手里,拍了拍屁股走过去。
帐篷前,徐启把总是挂在耳朵上的一只耳机摘下来,对于理点头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路过,看到电脑上有一个提示灯在闪,好奇看了一眼,我什么都没碰。”
文安乐焦急的帮着解释,“徐启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室友,我还不了解吗?他肯定不会碰你们电脑的。”
张大力目光向帐篷里面瞧了一眼,看到时朗的电脑的外置屏幕上果然有一个红色的小点在闪烁。
于理抱着肩膀,嗤笑一声,“时朗的身份我们都知道,他的电脑,可不是好奇就能碰的。我虽然不知道时朗他们平时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窃取的手段,但是那些商业间谍的说辞和做法,和你们也差不多了。”
“别吵了,关于‘指纹’我对你们没有什么隐瞒,这几天也都是咱们一起讨论的。我电脑里,并没有其他的东西。于理可能是因为专业关系,对这个有点敏感,徐启你别介意。”时朗左右劝着。
于理活动了一下手指,“有没有碰过,我看过就知道了。”
“看什么?”最后凑过来的毕暑问道。
张大力听到身后的动静,侧身让毕暑上前来,然后转身撤回自己帐篷里去,准备趁着大家都没睡着的时候先眯一会儿,等大家都睡了,自己还能警醒点。反正有毕暑在,什么大事也都能化小了。
“没有什么痕迹。”于理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倒也不是忸怩的人,立刻就坦然的对徐启道了歉。“兄弟,对不住。”
“没事,是我自己好奇过来的,要是我,我也会怀疑。”徐启嘴角带着绅士的笑意,露出的一丝温柔恰到好处,让人十分舒服。
毕暑对于刚才的一点小摩擦毫不知情,注意力全被于理摆弄的电脑吸引去了,外置屏幕上的影像,有数值不断的跳动。她抓着时朗的手臂,心有灵犀的问道:“那是‘黑柠檬’的实时数据吗?”
“是模拟的实时数据。”时朗钻进帐篷,接过于理递过来的电脑想要收起来。
“别收别收,给我看看!”毕暑弯腰挤进帐篷,本来就狭小的帐篷内更加拥挤。
于理忍无可忍的从帐篷里爬出来,“你们看,我待会回来。咦,师妹你哪里来的巧克力,分我点呗。”
邓莉转身就走,于理胶皮糖一样黏了上去。
毕暑不理会众人,眼巴巴的看着时朗。没了墨镜的遮挡,毕暑的眼睛清澈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时朗没法,只好打开虚拟投影,给毕暑看自己用超维时空系统对近地不明飞行物的轨迹模拟建模图形。
张大力睨了一眼卡尔,“回去睡觉。”
正伸长脖子等着看的卡尔忽然察觉到凌厉的眼风,当即缩了缩脖子,怂得像个小奴隶,耷拉着脑袋跟张大力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了。
闹了半天,大家也都各自回到帐篷里睡了。
山里夜凉如水,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啼叫,穿透夜色传到大山深处,泛起点点的回音,**出看不见的涟漪。
一片漆黑中,张大力阖着眼,耳边是卡尔极其不稳的呼吸声,像是沉浸在噩梦中的人,身体还会偶尔的**。
忽然,张大力猛然睁开了眼,无声无息的坐起来,微微弓起上身,浑身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像是捕猎中蓄势待发的兽类。耳力过人的他听到帐篷外窸窣的声音,那是有人轻手轻脚的在草地上走路。
帐篷的门没有拉好,有月光漏了进来。
外面窸窣的声音停了,隐约传来水声。原来是有人起夜。张大力身上绷紧的力道渐渐松懈,身后的卡尔在睡梦中哼了一声。
张大力摸到手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卡尔泛红的脸,像是发烧了。
窸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逐渐靠近,停在了帐篷附近。
张大力伸手撩开帐篷的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徐启。
徐启没说话,弯腰朝帐篷里看了一眼,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身走了。
放下帐篷,张大力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后,愣在原地。
他的体温不正常,他在发热。
张大力扭过头,手掌覆在卡尔的额头上。掌心下的皮肤细腻光洁,让他厌恶的皱了皱眉。不过随即这种表情就被担忧代替了。
卡尔也在发热。
只是轻微的发热,并不能算作是发烧。徐启肯定是发现了这种异常,才过来提醒自己。最坏的可能,他们所有人都在发热,而很多人都像卡尔一样,在睡梦中不自知。
例如毕暑,就如张大力预测的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
此时的毕暑,正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耳边不断的有人在说话,她侧耳去听,又什么都听不清楚。虚无之中她抬起脚,迈上台阶。她低下头,用力的眨了眨眼,仍旧什么都看不清楚,视线所及都是苍茫的白。虽然看不见,但却仿佛冥冥之中她早就知道脚下是台阶一般,拾阶而上。
看不见台阶的尽头,毕暑身上仿佛有千钧的担子一般,脚步沉重。她呼吸急促,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艰难的抬起腿,像上面的一级台阶移动。
身体越来越沉重,毕暑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然后心脏猛然一紧。她看不见自己的双脚了!
她的双脚,和白茫融合在一起,并且还在向着腿上延伸。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要被吞噬湮灭了!
毕暑慌张的向台阶上跑去,忽然在台阶的尽头处有耀眼的光芒爆发。毕暑连忙用手臂挡住眼睛,紧接着天旋地转。
尖叫着醒过来,毕暑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平静了片刻后,发现自己仍旧在桂黔南山。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映照出火光一样的红,毕暑心中疑惑,难道自己回到了昨晚睡觉之前?还是自己睡了一天一夜?
还没等毕暑想明白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中,一个巨大的阴影向毕暑笼罩了过来。
毕暑抬起头,逐渐的瞪圆了双眼,惊恐占据了她所有的神经元。
一个巨大的黑色不规则椭圆形的物体缓缓的降落在山顶。巨大的风将毕暑的头发扬起,也吹得四周的草木东倒西歪。毕暑忽然看到黑影的正下方,草木之中露出一个人影来。那个人伸出自己的左手臂,低着头,像是在认真的看自己的腕表。
那是时朗,在近距离测试外星人飞船构造的时朗!
就在此时,一直缓缓降落的飞船忽然加速,急速的朝着地面掉落下来。毕暑一口气提起,疯狂的大喊时朗的名字。奈何周围风声太大,毕暑被灌了一嘴的风,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
时朗也发觉到危险,立即朝着毕暑的方向飞奔而来。
毕暑猛然惊坐起来,伸出手大喊道:“时朗!时朗!”
额头上一滴汗滑落下来,视线渐渐聚焦,毕暑转动脖子,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
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缓,毕暑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尤其仔细的看了时朗几眼,才确定刚才的一切的确是一场梦而已。
她抓住时朗的手腕,看着时朗模糊的脸,咽了下口水。
时朗表情一僵,“你……要咬我吗?”
说一出口,时朗自己也愣了愣,不太相信这么不靠谱的话竟然是自己说出来的,难道是和毕暑相处久了,也被传染了不成?
“你放心,”毕暑郑重的架势仿佛是要承诺终身一般,信誓旦旦的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牺牲的。”
闻声赶来的众人都一头雾水。
毕暑拍了拍胸膛,像大家保证,“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作为队长,是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牺牲的,我用我的命发誓,绝对不会!”
挨个人试探体温的张大力伸手摸了摸毕暑的额头。
毕暑抬手挥掉张大里的手臂,怒道:“我没有开玩笑,张大力!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嘘……”时朗拍了拍还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毕暑的手,安慰道:“先别激动,你是‘看’到我死了吗?没事的,别急,你‘看’到的东西也有很多没有实现的不是吗?”
毕暑咬了咬唇,“我‘看’见黑柠檬了。”
时朗沉默了下,点了点头,“刚刚于理入侵了我老师的电脑,近地卫星的观测影像上,已经能清晰的看到不明飞行物的轮廓,并且明确的检测到了生命的痕迹。”
毕暑大吃一惊,“那国家有什么动作吗?需要我的红娘吗,我们在这里能帮着做什么,能帮着国家定位吗?”说到这里,毕暑愣了下,忽然想起刚才的梦境中的场景,时朗站在黑柠檬的下面,正在做的不就是定位和检测吗?
“明天必须要赶去双岳峰……”
“不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毕暑打断时朗的话,不由分说的拉住时朗的手。
时朗顿了顿,拉着毕暑的手,将她从帐篷里扶了出来。毕暑因为看不清楚,步伐有些踉跄。她头发乱翘着,也不知道几点了,只看到东方的天已经出现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