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比噬星者本身更加宏大的意志降临了，像是宇宙本身在对它的孩子发出呼唤。

【回来吧。】

【给他们……一点时间。】

噬星者那庞大的身躯一震，它对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

它最后看了一眼岳川，那冰冷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直接烙印在岳川的本源之中。

【在过去无法计数的纪元里，我见证了亿万文明的兴衰。】

【每一次他们都倒向了丑陋与自私的那一面无一例外。】

【时间会验证一切。】

【而我，还会回来。】

话音落下，那笼罩着整个太阳系的巨大阴影连同那个人形凝聚体融入了宇宙黑暗之中，好像从未出现过。

岳川紧绷的身体一松，一股疲惫感涌来几乎让他从空中坠落。

“岳川！”

“我没事。”

岳川目光扫过身后。

韩玉妍、秦晚、零……每一个女神军团的成员都还活着，但她们身上的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显然都在刚才的对抗中透支了自己的一切。

而有两个位置永远的空了出来。

雷雅。

柳梦璃。

岳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赢得了喘息的机会却永远失去了两位最重要的伙伴。

“返航。”

岳川的声音沙哑。

天启号接引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失去同伴的悲痛。

秦晚瘫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彻底熄灭的生命信号，眼泪无声滑落。

韩玉妍靠在墙边紧紧闭着眼，只有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岳川默默的走到属于雷雅的射击训练室，那张她最心爱的狙击枪躺在武器架上，它还在等待它的主人。

他又走到柳梦璃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淡淡香气。

一幕幕过往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那个眼神高傲却愿意将自己最锐利的“鹰眼”献给他的神槍手。

那个总是带着一丝娇媚却在最后用生命为他凝聚人心的绝世佳人。

她们本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啊——！”

岳川一拳狠狠的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墙体凹陷下去，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他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他能更强一些，她们就不用牺牲？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军团核心成员‘雷雅’‘柳梦璃’单位阵亡。】

【‘唯一复活权限’已触发。】

【候选者岳川，你拥有一次机会复活你逝去的伙伴。】

岳川的身体一震，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复活！

他竟然忘了！

系统曾经在他建立女神军团的初期给予过他这样一次逆天的权限！

“复活！我选择复活她们！”

岳川立马咆哮道。

【复活权限确认。】

【执行该权限，需要支付等价的代价。】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代价确认中……】

【代价为：剥离‘天启文明’所有超越当前纪元水平的科技造物。】

【天启号将失去所有法则引擎、能量护盾、曲率航行能力仅保留基础维生系统与常规动力。】

【全球幸存者基地的能量壁垒、高斯武器、信息网络将全部失效。】

【所有科技将回归至旧世界崩塌前的水平。】

【你们将失去一切庇护，只剩下你们的肉体与意志以及被点燃的天赋去直面这个崩坏的世界。】

【是否确认执行？】

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岳川那刚刚燃起的狂喜被这残酷的代价所冻结。

失去所有高科技？

这意味着天启号将从一艘可以对抗神明的星际战舰变回一个只能在近地轨道飞行的铁皮罐头。

意味着道格拉斯将军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壁垒将重新变回需要用血肉去堆砌的防线。

意味着他们将再次回到末世之初，那个最黑暗最绝望的起点。

用全人类文明倒退的代价去换回两个人的生命。

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一个人根本无法背负。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代价……”

岳川痛苦的低吼着。

【秩序是宇宙的基石，生命是秩序的奇迹。】

【逆转生死是对宇宙秩序最严重的干预，必然要以同等级的‘秩序’作为交换。】

【你们所拥有的科技是上一个候选者文明留下的遗产。】

【以秩序换生命。此为等价交换。】

岳川沉默了。

他走上舰桥看着窗外那颗饱经沧桑的蓝色星球。

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力替所有幸存者做出这个决定。

“秦晚。”

“在……总指挥。”秦晚擦干眼泪，重新站直了身体。

“启动天启号最后的全球广播，将我的声音传递给每一个还活着的幸存者。”

“是！”

虽然不知道岳川要做什么，但秦晚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很快岳川的影像和声音通过即将失效的信仰网络和通讯系统，出现在了全球每一个幸存者基地的屏幕上。

他将雷雅和柳梦璃的牺牲，将复活她们的机会以及那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告诉了所有人。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岳川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凝视着镜头，凝视着每一个人类的灵魂。

“我们可以保留现在的科技，保留天启号，保留能量壁垒，舔舐伤口，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继续前行。”

“或者我们放弃这一切，回到原点，用我们的双手和勇气去重新开辟一条血路。”

“但那样雷雅和柳梦璃，我们最英勇的战士就能回来。”

“我无法替你们决定，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整个世界没有最初那样杂乱的声音，大家在沉思。

北美壁垒，道格拉斯将军看着屏幕上岳川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

他们的眼中没有犹豫。

欧洲地下城幸存的民众们聚集在一起，他们刚刚才从化为尘埃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们看着彼此，看到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也看到了神明般降临的守护。

华夏，大学城基地。

这里是岳川最初崛起的地方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源头。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静静的听着。

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人群中响起。

“我想要雷雅姐姐回来！她上次还教我射击了！”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拄着拐杖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这条命都是你和英雄们换来的！我们不怕从头再来！”

“我们不怕！”

“只要大家还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用那些冰冷的机器换回我们的英雄！值得！”

“我们选择英雄！”

“我们选择生命！”

“我们选择……秩序！”

一个人的声音汇集成了十个人的声音，最终化作了全球的呐喊！

【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用一切交换英雄的归来！】

【只要团结起来一切都可以重来！】

这股由全人类共同发出的意志，是如此的纯粹和如此的坚定！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涌入了岳川的“法则熔炉”之中！

岳川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到了。

在经历了神罚般的末日，见证了人性的丑恶与光辉之后，这个饱受磨难的文明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羁绊，选择了守护和那份最宝贵的温暖。

他们选择了……人。

岳川抬起头对着虚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自己的宣告。

“我代表人类文明，确认执行！”

【最终协议……确认。】

【以‘天启文明’之秩序，交换‘军团成员’之回归。】

【协议……生效！】

嗡——！

天启号的舰桥内所有的光屏熄灭。

先进的能量核心发出一阵不甘的悲鸣随后再也没有了亮光。

那艘悬浮在地球轨道上的庞大星舰失去了所有的神性光辉，变成了钢铁堡垒。

全球各地幸存者的能量护盾泡沫般消失。

士兵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变回了无法击发的废铁。

所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在这一刻被法则本身所收回。

世界回归原点。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

在岳川的身前两团柔和的生命光球凭空出现。

光芒之中两道熟悉曼妙的身影正在凝聚。

她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