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辰也
2014年11月11日晚上21点整,我暂时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打开电脑准备写这篇稿子。
此时,北京已经进入冬季,窗外北风呼呼吹,刚刚阅读完的朋友圈信息量略大,听说大多数光棍们都化悲愤为力量为阿里巴巴的单日交易额做贡献去了。当然,也有一如既往用着老梗晒着寂寞坚持过节的渲染派,他们寂寞得很认真,专注程度完全不亚于正在刷爆款秒特价的其他同类们。
我一时无聊数了数人头,发现有几个小姑娘居然混杂在这帮老光棍们中间,一本正经地晒着失恋与订单,毫无违和感。哦,是今年夏令营的姑娘啊,记忆里的她们就像是被打了一层马赛克的油画,色彩斑斓,层次分明,却方向模糊,看不清纹路。
三个月前的今日此时,我与伙伴们还窝在厦门某个犄角旮旯的酒店房间里筹备着第二天的开营事宜。
依照往届夏令营的经验,我们提前做足了准备,知道将听到很多特别的故事,也会认识很多特别的孩子,预备了一些突发状况的应急方案,也提前分析了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问题。
可见了面,发现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们的声音里透着轻快,眼睛里亮着光,仿佛从来不识愁滋味。
你若在茫茫人海里与她们相遇,看到的都会是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会笑着和你说很高兴认识你,又会笑着和你轻轻松松说再见。仿佛那些困扰、那些忍耐、那些心里的苦和那些以她们目前的年纪无法理解却不得不去承受的东西,统统都被藏在了一张张灿烂的笑颜里。
眼泪是自己的事,她们从来都知道。
每年夏令营都有一个固定的环节叫“小黑屋”,工作人员与营员们团团坐在一起,在黑暗的环境里围成一个圈,彼此分享心事与故事。姑娘们一开始还有所顾忌,挑着只说些无关痛痒的生活琐事,抱怨几句社会黑暗和毁童年的小事,但说的多了之后,气氛便渐渐活络起来,人与人的情绪相互带动着,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
小A的父亲有家暴倾向,小B的母亲是个虚荣的唠叨狂,小C被家庭期望绑架已快窒息,小D困扰于自己日渐走偏的性取向,小E控制不了抑郁与自杀惯性,小F永远没朋友,小G爱上一个错误的人,而小H则花了整整半小时讲诉她如何将自己的混乱生活走到无路可走。
有单纯的姑娘偷偷问我:“她们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和她们比起来,我真是太幸福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故事也许是真的,但受灾程度却要打个问号。
放大痛苦很容易,不容易的是“放大痛苦后遗症”,它会使成长路上多出许多纰漏与错算。
我和她们聊我自己的故事。
小时候,我最大的梦想是离开家乡去外面的世界转转,后来想学舞蹈、钢琴、绘画、声乐,再后来渴望做一位像克莱伦斯·丹诺一样的名律师,也想深入学习心理学,对哲学有浓厚的兴趣,有段时间强烈向往新闻行业,也对政圈公务员岗位产生过好胜心,还惦记过出国留学。
我说我觉得自己一直很幸运,很多曾经想做的事情,都已经一一实践过。
大学考到了北京,本科阶段主修了教育学,接触了专业的艺术辅导,也得到了正统的心理学课程培训,社会实践去过律所、咨询所并做过公益基金会向导,在报社实习了两年,在校期间创办了团刊,中途跑出国转了一圈,回国又赶上了五年一次的市委青联会,毕业进了出版行业,工作三年从助理小编做到营销总监,期间读完了在职研究生,研修了自己一直感兴趣的哲学。
看上去运气确实很不错的样子!
其实,那只是故事的后半段。
在这个故事的前半段里,我可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我的父母也不是令人省心的父母。
我们仨常常大动干戈相互逞强斗狠,后期虽慢慢过渡到彼此能够较为平静地斗智斗勇,但已用掉了漫长的二十年。
这期间,我旷过课逃过学打过架,离家出走的次数手指头数不完,小学就胆大包天去早恋,别人家的孩子在初高中迷恋的言情武侠小说和漫画,我早早搜刮了个遍。
到了青春期叛逆起来更是管不住,钻交通法规的空子在隧道的机动车道上骑小摩托车,结交大人眼中的坏孩子做朋友,常常间歇性还折腾点自我厌恶症,也有过抑郁和自残的倾向。所以,若要认真计较起来,小H口中的那点混乱还真是不够看。
但那又如何?
我还是现在的这个我,过去不会更糟,未来还能更好。
我的老板雪漫曾对很多年轻人说过一句话:没关系,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这是我听过的最实在的大实话,我准备以后一字不漏地找机会说给我自己的孩子听。
他总会有需要它的时候。
所以姑娘们,直面和正视自己,才是当下最对的事情。
不要特地放大痛苦,也不要刻意压抑情绪、隐藏困扰。
不要后悔已经做过的任何事情,正是那些事和那些错,一点一点铸成了现在的你自己。
不要怨恨身边的任何人,不论他们束缚你还是压迫你,都挡不住你长出自己翅膀的那一天。
不要怀疑活着的意义,说实话这件事本身就挺蠢的,你的出生不由自己,死亡也不能由己。
另外,如果能吃饱穿暖每晚有地方睡,就先不要去想钱的事。
在这个最好的年纪里,应该去想想以后不敢想也可能再想不到的一些事。
十年前的某一天,有个傻姑娘终于骑着小摩托车在隧道里翻了车,躺在医院里一动也不能动,只剩两只眼珠子还能滴溜溜转几圈,偶尔桀骜不驯地瞪几眼嚷嚷训话不停歇的老妈。
在那样一个蓬头垢面又狼狈不堪的时候,还很有闲心地惦记着心爱的小摩托车是不是已经尸骨无存,以及琢磨着这次车祸经历是不是可以做个文字加工,以后用作什么文章或者小说的素材,肯定很精彩。
对嘛,梦想一定要有,万一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