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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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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是我读书群里的一个孩子。小佳说她平时在群里很活跃,有点敏感,有点话唠。她还有一个亲姐姐。她在报名信里说她以为我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姑娘,结果发现我都可以做她妈了。她还安抚我说:“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的文字,你的文字就是你的样貌。”看得我哭笑不得。

在夏令营开营仪式的时候,她主动冲我打招呼。

“雪漫姐,我叫你雪漫姐吧!你好萌哦。”她说话声音很大,也许是跟听力不好有关。

接下来在夏令营里,我一直在远处观察这个姑娘,她眼睛很大,说话小心谨慎却会在动情处放大嗓门。

“雪漫姐,我有忧郁症,你知道吗?我的人生特别凄惨,我没有朋友,没有父爱和母爱,我虽然有姐姐,但她什么都比我强!本来我俩挺好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世故现实。雪漫姐你知道吗?看《左耳》的时候我特别兴奋!小耳朵让我找到了内心的依靠,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小耳朵,我却很少被人喜欢呢?”

那几天,我剧组夏令营两头跑,已经很累了,她拉着我侃侃而谈,无休无止地说到凌晨一点,丝毫看不出我脸上的困意。这孩子是太需要倾诉了吧。我拍拍她的肩膀,挺好的,起码没有忧郁症。

她反复提到一句话——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呢?

这倒是真的,有一晚我带着大家做心理互动,我们围坐成一个圆圈,说自己的心里话。开始没多久,就轮到了她。话筒到她手上时,我心想,糟糕……

果然,她一开口就完全停不下来,不停地说自己有多么无助伤心失落绝望,当说到自己难过的事情被安慰被同情,她就会立马说出比上一件事还要伤心惨痛的经历。

工作人员不得不打断她:“雪漫姐可以私下跟你聊天,我们把时间留给其他营员好吗?”她依依不舍地放下话筒,等下一个孩子开始说自己的事情时,她又立刻插话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白眼。

那晚的节奏完全被她破坏了,后来我听到孩子们说的最多的是:“时间都被她浪费了,而且她说的话根本漏洞百出,满嘴胡言,太烦人了。”

其实,青芜这样的姑娘,我之前也遇到过不少,为了得到更多的关注而编造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话,前言不搭后语,略微夸张地描述自己的悲惨,这些种种在我看来,都不算严重。

她给我发过很多长篇大论的微信。

“雪漫姐,其实我平时很不喜欢与人交流。这次我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见到大家就打开了话匣,好像觉得自己把一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其实,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我妈、我姐、我爸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们都不喜欢我,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人喜欢我……

“我羡慕我姐,为什么她的人生那么美好?说真的,我有一段时间想把她杀了,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得到幸福。但是我狠不下心,她毕竟是我姐啊……

“雪漫姐,我妈又逼着我去学校了,那个老师恨我入骨,我真担心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雪漫姐,你救救我……”

我如果长时间不回信息,她会生气,然后又发一堆微信给我。

我不知道她到哪天才会懂得,世界上存在一种吸引力法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总是倾向于跟自己的同类待在一起。没有人会喜欢开口就是抱怨,浑身充满负能量的人。这是一个固执地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生,面对她,有时候我常常感觉自己的无能。我不知道夏令营到底改变了她多少。但每天都能收到她的微信,看到她在群里活跃着的状态,我总相信,事情还不算太坏。

后来,我分享了一篇网上的文章给她,那篇文章叫做《我们的时代病:渴望他人的爱,但从不爱别人》。

文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们对爱的渴望和自身感受爱的能力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矛盾。我们自己对于爱的过份需要,往往是同缺乏对他人的关怀和体谅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就是我们痛苦的最大原因。

我把这句话给她标了红。

三天后,她对我说:“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太自私了。或许你说得对,我应该学会关注别人比关注自己多一点。”

相信她真的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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