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那个位于诺丁城边缘,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村落,以一种最朴素也最荣耀的方式,默默见证了它最出色的孩子,如何一步步从觉醒蓝银草与昊天锤的懵懂少年,成长为名震大陆的千手斗罗,最终更是登临神界,成就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成为真正俯瞰众生的存在。
那么,马红俊的“火鸡村”呢?
他们此刻乘坐的是由胡列娜提供的,有王国标志,适合山地行进魂导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除了来时的八个人之外,还有一名邪月特意安排的,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在驾车。
前往北部山区的路上,奥斯卡实在是没忍住,第四次向马红俊询问起这个在他心头盘旋了很久的问题。?j\i~n¢j^i?a`n,g`b~o`o/k,.\c!o+m¢
从“圣魂村”到“神魂村”。
唐三坐在马红俊对面,闻言也微微颔首。
那个时候自己与小舞第一次认识马红俊时,戴沐白曾经说过,胖子全村的人的武魂都是一种没有攻击力的家禽,而胖子的武魂是发生了变异,这才有了如今的震慑天地的十首火凤凰。
是否也曾因为村里走出了他这样一位封号斗罗,而觉得与有荣焉?
“胖子,总不会是你们村子也和小三的村子一样,因为你特意改的名字吧?”
戴沐白抬头看了唐三一眼,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马红俊听了戴沐白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连连摇头。
“戴老大,你可别拿我开涮了。我们那穷乡僻壤,消息闭塞得很。我离开的时候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怪胎’,后来…后来家里出了事,我自顾不暇,跟村里早就断了联系。他们怕是连我现在是死是活、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哪会因为我改名字?”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被时光和命运隔开的疏离感。
从卑微的起点,到如今翱翔九天的神鸟,马红俊这一路,走得何其不易。
村名的改变,不仅仅是一个符号的替换。
它意味着整个村庄的命运都因一人而彻底改变。ˉx看?D书$>君=[2 ?~-追!最?a±新(D°章a(±节?
天斗帝国的赏赐、络绎不绝的访客、慕名而来的魂师、因此而获得更好修炼资源和教育机会的后辈…
“神魂村”这三个字,承载的是一个凡人成神的奇迹,是一段活着的传奇,也是整个村庄得以脱胎换骨、泽被后世的福音。
唐三接收到戴沐白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他明白戴沐白并无恶意,只是随口一提。
自己的故里因他而荣耀,而胖子的故里却可能是一个需要他去“厘清”的伤心地。
“胖子”
看着马红俊怔然的侧脸,那紧绷的线条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让朱竹清心中不忍,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想安慰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马红俊却忽然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主动打断了她。
那笑容并不灿烂,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坦然,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关窍。
他眼神清亮,扫过车厢内每一位面露担忧的伙伴,语气轻松地说着。
“哎呀好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次回去只是为了了结自己的心结,看清一些事情。无论那里现在叫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只是我的一部分,过去的一部分。”
马红俊顿了顿,笑容更加明朗了。
是啊,名字有什么要紧?
圣魂村也好,神魂村也罢;
火鸡村也好,哪怕将来叫凤凰村又如何?
重要的不是外界赋予的标签,而是那里发生过什么,埋葬着什么,以及他自己,如今要以怎样的心态和力量,去重新审视与面对。
这次回来,他不是要寻找荣耀或认可,也不是要沉湎于悲伤与自怜。
他是要作为一个有能力、有支持的“现在”的自己,去直面那个“过去”的源头,去拨开迷雾,去安放伤痛,去完成一场迟来的、与故乡和自我的和解。
朱竹清看着他坦然的目光,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欣慰,将未尽的安慰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在山间行进,地势越来越高,空气也愈发清冷。
向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几位大人,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再往下走一段,就是火鸡村了。不过因为雪灾和搬迁,原来的村子已经废弃了,现在的村民都分散在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马红俊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
“去原来的村址吧,先看看,还剩下了什么”
无论如何,总要亲眼看看的,那片承载了自己最初记忆,也埋葬了他至亲的土地,如今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很快,马车翻过了向导所说的那个垭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人的心不由得一沉。
只见下方原本应是村落所在的平缓山坳处,此刻大半被灰白色的碎石、断木所覆盖,像是被一只巨手粗暴地蹂躏过。
几处明显是房屋地基的残垣断壁半埋在乱石堆中,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轮廓,却已毫无生气。
一条原本可能的小溪流被坍塌的山石改道,形成浑浊的水洼。`_?我$?2的-??书£?城(3/ ?}?追^£最′{?新?章?节1{?
更远处,依稀有新的、简陋的屋舍零星散布在更安全的山坡上,冒着几缕稀薄的炊烟,显得渺小而顽强。
向导将马车停在了一处相对稳固的高地,指了指下方。
“几位大人,到旧村址那边。新的聚居点在那边山坡上,走过去还有些距离。小的就在这里等候,诸位大人若有事,随时唤我。”
戴沐白点了点头,显然是对向导很满意。
不愧是邪月选的人,还真有眼力见儿。
史莱克众人依次下车。
白沉香几乎是立刻走到了马红俊身边,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大家默契地四散开来,没有紧跟着他们,而是给予了他充足的空间,让他能够独自面对这片废墟,消化内心的冲击。
马红俊站在一片相对空旷、可能是当年村中晒谷场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心情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剧烈起伏的悲痛或愤怒,反而有一种近乎抽离的平静。
他对这片土地的记忆,其实非常稀薄。
离开时年纪尚小,在村里的时光,更多是被排挤、嘲笑、以及为无法控制的武魂而苦恼的灰色片段。
关于家的温暖细节、父母的音容笑貌,在漫长的岁月和后来的剧痛中,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刻意被深埋。
因此,眼前这片陌生的废墟,与其说是“家园的毁灭”,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抽象的、印证了“过往已逝”的残酷符号。
他唏嘘,为大自然的无情,也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曾遭受的苦难,但那种切肤之痛,却并未如潮水般袭来。
马红俊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远道而来的访客,在观摩一场灾难的遗迹,试图从中理解某种关于命运与时间的隐喻。
“小奥,你看这个。”
宁荣荣蹲在一处半塌的,像是仓库角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些腐烂的茅草和泥土,露出一块埋在
她用神力轻柔地拂去木板表面的浮土和霉斑,露出上面深深的、似乎是用粗糙石片或指甲反复刻画留下的痕迹。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刻痕,排列得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一些孩童涂鸦般的、简陋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
可能是一只鸡?一个小人?或者只是一团代表“高”的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刻痕和图案旁边,依稀有几个模糊的、同样是用尖锐物刻出的数字,似乎是“六”、“七”、“八”旁边还有类似“寸”的标记。
“这应该是记录身高和年龄的划痕。”
她抬头,看着正俯下身帮自己提着裙摆奥斯卡,心情复杂。
这块腐朽木板上的痕迹,如此简单,又如此辛酸。
它很可能属于某个生活在这里的孩子,在贫瘠的岁月里,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成长轨迹。
每年长高了多少,又大了一岁,或许还画下了心中想象的自己、或者家里唯一的财产。
这会是胖子的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时光太过久远,灾难又抹去了太多证据。
但这块木板的出现,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远比废墟本身更加沉重的情感闸门。
它不再仅仅是天灾的证明,更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关于这里曾如何生活的证据。
是关于期望、关于成长、关于在困境中依然试图留下存在印记的、顽强又脆弱的生命证据。
其他人也陆续围拢过来。
马红俊站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歪斜的刻痕和模糊的图案上,先前那份抽离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一股酸涩的、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怜惜与钝痛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即使不是他的,那也是某个像他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艰难长大的孩子的印记。
而他的父母,他模糊记忆中的家,是否也曾有过类似的、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卑微期望的痕迹?它们又在哪里?是否也早已化为了这满目疮痍的一部分,再也无处可寻?
废墟,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在废墟中继续探寻,众人的心情越发沉重。
倒塌的屋舍、散落的生活用具碎片、甚至偶尔发现的半截农具…
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灾难的突然与无情,也印证着这里曾是一个虽然贫瘠、却有烟火人气的村庄。
就在马红俊等人清理开一处被碎石半掩、位置相对较高的土坡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那是两个并排的、用粗糙山石简单垒砌的、小小的土包。
由于位置较高,又紧靠着坚实的山壁,竟然奇迹般地避开了大部分山体滑坡的直接冲击,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不厚的浮土和碎石,整体结构大致完好。
土包前没有墓碑,只各自插着一块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的石片,石片上用简陋的工具刻着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仍能看出是两个人的名字。
马跃和银花。
正是马红俊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衣冠冢。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没有尸骨,只有象征性的坟茔和刻着名字的石片。这印证了当年那个猎户带来的消息,尸骨无存”。
村里人只能以这种方式,为这对不幸坠崖的夫妻,立下最后的纪念。
马红俊呆呆地站在两个小小的衣冠冢前,身体微微颤抖。
他幻想过无数次回到家乡可能面对的场景,是荒草丛生的无名坟头?是早已被遗忘的荒芜之地?
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两个简陋却清晰、带着名字的、被努力保存下来的衣冠冢。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他们。
哪怕只是用几块石头,刻下名字,为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点存在的证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冰冷的、刻着父母名字的石片,指尖却在距离石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也怕碰碎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真实。
然而,就在马红俊心潮起伏、众人也屏息肃立之时,站在稍后位置的唐三,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上前一步,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波纹,无声无息地扫过两个衣冠冢及其下方的土地。
“嗯?”唐三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
“哥,怎么了?”
小舞立刻察觉,低声问道。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感知。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衣冠冢下方…”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有魂力波动。很微弱,被土层和岩石隔绝了大半,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不是自然形成的魂力场。”
魂力波动?
小舞面上一惊,又硬生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马红俊。
“会不会是陪葬了什么东西?”
“不确定是什么。”
唐三摇头,“波动很特殊,有些驳杂,但核心部分给我的感觉,不像死物,反而与胖子的魂力同源。”
“与胖子的魂力同源?!”
小舞这次是真的惊住了,险些没控制住音量。
她猛地看向马红俊,又看向那简陋的衣冠冢。
马红俊的武魂是邪火凤凰,其魂力特性炽烈、霸道、带着凤凰的尊贵与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极为特殊。
与他魂力同源的东西?
难不成与凤凰一族有关?
虽说变异武魂在斗罗大陆上并非绝无仅有,比如大师的罗三炮、柳二龙的赤龙、唐月华的如意环等等,都是变异武魂的例子。
可是,按照他们这么长久以来,尤其是成神后接触到更多神界信息的了解来看,像凤凰这样的魂兽,只有神界才会存在。
如果马红俊的父母,真的只是像戴沐白所说,是拥有“没有攻击力的家禽”武魂的普通山民。
那么即便他们的孩子武魂发生变异,理论上也应该是在“鸡”类武魂的基础上,变异成某种更强一些的禽类武魂,比如“烈焰鸡”、“铁喙鸡”之类的。
虽然可能附带火属性或增强攻击力,但绝无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变异成凤凰这种站在禽类武魂乃至所有兽武魂顶端的、近乎神话般的存在。
凤凰的血脉与位格太高了。
一个普通山村、一对家禽武魂的夫妻,生下一个拥有纯正凤凰武魂的孩子…
这概率,比天上掉下个神位传承还要渺茫,几乎违背了武魂遗传的基本法则!
除非…马红俊的父母,或者说他的血脉源头,本身就非同一般。
这个推测虽然大胆,却似乎能更好地解释很多事情。
“小三,你们在聊什么?”
见唐三和小舞凑在一起,面色都异常严肃,低声交谈着什么,戴沐白也察觉到了不寻常,迈步走了过来。
他眉头微皱,目光在衣冠冢和唐三之间来回扫视。
当听到唐三压低声音,简要说明衣冠冢下方探测到与马红俊魂力同源的特殊波动时,戴沐白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搞?
难不成要他们去挖了胖子父母的衣冠冢?
这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唐三摁住了戴沐白轻轻摇头。
“我相信胖子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让他自己决定吧,反正我们总是站在一起的。”
如果马红俊想要一探究竟,那他们就一起承担“不敬不孝”的骂名;
如果他不想打扰父母的清静,那这所谓的答案与真相,不要也罢。
戴沐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调侃。
他明白,马红俊的过去,与唐三那种虽出身平凡却带着传奇预兆的起点不同。
他甚至不确定,村里是否还有人记得“马家那个武魂变异、后来被送走的小胖子”。
“至于名字”
“话说胖子,你家真的叫火鸡村吗?”
马红俊挠了挠头,仔细回忆着自己残存的记忆。
“打我记事起就有了,老人们说,好像是很久以前,村里出过一个魂力带点火属性的呃,鸡武魂?虽然也没啥大用,但在我们那一片也算是稀罕事了,可能就这么叫下来了。跟三哥他们村那种‘沾光改名’,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的解释朴实甚至有些土气,却更符合一个偏远山村的实际情况。
倒不是这名字本身有多么奇怪或难听,在斗罗大陆,各种稀奇古怪的村名、镇名比比皆是。
只是“火鸡村”这个名字,对于马红俊这样一个拥有顶级兽武魂凤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凑巧了。